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挤在太原滨河体育中心的球迷看台里，身边坐了个抱着7岁孙子的老球迷老郭，祖孙俩都裹着印着“山西闹他”字样的蓝色围巾，小家伙手里举着个手绘的应援牌，歪歪扭扭写着“施密茨加油”，那天是山西对广东的强强对话，赛前所有人都觉得山西内线要被易建联和汉密尔顿锤爆，结果全场打完，施密茨抢了18个篮板，其中7个前场板，盖了3个帽，最后10秒他拼着被易建联撞飞的风险把球拨给张宁，后者完成准绝杀，全场球迷喊“施密茨”的声音，比喊进绝杀的张宁还大，老郭拍着孙子的脑袋说：“记住了啊，打球就得像这个德国人一样，肯干脏活累活，到哪都受人敬。”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顶着NBA光环、场均砍30+却被球迷嘘到下课的外援，还是第一次见场均得分刚过15的外援，能成为一座城市的“全民宠儿”，施密茨的走红，从来不是偶然，他踩中了所有人对“职业球员”最朴素的期待：认真做事，踏实做人，把手里的活做到极致,就会有人看见你的光。
没人要的“糙大个”，成了山西队的“隐形MVP”
施密茨刚来CBA的时候,几乎没人看好他。
这个2米11的德国内线，在欧洲联赛的时候就不是得分型球员，生涯最高光的履历不过是德甲联赛的年度最佳防守球员，连NBA夏季联赛的经历都没有，去年夏天山西签他的时候，只是因为原定的大外援受伤，临时找个“救火队员”凑数，当时不少球迷在官微下面留言：“签个连三分都投不明白的大个子，这赛季又白给了。”
就连山西队的教练组最初对他的期待也不高：每场打20分钟，能抢够8个篮板，别拖进攻后腿就行，结果施密茨第一次打热身赛就惊到了所有人：对阵同曦的热身赛，他全场抢了12个前场板，给队友挡出了21次空位机会，自己得分只有6分，却把对面的大外援阿丘尔防得12投只有2中，赛后主教练杨学增拿着技术统计笑：“我们这是捡着宝了。”
常规赛打到现在，施密茨的场均数据是14.7分11.8篮板1.6盖帽，单看数据并不起眼，但只要你看过山西队的球就知道，他的作用根本不是数据能体现的：费尔德能场均砍28分，有至少三分之一的空位是施密茨用高质量挡拆拆出来的；张宁能频频冲击内线得手，是因为施密茨总能提前帮他卡住对面的中锋；山西队的后场篮板保护率排在联赛第三,靠的就是施密茨每场摔三四次换回来的球权。
我印象最深的是今年1月山西对阵辽宁的那场球，施密茨对位的是联赛顶级大外援莫兰德，整场比赛他被莫兰德肘了3次，最后一节眉骨被撞开流了满脸血，队医拉着他要下场包扎，他摆了摆手用毛巾蹭了蹭血，转头又冲进去抢了个前场板补篮得分，全场打完他抢了22个篮板，其中9个前场板，山西队以3分险胜联盟第二的辽宁，赛后采访时记者让他谈自己的表现，他指着身边的费尔德和张宁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赢球是他们的功劳。”
我始终觉得，现在的篮球迷早就过了“唯得分论”的阶段了，大家都看得懂球：那些在进攻端刷分、防守端眼神涣散的外援，哪怕场均拿40分也没人尊重；但像施密茨这样，每球都拼、每回合都尽全力的球员，哪怕不得分，大家也愿意给他最响的掌声，施密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提醒：篮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表演，那些愿意为团队做牺牲的蓝领球员,永远值得被看见。
他把“打工仔”的活，干成了“自己家的事”
之前我采访过不少CBA的外援，很多人来中国打球的目的特别明确：挣快钱，刷数据，打完就走，连自己效力的城市叫什么都记不清，但施密茨不一样,他是真的把山西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老郭跟我说，他之前在太原的菜市场碰见过施密茨，带着翻译在买西红柿，老板认出他要免单，他硬要扫码付钱，还通过翻译说“你挣钱也不容易，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后来我翻球迷群的消息才知道，施密茨休赛期从来不会躲在酒店里，没事就带着翻译逛太原的大街小巷，吃过巷子里的刀削面，去过柳巷逛夜市，还学会了两句太原话，最熟练的一句就是“闹他”，每次赢球他就站在技术台旁边对着球迷区挥拳头喊“闹他”,口音比很多外地来的球员还标准。
去年12月山西队去浙江打客场，有个患白血病的小球迷托父母带了自己手绘的施密茨画像，在通道等了他两个小时，施密茨出来之后看见画像，抱着小朋友拍了十几张照片，还把自己的比赛球鞋签了名送给他，特意叮嘱翻译要了小朋友的联系方式，回到太原之后还给小朋友寄了全队的签名球衣和自己从德国带的巧克力，后来他在个人INS上发了小朋友的画像，配文是“这是我来中国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来太原看我打球”。
更让我触动的是上个月的一件事：山西队的年轻内线韩霈瑜在训练中扭伤了脚踝，队医还没反应过来，施密茨第一个冲过去把他背到了休息室，帮他脱鞋敷冰袋，全程忙前忙后，比队医还上心，后来采访的时候韩霈瑜说：“施密茨平时在队里就像个老大哥，我们年轻球员内线技术有问题问他，他从来不藏私，都会认真教我们，根本没有外援的架子。”
