上个月通州半程马拉松的终点线前,戴微攥着皱巴巴的号码布,一瘸一拐地冲过计时器的时候,计时牌显示的时间是2小时47分,比赛事关门时间早了13分钟,她接过志愿者递来的完赛奖牌,挂在脖子上的时候没忍住掉了眼泪——3年前,她还是个连800米体测都跑不完、要靠老师同情分才及格的“体育差生”。
她那天发的朋友圈底下炸出了一堆好久不联系的老同学,有人评论:“我没记错吧?你当年中考体育800米跑了6分12秒,跑完蹲在操场边吐了十分钟,现在都能跑半马了?”戴微给那条评论点了赞,回复说:“是啊,原来体育真的不是只有跑得快的人才能玩。”
我曾是体育考试永远躲在队伍末尾的“逃兵”
戴微的“体育阴影”从小学就埋下了,小时候她个子矮、协调性差,跳皮筋永远是第一个被淘汰的,运动会从来都是坐在看台上写加油稿的那个,到了初中体测800米更是她的噩梦:每次跑之前一周就开始失眠,真到了考场上,跑个200米就喘得肺疼,剩下的路程全靠走,每次都是倒数第一,体育老师总当着全班的面说“你这身体素质,以后上高中都难”。
中考那年她的800米跑了6分12秒,满分3分40,最后还是班主任找体育老师说情,给了个及格线的分数,才没拖她中考的后腿,那时候戴微就认定了:自己天生就不是搞体育的料,体育是给那些跑得快、跳得高、有天赋的人准备的,和她这种“运动废柴”没关系。
上班之后戴微做了新媒体运营,常年熬夜赶方案,一天坐12个小时是常态,饭要么是外卖要么是便利店的凉饭团,保温杯里泡枸杞也挡不住体检报告上的箭头越来越多:29岁那年体检,她查出来中度脂肪肝、腰椎间盘突出,还有心律不齐,医生把体检报告推到她面前的时候皱着眉说:“小姑娘才不到30,身体状态比50岁的人还差,再不动弹,再过两年你腰突就得做手术,脂肪肝也要转成肝硬化了。”
那天是戴微的29岁生日,她拿着体检报告走出医院的时候,刚好看到路边有一群穿运动服的人在拍合照,每个人都晒得黑黑的,举着矿泉水瓶笑得特别灿烂,她后来才知道那是家附近小区的跑团“慢慢跑”在搞团练,她站在路边看了好久,摸了摸自己经常疼的腰,突然想:要不我也试试跑两步?
第一次夜跑她只跑了800米,蹲在路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刚好碰到跑团的团长李哥路过,给她递了瓶温的淡盐水,问她要不要进跑团一起跑,大家都是新手,没人比速度,戴微犹豫了半天,还是扫了群二维码,她那时候根本想不到,这个群会彻底改变她接下来的生活。
3次退群又被拉回,我在跑团当“差生”的日子太爽了
刚进跑团的时候戴微特别自卑,第一次团练大家说“今天轻松点,跑个5公里热身”,她跑了2公里就再也跑不动了,剩下3公里全是走下来的,最后一个到终点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天晚上她翻着群里大家发的跑步记录,全是5分配、6分配的成绩,自己的8分半配速显得格格不入,她咬咬牙点了退群。
结果退群还没十分钟,李哥就加了她的微信,给她发了一张自己2018年的跑步打卡截图:配速10分12秒,备注写着“跑吐了3次,终于走完了5公里”,李哥说:“我们跑团叫‘慢慢跑’,规矩就是谁跑太快谁罚买水,我们不比谁跑得快,就比谁跑得久,你这速度在我们团里都是中等偏上的,跑那么快干嘛,赶着去上班啊?”戴微看着屏幕噗嗤一声笑了,当天就重新回了群。
那之后她又退过两次群:一次是跑团组织10公里拉练,她跑到5公里的时候脚扭了,怕拖大家后腿,坐在路边说你们先走吧我自己回去,结果所有人都停下来等她,两个大姐给她喷了云南白药,陪着她慢慢走回了终点,那天她觉得自己太没用,回家又想退群,结果刚打开群就看到大家都在发消息问她脚怎么样了,还有个阿姨说要给她送自己家种的三七,消肿特别好用,还有一次是她报名了迷你马拉松,临到比赛前发烧了,没去成,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又想退群,结果群里的小伙伴们特意带着奖牌周边去看她,说“没关系,我们帮你把奖牌拿回来了,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跑”。
戴微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体育不是必须要赢的,以前她上学的时候上体育课,老师永远盯着跑得快的同学表扬,跑得慢的就要被骂“不努力”“没天赋”,但是在跑团里,跑得最慢的人反而有奖励:每次团练最后一个到终点的人,不用做俯卧撑,不用罚钱,反而能拿到大家凑钱买的小礼物,有时候是一根冰棒,有时候是一支护手霜,有时候是阿姨自己腌的酱菜,戴微前半年拿了8次“倒数第一奖”,家里的护手霜现在都没用完。
30岁生日那天,戴微本来想试试跑5公里庆祝生日,结果跑着跑着状态特别好,一口气跑了10公里,停下来的时候她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哭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能做到这件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那天她的打卡配速还是8分半,但是群里一百多个人全给她点了赞,李哥给她发了个红包,写着“恭喜你,跑赢了3年前的自己”。
我见过太多人对体育的误解:跑得快、跳得高才算厉害?
