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中超第12轮北京国安客场对阵成都蓉城的补时第3分钟,成都外援费利佩在禁区内觅得空当,一脚势大力沉的抽射直奔球门死角,看台上的国安球迷已经捂住了眼睛,解说员也脱口而出“这球要进”——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比分要被扳平的时候,一个穿着27号球衣的身影几乎是横着飞了出去,用整张脸迎向了飞来的皮球。
闷响过后,球被弹出了禁区,何宇鹏捂着眉骨倒在草地上,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转眼就染透了半边球衣,裁判上前示意他下场处理伤口,他摆了摆手,队医在场边匆匆给他贴了个加压创可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又冲回了场内,终场哨响的时候,何宇鹏的球衣前襟已经红了一大片,队友们围着他欢呼,他却只是憨笑着挠头,说“就是本能反应,换谁上都会挡”。
这不是何宇鹏第一次靠“不要命”的踢法出圈,从大连海边沙土地上踢野球的小孩,到中超豪门的主力边后卫,再到入选国家队大名单的潜力新人,这个25岁的东北小伙,走的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坦途,他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海边泡大的“野球小子”:踢坏17双胶钉鞋才敲开职业队大门
何宇鹏是土生土长的大连甘井子人,家离夏家河子海滩步行只要10分钟,海边那片坑坑洼洼的沙土地野球场,就是他的足球启蒙地。“那片场地上半部分是沙子,下半部分是石子,一涨潮还会淹掉小半块,摔一跤胳膊腿上全是血道子,我们小时候踢得不亦乐乎。”何宇鹏后来在采访里说,自己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往球场边一扔,和小伙伴们踢到天擦黑才回家。
爸妈一开始坚决反对他踢球,觉得耽误学习,还容易受伤,他就偷偷把几十块钱的胶钉球鞋藏在书包侧袋里,放学先去踢两个小时,回家之前把沾了沙子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抖干净,假装刚从补习班回来,有一次他踢完球把校服落在了球场,妈妈去接他的时候刚好撞见他在沙地里滚得像个泥猴,回家把他的球鞋扔了,他哭着跑到垃圾桶边捡回来,擦干净了藏在床底下。
12岁那年的大连“市长杯”小组赛,何宇鹏在赛前热身的时候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教练让他下场休息,他偷偷找队医要了两卷绷带,把脚踝缠得严严实实硬撑着上场,全场比赛他跑了一万多米,最后时刻边路突破传中助攻队友打进致胜球,帮球队闯进了淘汰赛,下场的时候他疼得连鞋都脱不下来,爸爸背着他去医院拍片子,路上第一次没骂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说“真要是喜欢,就好好踢,爸支持你”。
从10岁到15岁被大连人青训队选中,何宇鹏一共踢坏了17双胶钉鞋,每双鞋都是鞋底磨平、鞋头踢破,有的鞋尖开了胶,他自己用502粘了又粘,有的鞋底断了,他垫个硬纸板接着穿,我曾经在大连足球博物馆见过他捐赠的第一双踢坏的球鞋,藏蓝色的鞋头已经磨得发白,鞋帮上还留着他小时候用马克笔写的名字,歪歪扭扭的。
我始终觉得,何宇鹏骨子里的拼劲,从来不是职业队教出来的,是那片沙土地野球场给的,现在很多青训小孩从小在造价百万的人工草皮上训练,穿几千块的专业球鞋,家长砸几十万找私教,却少了那种光着脚在沙地里追球的纯粹热爱,太多人把踢足球当成了赚大钱的捷径,却忘了最开始站在球场上,只是为了把球踢进对方球门的那份快乐,何宇鹏的珍贵就在于,哪怕现在他踢上了中超,拿了百万年薪,他对足球的态度还是和小时候在海边踢球的小孩一样:只要上场,就要拼到最后一秒。
坐了3年冷板凳的“边缘人”:首秀进球我不敢相信是真的
2019年,19岁的何宇鹏被提拔到大连人一线队,他当时以为自己的职业春天来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整整三年的冷板凳。
那三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预备队踢比赛,有时候连一线队的大名单都进不去,看着同年龄段的队友陆续上场亮相,甚至入选国家队,他晚上躺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想过要不就退役,回老家当个青训教练算了,2020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他加练完已经快10点了,大连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路边打不到车,他裹着羽绒服走了40分钟回宿舍,路上刚好路过小时候踢球的那片海滩,他坐在海边的石头上哭了半小时,给发小打电话,发小在电话里骂他:“你忘了你12岁的时候脚肿得像馒头都要上场,现在这点挫折就扛不住了?”
