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陪我姐接10岁的外甥下课,刚到篮球馆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吵架——外甥胳膊上擦了一大片血,教练站在旁边低着头刷手机,机构负责人叉着腰跟我姐喊“孩子自己跑摔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报名的时候签的免责协议没看啊?”我姐气得手都抖,反问他“一个班25个孩子就你一个教练,上课的时候你全程在刷短视频,孩子摔了三分钟你都没发现,这也叫我们的问题?” 两边吵了快一个小时也没个结果,最后只能自认倒霉带孩子去医院涂药,路上我姐跟我吐槽,说这已经是换的第三个篮球班了,前两个要么是教练三天两头换,要么是上到一半机构跑路,“本来就是想让孩子多动动少玩手机,怎么就这么难?” 看着外甥胳膊上的纱布,我也忍不住想问一句:究竟谁的错?我们普通人想好好运动,怎么就步步都是坑?
从“体育老师总有事”到培训课乱成粥:背锅的从来不该是基层从业者
我上学的时候,全网最流行的梗就是“你的体育老师今天生病了,这节课上数学”,那时候我们全班都在背后吐槽体育老师“怂”,直到初三毕业聚餐,我们那个刚毕业两年、晒得黢黑的体育老师才喝着酒跟我们说实话:“我怎么想生病啊?我上周还想带你们踢班级足球赛呢,校长找我谈话,说今年升学率要是掉了,我们所有人的年终奖都扣光,你说我敢不让课吗?我那时候刚还房贷,一个月要还六千,我哪敢跟学校对着干啊?”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背了这么多年“摸鱼”骂名的体育老师,其实只是最底层的背锅侠,放到现在的青少年体育培训行业,这个逻辑依然成立。 外甥那个篮球班的教练我后来私下聊过,他是省体校篮球专业毕业的,本来毕业的时候想进学校当体育老师,没考上,才进了培训机构,一开始他也想好好教孩子,刚入职的时候还给每个孩子做个性化的训练计划,结果老板一看他一节课只带10个孩子,直接骂他“你会不会做生意?一个孩子收80块一节课,你带10个才赚800,带25个就是2000,成本都是一样的,你跟钱过不去?” 后来机构给每个教练定了招生KPI,完不成扣一半工资,课时费也从一开始的一节课150压到了80,他为了还房贷,只能同时带5个班,一天上8节课,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顾得上每个孩子的安全。“我也知道25个孩子一个教练看不过来,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提意见,老板分分钟能找个大学生兼职替我,人家只要50块钱一节课,比我便宜多了。” 我之前看过一份国内青少年体育培训行业的调研,全国72%的中小型体育培训机构,没有全职持证教练,很多教练都是在校体育生临时兼职,甚至不少游泳、健身教练,只经过半个月的速成培训就上岗,连基本的急救知识都不会,可每次出了问题,大家最先骂的都是“教练不专业”“体育老师不负责任”,很少有人去问:为什么机构能明目张胆压缩教练成本?为什么没有监管要求一个班的师生配比必须达标?为什么体育老师连正常上课的权利都没有? 我始终觉得,把所有问题都推给基层从业者,是最偷懒也最不负责任的做法,本质上,不管是学校占体育课,还是培训机构偷工减料,都是把体育当成了服务升学率、服务赚快钱的工具,从来没有把“让人好好运动”当成核心目的,基层从业者不过是被推出来挡枪的而已。
花了几千块办卡健身房说没就没:普通人的运动成本为啥越来越高?
我同事小周去年踩过更大的坑:他家小区楼下开了个装修特别豪华的健身房,销售天天在小区门口发传单,说“三年卡只要3800,平均一天3块钱,比你喝瓶矿泉水还便宜”,小周想着平时下班也能去跑跑步,就办了卡,禁不住销售软磨硬泡,又花4800买了12节私教课,前后花了八千多,结果去了不到三个月,健身房突然锁门了,门口贴了张A4纸,说“经营不善倒闭,会员债务后续统一处理”,之后老板就彻底失联了。 他们二百多个会员建了个维权群,找市场监管、找派出所、找法院,折腾了快一年,最后法院把健身房剩下的破跑步机、哑铃卖了,每人分了200块钱,算是了了这事,小周说现在再也不敢办健身卡了,“我一个月工资才六千,一下子坑走我三分之一,我哪还敢信这些机构?” 想运动的人踩坑,不想踩坑的人,想找个免费的运动地方更是难上加难,我家小区住了个68岁的张大爷,一辈子就爱打乒乓球,之前小区里有两个免费的乒乓球台,去年物业直接把台子圈起来,租给了一个少儿乒乓球培训班,周一到周五晚上、周六周日全天都不让普通人用,张大爷只能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抢台子,晚十分钟就被其他人占了,有时候赶上下雨,他只能在楼道里对着墙打球。 我之前想找个地方打篮球,家附近的公共篮球场一小时20块钱,周末还要提前预约,去晚了连场都订不到,想蹭学校的球场,要么是门口保安不让进,要么是进了要收15块钱的入场费,后来我特意查了下,我所在的新一线城市,人均体育场地面积才2.6平方米,这其中还包括了各类专业场馆、学校内部不对外开放的场地,真正能给普通人免费用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更别说现在运动已经被包装成了“高端消费”:入门级的跑鞋随便一双就要七八百,孩子的一套篮球服加球鞋上千,滑雪、骑行这些稍微小众点的运动,装备配齐就要上万,网上的博主都在鼓吹“运动是最好的投资”,可很少有人说,现在普通人想毫无负担地动一动,门槛已经高到离谱了。 我始终认为,体育本来应该是最普惠的公共服务,它不该是有钱人的专属爱好,更不该是商家割韭菜的工具,当一个普通人想跑个步都要开车半小时去郊区的绿道,想打个球要花几十块钱订场,老人想打个乒乓球要早上五点起床抢位置,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的问题,而是我们的公共体育供给,远远跟不上大家的需求。
踢个野球受伤还要赔对手几万:业余赛事的规则真空到底坑了谁?
