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全国田径锦标赛男子100米决赛的终点线前,当裁判按下计时器的那一刻,整个四川队的替补席瞬间炸了锅:10秒18,这个刚满21岁的资阳小伙子,不仅拿下了自己职业生涯第一个全国顶级赛事的百米冠军,还把个人最好成绩又往前推了0.03秒,冲线后的刘禹辰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弯腰喘气,反而转过身对着看台的方向比了个大大的“C”字手势,后来采访时他笑着解释:“这既是我名字‘辰’的首字母,也是‘中国’的首字母,我想让所有人知道,00后的中国短跑选手,已经跑起来了。”
这些年见过太多“天选之子”式的体育明星叙事,可当我翻完刘禹辰的成长轨迹才发现,这个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小伙子,根本不是什么从小被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他是踩着煤渣、吹着田间风,从川渝小城的野跑道上一步一步跑上全国赛场的普通人。
不是科班“天选之子”,是野跑道上跑出来的“倔小子”
刘禹辰的跑步故事,起点是四川资阳乡下的一条煤渣跑道。
他读小学的学校没有正规体育场,操场旁边铺了条两百米的煤渣路,平时是村民去田里的便道,放学了就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别的小孩放学都蹲在路边玩弹珠、拍卡片,刘禹辰永远在跑:跟同村的狗比,跟骑自行车的同学比,甚至跟刮过田埂的风比,奶奶回忆说,那时候他每天放学回家,校服裤子膝盖的位置永远是破的,鞋尖也磨得发白,问他怎么弄的,他头一扬:“跑赢了大狗,摔了也值。”
12岁那年学校开运动会,刘禹辰报了100米和200米两个项目,别的参赛选手都穿着家长买的专业钉鞋,他脚上蹬的是奶奶纳的布鞋,鞋面上还补了个小补丁,决赛枪响的那一刻,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跑过弯道的时候鞋底打滑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居然还跑赢了高年级的选手拿了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校长问他有什么愿望,他攥着奖状想了半天:“我想要一双真正的跑步鞋,穿着不磨脚的那种。”
我特意去翻了他早年的采访,他说自己14岁才第一次走进正规的体校训练场,当时是县里的教练下乡选材,刚好看到他在追一辆开去镇上的中巴车,跑了两百多米居然把车给追上了,教练把他拉到体校测了一次100米,没穿钉鞋、姿势也歪歪扭扭,居然跑了11秒7,教练问他以前练过吗,他挠挠头:“没练过,就是天天放学跑三公里回家,晚了我奶就把红烧肉吃完了。”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体育就是吃天赋饭,没有天赋再努力也没用”,可我总觉得,刘禹辰的出现刚好打了这个论调的脸,他刚进省队的时候,基础比同批的选手差了一大截:别人10岁就开始练起跑姿势,他16岁还不知道怎么用起跑器;别人的步幅天生就能到2米2,他拼尽全力也才2米出头,那时候队里的教练私下都议论,说这孩子天赋一般,练两年不出成绩就该回去读书了,可刘禹辰偏不信这个邪,他说“我从野跑道跑过来的,比别人多摔几百次跤都不怕,凭啥我就不能跑出来?”
我始终觉得,体育圈最可贵的从来不是“天选之子”,而是这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倔劲,太多人把“天赋不够”当成偷懒的借口,可事实上99%的人,都还没努力到需要拼天赋的程度,刘禹辰能被教练看见,能从煤渣跑道跑上塑胶赛场,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降的天赋,而是十年如一日,哪怕摔得膝盖流血也要往前跑的热爱。
摔过的跤比拿的奖状多,“笨办法”跑赢了“天赋党”
刚进省队的那两年,是刘禹辰最难熬的日子。 因为起跑姿势不对,他每天光练蹬起跑器就要练上百次,膝盖常年是破的,冬天穿秋裤的时候,布面粘在结痂的伤口上,撕的时候疼得他直冒冷汗,也没喊过一句疼,队里每周测一次百米,他连续三个月都是倒数第一,有人劝他“实在不行就回去读书吧,不是每个人都能吃短跑这碗饭”,他转头就去训练场加练到凌晨。
2022年的全国青年锦标赛,是他第一次参加全国级别的赛事,奶奶特意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大巴从资阳赶过来给他加油,可赛前两天他练弯道的时候拉伤了大腿,队医说至少要休息半个月,坚决不让他上场,他趁教练不注意偷偷打了封闭,一瘸一拐地站到了起跑线上,结果跑了小组倒数第一,冲线之后疼得直接跪倒在跑道上。
