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很重要，没有边缘角色的赛场，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模样

野球场上的“透明人”，是球队最惊喜的底牌

那天打的是小区里的老男孩队对大学生组成的“灌篮高手队”，老男孩队的成员我基本都脸熟，都是35+的大叔，平时下班了就凑在球场投投篮，跑动不多，主打一个锻炼身体，赛前我听他们唠，说这次报名本来凑不够8个人的最低参赛标准，还差1个，没办法拉了住在12号楼的张磊凑数。张磊我也认识，42岁，180斤，腰上还有旧伤，平时打球从来不敢跑内线，就站在三分线外等球，投中了就笑一笑，投不中也不懊恼，之前3场小组赛，他都是最后2分钟垃圾时间才上场，每次上去碰不到两次球比赛就结束了，大家都开玩笑叫他“饮水机吉祥物”，连对手都知道，防老男孩队完全不用管那个穿33号的胖子。谁也没想到意外出在第三节，老男孩队的主力控卫王哥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踩在对方球员脚上，脚踝瞬间肿成了馒头，一瘸一拐下了场，更麻烦的是，当时老男孩队已经有4个人累计犯规满了5次，剩下能上场的人里还有个大叔膝盖刚做过手术，不敢剧烈跑动，教练蹲在替补席上挠了三分钟头，最后只能拍了拍张磊的肩膀：“老张，你上。” 场边当时就有观众叹气：“老男孩队这把悬了，上个不会跑的，等于少打一个人。”对面的大学生也明显没把张磊当回事，防守的时候全都缩在内线，放他三米远，连伸手意思一下都懒得做。结果第一个回合，老男孩队的分卫突破被夹防，随手把球甩给了三分线外完全空位的张磊，张磊抬手就投，篮球划了个特别稳的弧线，空心入网，70:69，老男孩队反超1分，场边瞬间炸了，大家都喊“33号牛逼”，对面的后卫还摆了摆手，说“运气球，没事”，下次防守还是放他。接下来的两分钟，张磊又连进了两个三分，对面终于慌了，开始派专人扑他的三分，他就慢悠悠地把球传给空切的内线队友，连着送了两个助攻，最后10秒，双方打平75平，老男孩队发边线球，张磊跑位的时候被对方球员碰了一下，差点摔倒，还是踉踉跄跄接到了传球，迎着扑上来的防守球员抬手就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了网窝。绝杀。场边的观众全都跳起来喊，老男孩队的几个大叔疯了一样扑过去抱张磊，张磊脸涨得通红，攥着球衣下摆半天说不出话，后来接受场边临时采访的时候才挠着头笑：“我在家没事就练三分，练了三年了，本来以为这次比赛用不上的。” 我站在旁边突然特别感慨，之前我打球也总喜欢找技术好的队友组队，碰到水平一般的队友就忍不住嫌弃，觉得他们拖后腿，那场比赛之后我才明白：赛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人”，你觉得他是凑数的，可能只是你还没看到他藏了很久的闪光点，更何况如果没有张磊凑这个数，老男孩队连报名参赛的资格都没有，连站在场上打的机会都不存在，又哪来的绝杀？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这里，哪怕你只是个凑数的边缘人，只要你站在场上，就有属于你的位置，就有可能改变整场比赛的走向。

职业赛场的“非核心”，是冠军拼图里不能缺的那一块

很多人看职业比赛,注意力都放在MVP、得分王这些聚光灯下的明星身上，觉得赢球全是核心球员的功劳，可实际上，任何一个冠军的诞生，都离不开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角色”。我到现在都还记得2004年雅典奥运会女排决赛的场景，当时我跟我爸蹲在电视机前，前两局中国女排0:2落后俄罗斯，我都快哭了，觉得肯定要输了，陈忠和指导突然大手一挥，把坐在替补席最边上的张越红换了上去。那时候张越红在国家队一直是边缘替补，之前的大赛基本都没怎么上场，外界对她的评价大多是“扣球还行，但是稳定性差”，没人觉得她能拯救局面，可那天她上场之后，高点重扣根本拦不住，连着帮女排拿了好几分，硬生生把比分扳了回来，打到第五局最后14:12的赛点，就是张越红的四号位重扣，直接钉在了俄罗斯队的地板上，帮中国女排拿到了阔别20年的奥运金牌。后来采访的时候张越红说，她那几年在国家队，每天练扣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就算知道自己大概率上不了场，也不敢有一天偷懒，“万一队伍需要我呢？我不能到时候掉链子。” 去年辽宁队拿CBA总冠军的时候，我去翻官方出的赛后纪录片，对一个细节印象特别深：总决赛第四场最后3分钟，郭艾伦腿抽筋下场，当时辽宁队只领先2分，形势特别紧张，教练把替补后卫鄢手骐换了上去，鄢手骐那个赛季季后赛的场均上场时间还不到5分钟，很多球迷都觉得他是“凑大名单的”，结果他上去之后，连着防了对方外援三个进攻回合，对方外援一个球都没打进，他还抢了两个关键篮板，帮辽宁队稳住了局势，最后顺利拿到了冠军。赛后颁奖的时候，镜头大多对着郭艾伦、赵继伟这些明星球员，鄢手骐站在队伍的最边上，举着奖杯笑得特别开心，只有队友知道，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就算不上场也会把对手的所有技术特点背得滚瓜烂熟，随时等着上场的机会。不止是场上的球员，那些站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的后勤人员，同样是球队不能缺的一部分，之前看湖人的官方纪录片，他们的装备经理卡洛斯跟了球队27年，每个球员的鞋码、喜欢穿几双袜子、护具戴在哪边、鞋垫要什么软硬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2020年总决赛在园区打，有一场赛前詹姆斯发现自己的定制鞋垫忘在了酒店，那是专门根据他的脚型做的，没有鞋垫他根本不敢发力，卡洛斯二话没说，开了40分钟车回酒店拿，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刚好赶上赛前热身，后来詹姆斯拿了FMVP，第一时间就把香槟倒在了卡洛斯的头上，说“这个冠军有你的一半”。我一直觉得，评价一支球队够不够伟大，从来不是看它的明星球员有多厉害，而是看它能不能看见每一个“小角色”的付出，能不能让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价值，没有谁的功劳是可以被忽略的，12个球员、3个教练、2个队医、1个装备经理，少了任何一个人，这个冠军都拿不下来。