比花钱、没场地更让人寒心的,是运动还要承担无妄的风险。 我发小李泽是个十几年的业余足球爱好者,从大学开始每周都要跟朋友踢一场野球,去年有次比赛抢球的时候,他跟对方球员撞到了一起,对方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小腿直接骨折了,对方家属直接把李泽告上了法院,要他赔12万的医疗费、误工费,虽然最后法院按照“自甘风险”原则判李泽不用赔偿,但是前前后后打官司、做鉴定折腾了半年,他那段时间天天要请假跑法院,工作耽误了不少,还被扣了年终奖,精神压力大到天天失眠,之后他再也不敢去踢野球了,“我真的怕了,万一再碰到个不讲理的,我这小日子都别过了。” 这样的事不是个例:去年有个家长带孩子参加少儿平衡车比赛,主办方没在赛道边装防护垫,孩子摔下来脸上划了个三厘米的口子,留了疤,找主办方要赔偿,主办方直接甩出来报名时签的“免责协议”,说“你自己签了字的,受伤我们概不负责”;还有之前某地的业余马拉松,主办方没配够医护人员,有个选手中途心脏骤停,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去世,家属维权的时候,主办方还反复强调“是选手自己隐瞒了病史,跟我们无关”。 现在我们的专业体育赛事办得越来越专业,奥运金牌拿得越来越多,可面向普通人的业余运动保障,几乎是一片空白:野球局没有裁判、没有安全保障,出了问题全靠当事人自己扯皮;商业业余赛事的主办方为了压缩成本,能省的保障都省了,把所有风险都推给参与者,报名先签“生死状”,出了事就甩锅,很多人本来是想运动放松下,结果钱花了,罪受了,还要自己承担所有风险,到最后谁还敢轻易出来运动? 我一直觉得,衡量一个地方的体育发展得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拿了多少块奥运金牌,而是看普通人运动的时候有没有安全感:孩子上体育课摔了,有人担责;报了培训班不用怕跑路;去踢个野球不用怕受伤了还要赔对方钱;参加个业余比赛,不用担心主办方连个急救人员都没有,体育的底色从来不是竞技的残酷,而是普通人能在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安全感,没有这个基础,再多的金牌也撑不起大众体育的骨架。
写在最后:体育不该是少数人的狂欢
其实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究竟谁的错? 真的不是总“生病”的体育老师的错,不是顾不过来25个孩子的教练的错,不是怕担责不敢去踢野球的普通人的错,错的是把体育课当成可有可无的升学率工具的管理者,错的是把体育当成捞快钱赛道、连基本安全保障都不肯做的商家,错的是我们这么多年,始终把聚光灯对准了领奖台上的冠军,却忽略了绝大多数不会拿金牌的普通人,也有好好运动的权利。 好在现在已经慢慢有了变化:我家附近的中学今年已经开放了周末的操场,周边的居民不用登记就能进去跑步打球;街道去年在小区旁边建了个免费的社区球场,还请了体院的学生周末免费教小孩打篮球,每天傍晚都挤满了人:老人在旁边打太极,小孩追着球跑,年轻人组队打半场,谁也不用花钱,谁也不用抢位置,我上周还去打了一次,氛围好到不行。 说到底,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高端运动生活方式”,也不是多少块遥不可及的金牌,我们要的不过是:孩子想上体育课的时候不用被主科占用,报个培训班不用怕被坑,下班想跑个步家楼下就有绿道,周末想打个球不用花大价钱订场,哪怕是踢个野球,也不用怕出了事要赔得倾家荡产。 体育本来就该是每个普通人伸手就能摸到的快乐,这一天,不该来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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