挂了电话,何宇鹏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第二天照常第一个到训练场,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比队友早到一个小时练边路传中,晚走一个小时练防守滑铲,折返跑每天比教练要求的多跑10组,传中每天加练200脚,脚磨得起了水泡,他挑破了贴上创可贴接着练,有一次谢晖指导提前到训练场,刚好撞见他一个人在场上练传中,练得满头大汗,谢晖没打扰他,站在场边看了20分钟,之后的训练课就把他调到了主力组。
2022赛季大连人对阵广州队的比赛,谢晖在第78分钟把何宇鹏换上场,他上场才3分钟,就接到队友的角球传中,头球破门帮大连人扳平了比分,进球之后何宇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要庆祝,他跑向替补席给谢晖鞠了一躬,回到更衣室的时候,他拿着手机给爸妈打电话,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那场比赛之后,谢晖在发布会上说:“何宇鹏的机会不是我给的,是他自己拼出来的,他配得上这个进球。”
我见过太多年轻球员坐冷板凳的时候怨天尤人,抱怨教练不给机会,抱怨队友抢了自己的位置,却很少有人能像何宇鹏这样,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还能坚持每天加练,体育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天降神兵”,所有的运气背后,都是你看不见的几百上千个日夜的积累,你在冷板凳上躺着刷手机的时候,别人在练跑位;你赛后去聚餐喝酒的时候,别人在看比赛录像找不足,等机会真的来了,你当然接不住,何宇鹏的首秀进球,看起来是运气好,其实是他等了三年的必然结果。
从大连到北京:流血不低头的“拼命三郎”,是中超最缺的“狠角色”
2024赛季初,何宇鹏转会北京国安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不少大连球迷在他的社交媒体下面留言“舍不得”,也有不少国安球迷质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后卫,能不能扛得住国安的比赛强度?
何宇鹏没回应这些质疑,他用第一场比赛就给出了答案:中超首轮国安对阵梅州客家,对方前锋单刀突入禁区,何宇鹏追了30多米飞铲把球破坏,自己摔得胳膊上全是擦伤,起来之后连伤口都没看,转身就投入了进攻,第5轮对阵上海申花,他边路突破被对方后卫铲倒,膝盖蹭掉了一大块皮,他爬起来接着跑,直到比赛结束才发现球袜已经被血染红了。
对阵成都蓉城那场比赛眉骨被撞破之后,他去医院缝了6针,护士给他擦血的时候问他疼不疼,他笑着说“还好,比小时候在野球场摔得骨裂轻多了”,那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的是自己缝完针的自拍,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配文只有四个字:“拿下就好”,大连的老球迷在下面留言“你永远是大连的骄傲”,国安球迷都在评论区刷“鹏子是真汉子”。
现在的中超联赛里,像何宇鹏这样的“狠角色”真的太少了,太多球员站在场上首先想的不是怎么赢球,而是别受伤、别出错,别影响自己的下一份合同,防守的时候躲着球走,进攻的时候不敢突破,踢得温温吞吞毫无血性,何宇鹏的“不要命”看起来是愣头青,其实是对职业身份的尊重:你拿着几百万的年薪,站在几万人的体育场里,身上穿的是球队的球衣,你不拼,对得起买票来看球的球迷吗?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吗?
我之前看过何宇鹏的一个采访,他说自己现在在北京租房子住,家里的书架上还摆着小时候踢坏的第一双球鞋的鞋头,每次训练累了想偷懒的时候,就看看那个鞋头,想想自己小时候在沙地里踢球的日子,就又有劲了。“我能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每一分钟的出场时间我都舍不得浪费,能拼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躲。”
别给我贴“励志哥”标签:我只是想踢好每一脚球
现在很多媒体都给何宇鹏贴“励志哥”的标签,他自己倒是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我就是个普通踢球的,没有什么励志的,就是想踢好每一脚球,不辜负相信我的人而已。”
场下的何宇鹏几乎没有什么职业球员的架子,不训练的时候他就窝在家里看比赛录像,或者去北京的野球场踢野球,碰到球迷找他签名合影,他从来都不拒绝,有一次球迷在机场碰到他,他手里拎着两大袋给爸妈买的北京特产,蹲在地上给球迷签了20多分钟名,有个小球迷说自己以后也要踢职业,他把自己平时训练用的手套送给了小球迷,说“等你踢上职业队了再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休赛期回大连的时候,他总会去夏家河子小学的足球队做公益课,给小孩们捐球鞋,教他们踢球,他给小孩讲自己小时候在沙地里踢球的故事,告诉他们:“不是只有好场地好装备才能踢好球,只要你真的喜欢,肯拼,在哪都能踢出名堂。”
作为一个关注中国足球很多年的写作者,我在何宇鹏身上看到了中国足球最缺的东西:不是天赋,不是资金,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足球的热爱和拼劲,我们总说中国足球没有希望,其实我们有很多像何宇鹏这样的小孩,他们出身普通,没有背景,凭着一股对足球的热爱,从野球场一步步踢到顶级联赛,他们不是什么天才,却是中国足球最扎实的地基。
前不久国足公布的新一期大名单里,何宇鹏的名字赫然在列,他说自己的梦想就是能穿着国家队的球衣进球,给中国足球争口气,我相信这个从大连海滩野球场跑出来的小子,能跑得更远,毕竟他的脚下,踩的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路,他的身上,有我们期待了很久的,中国足球该有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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