他蹲在运动员通道的拐角处哭的时候,奶奶走过来拍他的背,没有说“别练了”,只是给他递了个热乎的卤蛋:“没事,奶知道你尽力了,咱回家养养,下次再跑。”那天他跟奶奶说,自己这辈子一定要跑个全国冠军回来,让奶奶在看台上能清清楚楚听到解说员念他的名字。
为了改起跑动作,他用了最笨的办法:把苏炳添的起跑视频存在手机里,自己练的时候就让队友拍下来,一帧一帧对着比:脚蹬起跑器的角度差了5度,就反复调;手臂摆动的幅度少了10厘米,就绑着沙袋练摆臂;起跑反应时间比别人慢0.03秒,就每天对着发令枪练一百次起跑,听到枪响就蹬出去,练到后来队友在他身后突然拍巴掌,他都能条件反射地往前窜。
那两年疫情封控,没法去体育场训练,他就在家里的客厅练高抬腿,垫了三层瑜伽垫还是吵到了楼下的邻居,阿姨上门找的时候,他红着脸给人塞了一大袋老家带的橘子,说“阿姨对不起,我是练短跑的,我再垫个垫子,要是还吵你你就上来骂我”,后来楼下的阿姨每次听到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就跟家里人说“这小伙子又在练了,以后肯定能拿冠军”。
就这样练了八个月,他的起跑反应时间从0.17秒提到了0.13秒,步幅也从2米涨到了2米3,2023年的全国田径大奖赛上,他第一次跑出10秒21的成绩,拿了冠军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给奶奶打了视频电话,举着奖杯对着镜头哭:“奶,你看,我拿冠军了。”
我见过太多年轻运动员,有点天赋就恃才傲物,练个三五天没进步就觉得是教练不行、场地不行,从来不肯在细节上下笨功夫,可刘禹辰让我明白,体育这条路从来没有捷径,你跑过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摔过的每一次跤,都在终点线那里给你记着账,等你跑到的那天,都会变成你的奖牌,所谓的“黑马”,从来都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练了成千上万次,才在赛场上发光的。
把苏炳添当偶像,更想做下一个“破风的人”
刘禹辰的钉鞋鞋舌上,一直写着两个字:“添哥”。 2023年的一场邀请赛,他第一次跟苏炳添同场竞技,赛前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站在起跑线上腿都在抖,苏炳添过来检录的时候,特意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看过你跑的视频,步频很快,放开跑就行。”这句话他记到现在,每次比赛前摸一下鞋舌上的字,就觉得浑身都有劲。
现在很多人问他,会不会把“破10秒”当成目标,会不会想去奥运会拿奖牌,他从来不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笑着说:“我才21岁,苏神28岁才跑出9秒83,我还有的是时间练,巴黎奥运会没赶上,还有洛杉矶,还有下一届,我总有一天要站在奥运的赛场上,让外国人看看中国00后飞人的速度。”
赛场外的刘禹辰,其实就是个普通的川渝小伙子:比完赛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队友去吃火锅,必点毛肚和鸭肠,辣得嘶哈嘶哈的也要吃;回资阳老家的时候,就去以前的那个煤渣跑道,给村里喜欢跑步的小孩买钉鞋,教他们怎么起跑怎么摆臂,跟他们说“只要你想跑,在哪都能当飞人”;他的抖音里除了训练视频,最多的就是拍奶奶做的红烧肉,配文说“跑赢了比赛,奶奶奖的红烧肉,香迷糊了”。
这些年我们总说“中国短跑后继无人”,苏炳添之后没人能扛大旗,可刘禹辰这些00后选手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中国短跑的希望,体育的传承从来不是靠一个天才撑起来的,是靠无数个像刘禹辰这样的普通人,从野跑道、从乡村小学、从全国各地的小体校里冲出来,踩着前辈的脚印,一步一步跑得更快更远。
前段时间看刘禹辰的采访,记者问他最想对十年前的自己说什么,他想了半天说:“想跟那个穿着布鞋在煤渣跑道上跑的小男孩说,你再坚持一下,以后你会跑到全国最大的赛场上,会有很多人给你加油,你所有的奔跑,都有意义。”
是啊,这个从川渝野跑道上冲出来的小伙子,用自己的故事告诉所有人:没有什么天选之子,只要你敢跑,野跑道上也能飞出金凤凰,中国短跑的风,以前是苏炳添这些老前辈带起来的,就要靠刘禹辰这些00后的小伙子,刮得更猛、更快,吹到世界赛场的领奖台上,我相信,再过几年,我们一定能在奥运的百米赛道上,看到这个笑起来有小虎牙的小伙子,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对着世界比出那个属于他、也属于中国的“C”字手势。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