在跑团待了3年,戴微见过太多和她一样的“体育差生”,也见过太多人因为运动彻底改变了生活,她总说,现在大家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只有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拿奖牌的才叫体育,只有跑得快、跳得高、有天赋的人才配玩体育,普通人动一动只能叫“健身”,不配谈体育,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跑团里有个62岁的张叔,2020年的时候得了脑梗,左边身子瘫了一半,出院之后医生让他多走路锻炼,他就跟着跑团一起活动,刚开始只能由老伴扶着走10分钟,走了半年就能自己走1公里了,现在每天早上都跟着跑团走3公里,左边的胳膊已经能举过头顶了,上个月社区搞健步走比赛,张叔走了个倒数第五,拿了个参与奖,奖品是个印着logo的保温杯,他天天揣在身上,逢人就掏出来说“这是我拿的体育奖项,我现在也是运动员了”。
还有个95后的小姑娘小楠,之前得了重度抑郁症,在家躺了半年,连门都不愿意出,朋友硬拉着她来跑团,刚开始她每次来都不说话,就低着头跟着大家慢慢走,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看大家聊天,走了半年,她慢慢开始主动和大家打招呼,每次团练都给大家带自己烤的小饼干,上个月她还开了个手工饰品店,朋友圈里一半是自己做的小饰品,一半是自己的跑步打卡记录,她和戴微说:“我以前觉得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但是现在每天跑两步,出一身汗,风吹在脸上的时候,我觉得我还能好好活下去。”
戴微说,以前她看奥运会,看到运动员拿奖牌升国旗的时候会特别感动,但是现在看到身边这些普通人因为运动变好,她反而觉得更触动:“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是体育的光,但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才是体育的底色啊,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筛选出少数有天赋的人,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拥有更健康的身体,更开心的生活,你不用跑赢任何人,你只要能爬得起楼、拎得动菜、不用天天往医院跑,你就已经赢了。”
她特别反感现在网上的“跑步焦虑”:什么“30岁跑5公里必须进30分钟才叫合格”“不跑全马不配叫跑者”,每次看到这种言论她都想反驳:“我跑了3年,5公里还是要40分钟,但是我脂肪肝没了,腰突不疼了,以前爬3楼都喘,现在能扛着10斤大米爬6楼,我不比任何跑3分配的人差,体育从来不是用来卷的,是用来让你好好活着的。”
我现在当跑团的“菜鸟辅导员”,就是想告诉更多人:你不用厉害才开始
去年跑团改选,戴微主动报名当了“收尾员”,也就是每次团练都跑在最后,陪着新来的“差生”跑,给他们递水、加油,大家都开玩笑叫她“菜鸟辅导员”,戴微说,她知道那种刚进跑团的自卑和窘迫,所以她想陪着这些和她以前一样的人,慢慢迈出第一步。
上个月有个刚生完孩子的宝妈阿琳找到跑团,说自己生完孩子胖了30斤,产后抑郁,老公总说她“连身材都管不住”,她想跑步减肥,但是又怕自己跑不动被人笑,戴微知道她盆底肌还没恢复好,不让她跑,每天下班陪着她在小区里快走20分钟,走了一个月,阿琳说“我现在晚上终于能睡整觉了,之前每天都躺着哭,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走了三个月,阿琳已经能慢慢跑5公里了,上周她老公特意来跑团给大家送奶茶,说“谢谢你们,我老婆现在整个人都开朗了,也不跟我吵架了”。
还有个初三的学生浩浩,800米体测从来都不及格,体育老师总说他“没天赋”“不努力”,他妈急得不行,找到跑团想让大家帮忙练练,戴微每周六陪着浩浩跑,从来不要求他的速度,每次只要求他比上次多跑100米,跑累了就走,走累了就坐在路边聊会游戏,浩浩说“以前我上体育课总怕被老师骂,但是跟微姐跑步一点压力都没有”,练了三个月,浩浩中考体育800米跑了3分38秒,拿了满分,当天他特意跑去找戴微,给她送了一瓶冰可乐,说“微姐,这是我给你的奖品”。
戴微说,她现在的目标不是跑全马,也不是把配速提到多少,她就想陪着更多的“体育差生”动起来,让他们知道:你不用有天赋,不用跑得快,不用厉害才开始,你只要愿意迈出第一步,跑两步,走两步,都比坐着强。
“现在大家都在说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这是国家队的事,是运动员的事,但是我觉得不是。”戴微摸着脖子上的半马奖牌笑着说,“体育强国,强的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身体,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好好生活的底气,你不用站在领奖台上,你只要能健健康康地陪着家人逛公园,能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3年前站在医院门口拿着体检报告掉眼泪的戴微,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每周三次团练,跑在队伍的最后面,陪着新来的小伙伴慢慢跑,口袋里永远装着糖和淡盐水,看到有人跑不动了就递颗糖,说“没关系,我们慢慢走,我陪你”,风一吹过的时候,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她以前拿任何项目奖金的时候都要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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