体育的普惠性，从来都藏在“每个人”的参与里

如果说职业赛场的“每个人都重要”，是赢球的必要条件，那落到全民健身的层面，这句话就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去年夏天我去贵州毕节的一个山区小学支教，那个小学一共只有27个孩子，之前连个像样的体育场地都没有，几个喜欢打篮球的男孩子，平时只能对着土墙拍球，后来有公益组织给他们捐了一个可移动的篮球架，6个男孩子当即就自己组了个篮球队，没有替补，最小的孩子叫浩浩，才8岁，比其他人矮一个头，跑两步就喘，每次训练都跟不上，但是说什么都要当首发，不让他上场就哭。后来他们跟隔壁乡的小学打友谊赛，对方有12个队员，能轮流换上场休息，他们6个人要打满全场，打到最后1分钟的时候，他们还落后1分，主力后卫上篮被封盖，篮球弹了出来，浩浩居然跳起来抢了个前场篮板，歪歪扭扭把球往篮筐上一抛，球打在板上弹了进去，他们赢了，下场的时候浩浩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来，但是攥着篮球笑得牙都露出来了，跟我说：“老师你看，我也能进球！”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推广全民健身，为什么要给山区小学捐体育器材，不是为了培养几个专业运动员，是为了让每个普通的孩子，都能有机会站在赛场上，感受到自己是重要的，是被需要的，哪怕你跑得慢，哪怕你投不进球，只要你站在那里，你就是队伍的一份子。我还有个闺蜜是三甲医院的护士，平时三班倒，经常连轴加班，之前身体素质特别差，上三层楼都要喘半天，去年她突发奇想报了北京马拉松的迷你马，5公里，她练了整整3个月，每天下了夜班哪怕再累，都要去家附近的公园跑两圈，比赛那天她给我发消息，说站在起点的时候特别自卑，周围全是看起来就很专业的跑步大神，她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感觉自己像个凑数的。结果跑起来之后，路边的志愿者不停给她喊加油，还有旁边跑步的大叔看她跑不动，特意放慢速度陪她跑了一公里，跟她说“姑娘加油，你能完赛就是最棒的”，最后她跑了40分钟，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她挂上奖牌，她当场就哭了，给我打电话说：“我平时在医院就是个普通小护士，从来没人这么重视过我，我第一次觉得，我也是个主角。”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不是只有拿金牌的冠军、跑第一的选手才配被记住，那些跑在最后面的普通参赛者、路边递水的志愿者、给大家加油的观众、甚至在学校体育课上跑倒数第一的孩子，都是体育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什么是体育精神？不是赢了才叫厉害，是你哪怕知道自己不是最优秀的，还是愿意站上去，愿意参与，愿意为了目标拼一把，你就已经赢了。

我以前总觉得,“每个人都很重要”这句话太像一句喊出来的口号，直到这些年看了越来越多的比赛，接触了越来越多喜欢体育的普通人，才知道这句话是刻在体育的骨子里的。野球场上凑数的胖子，可能是投进绝杀的英雄；职业队里坐冷板凳的替补，可能是决定冠军归属的关键；山区小学里跑不动的小个子，可能是给队伍带来胜利的奇兵；马拉松赛道上跑在最后的普通人，也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没有谁是边缘角色，没有谁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只要你愿意参与，只要你站在赛场里，你就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毕竟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而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都能感受到“我很重要”的底气。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