我见过太多外援把自己当“外来的大爷”，要求球队配专车、住单间，出工不出力，稍微受点伤就休赛半个月，但施密茨从来没有过这些要求，他和国内球员住一样的宿舍，吃一样的食堂，每次训练最早来最晚走，打比赛拼到受伤也不愿意下场，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来这里不是当客人的，我是球队的一份子，球队赢球比什么都重要。”
职业体育从来不是冰冷的生意，人情味才是最长情的流量，施密茨之所以能被山西球迷当成“自家人”，无非是因为他先把自己当成了山西队的一份子，你拿出多少真心,球迷就会给你多少热爱。
施密茨的走红，打了多少“金元篮球”的脸
施密茨现在的年薪是多少？据我了解不到20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也就140万左右，这个薪资水平在CBA的外援里几乎是垫底的，连那些顶着NBA光环的大牌外援十分之一都不到，但就是拿着这份底薪的施密茨，带着山西队打到了联赛第七的位置,比那些花了大价钱签大牌外援的球队成绩还好。
这几年CBA的“金元篮球”风气我早就看不惯了，很多俱乐部选外援的唯一标准就是“能不能场均砍30分”，愿意花两三百万美元签一个NBA的边缘球员，哪怕这个人防守漏洞百出、打球独到不传球，也不愿意花几十万签一个施密茨这样的功能性蓝领，之前某队签的一个NBA大牌外援，场均拿32分，但是防守的时候连手都不愿意伸，球队连败的时候他还在场下笑，拿着300万美元的年薪，打了半个赛季就因为态度问题被裁了，球队钱打了水漂,成绩也一塌糊涂。
很多俱乐部管理层都有个误区：觉得外援越贵越好，得分越多越好，却忘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一个人再能打，也带不动四个不想跑的队友，施密茨的存在刚好给这些俱乐部上了一课：找外援不是找最贵的，是找最合适的，山西队这赛季的薪资总支出排在联赛中下游，却能打出前八的成绩，靠的就是不盲目追求大牌,找适合自己体系的球员。
我之前和山西队的管理层聊过，他们说当初签施密茨的时候，就看重他的防守和态度，哪怕他得分能力差一点也没关系，现在看来这笔签约太值了，施密茨自己也说：“我知道很多外援来这里就是为了刷分拿大合同，但我不是，我只想帮球队赢球，做好我该做的事。”
其实不止是篮球，我们生活中很多人都陷入了“唯光环论”的误区：找工作要看是不是名校毕业，招人要看是不是有大厂经历，却忽略了一个人最核心的品质是态度和能力，施密茨没有NBA的光环，没有爆炸的得分能力，但是他靠自己的认真和踏实，挣到了比很多大牌外援还多的尊重，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比起光鲜亮丽的履历,认真做事的态度才是最硬的底气。
那个喊着“闹他”的德国人，已经成了太原城的新名片
前段时间我刷到一个视频，施密茨去太原的一家火锅店吃饭，老板认出他之后要给他免单，还送了他一瓶山西汾酒，施密茨硬要把饭钱转给老板，说“你们喜欢我我很开心，但是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钱必须给”，视频下面的评论全是山西球迷的留言：“这就是我们山西的大兄弟”“要不给他介绍个太原姑娘，留下来当太原女婿吧”。
现在的施密茨，已经成了太原城的新名片：路边的刀削面店挂着他的海报，球迷店卖得最好的球衣不是张宁的，是施密茨的17号，甚至有小学生写作文，题目就是《我最崇拜的人——施密茨》，写的是要学习他脚踏实地、不怕吃苦的精神。
我之前在球迷群里问过大家，为什么这么喜欢施密茨？有人说他打球拼，有人说他接地气，有个老球迷的回答我特别认同：“他让我们看到了普通人的可能性，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过人的天赋，成不了那种一出场就万众瞩目的明星，但是只要我们像施密茨一样，把手里的每一件小事做好，肯付出肯努力，一样能得到别人的尊重，一样能活成自己的主角。”
施密茨自己也说，他从来没想过能在中国这么受欢迎，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他喜欢太原，喜欢山西队的球迷,希望能在这里多打几年球。
其实施密茨的故事，从来都不止是一个外援的励志故事，他给我们所有人都提了个醒：不管你做什么工作，不管你有没有耀眼的天赋，只要你踏实肯干、真诚待人，永远把集体的利益放在个人利益前面，你就一定会被看见,一定会收获属于自己的掌声。
现在每次去滨河体育中心看球，我都能看见好多穿17号球衣的球迷，散场的时候大家喊着施密茨的名字，那个喊着“闹他”的德国大个子，站在场地中央对着大家挥手，阳光照在他的球衣上，亮得晃眼，我想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吧，它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认真努力的人，不管你是明星还是蓝领，不管你来自哪里，只要你拼尽全力,就会有人为你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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