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无锡马拉松,是我第三次跑半马,目标只有一个:破2,前两次要么前半段冲太猛15公里后崩到走,要么遇上下雨节奏全乱,最好成绩也才2小时08分,站在起跑线的时候我还在犯怵,直到抬头看见前面站着个穿明黄色制服、背后绑着两个写着“半马200”粉色气球的大哥,心里瞬间就稳了——那天我跟着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1小时59分47秒,比目标快了13秒,冲线后我攥着完赛奖牌想找他说句谢谢,转头只看见他背着半瘪的气球,正逆着散场的人流往回走,去接后面还在坚持的跑者。
后来我才知道,这群人有个更被大家熟悉的名字:领跑员,跑友们也爱叫他们“兔子”,很多人对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带节奏的”,但只有真正跟过一次领跑员、甚至自己尝试过当领跑员才会懂,他们存在的意义,早就超出了“控速”这两个字的分量。
你真的了解领跑员吗?不只是“带节奏的”那么简单
很多刚接触跑步的人会觉得,领跑员不就是跑得快、站在前面带路的人吗?真不是,官方赛事的领跑员,本质是经过培训的配速志愿者,他们的核心任务不是跑最快,而是全程匀速地在预设时间里冲过终点,给跟着他的跑者提供最稳定的速度参考。
就拿我那次遇到的领跑员大刘来说,他身上的标签是“半马200”,意思就是他会精准控制自己的配速,每公里刚好4分45秒左右,误差不超过3秒,最终用刚好2小时左右的时间完赛,我跟在他身后的那21公里,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腰上别着个小喇叭,每隔1公里就准点报时:“各位跑友,现在第5公里,用时23分40秒,节奏没问题,前面100米就是补给站,想补水的慢慢来,我在前面等大家。”“现在12公里,有个小上坡,大家缩小步幅,别冲,保存体力后面还有10公里。”
跑到15公里的时候我突然岔气,疼得蹲在路边直冒冷汗,本来都打算放弃了,没想到走在前面的大刘特意折返回来,蹲在我旁边教我按揉岔气的位置,让我跟着他的呼吸频率走了300米,缓过来之后又陪着我慢慢跑回大部队,那天我还看见他给脚抽筋的小姑娘喷云南白药,给忘带能量胶的学生递自己备的补给,甚至还帮一个戴眼镜的大哥捡了三次被人碰掉的眼镜。
那天聊起来我才知道,大刘当领跑员已经5年了,半马他自己的PB是1小时32分,比他带的200配速快了近半小时,但当领跑员的这些年,他从来没在赛道上冲过一次自己的成绩。“我要是冲爽了,跟着我的几十上百个想破2的人不就白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憨,背后的粉色气球被风刮得晃来晃去,“我的终点线从来不是我冲线的那一刻,是所有跟着我的人都拿到完赛奖牌的那一刻。”
当一名合格的领跑员,到底要闯多少关?
“跑得快就能当领跑员?”我之前问过本地跑协负责领跑员培训的阿凯,他当时就笑了,给我列了一堆入门要求:首先半马领跑员得有比自己申报的配速快15分钟以上的PB,全马得快30分钟以上,这只是最基础的门槛,其次你得稳,赛前培训的时候要求连续跑10公里,每公里配速误差不能超过2秒,快了慢了都不合格,“你快个10秒,跟着你的人到后半段可能就崩了,你慢个10秒,人家准备了大半年的破PB目标可能就泡汤了,稳比快重要一万倍。”
阿凯自己是全马330的常驻领跑员,他自己PB是3小时02分,为了练控速,他赛前一个月每天晚上都绕着家附近的公园跑10公里,路上遇到红灯、跳广场舞的人群、突然窜出来的小孩,都得靠调整步幅把时间差补回来,“我现在不用看表,跑两步就知道自己现在配速是多少,差个1秒都能感觉到。”上次他当广州马拉松的330兔子,冲线时间刚好是3小时29分58秒,误差只有2秒,冲线的时候周围跟着他的几十个跑者抱着他欢呼,说他是“行走的原子钟”。
除了控速,领跑员还要考急救证书,得会处理岔气、抽筋、中暑、轻微运动损伤这些赛道常见问题,还要背熟整个赛道的补给点、医疗点、厕所、爬坡下坡的位置,提前提醒跑者调整状态,甚至连装备都有要求:不能穿太滑的鞋,不能带尖锐的配饰,身上要带足够的盐丸、能量胶、急救喷雾,背后的气球不能掉,配速标识要全程露在外面,方便跑者找到你。
更有意思的是,绝大多数官方赛事的领跑员都是没有报酬的,不仅要自己出报名费,很多人甚至要自己掏路费、住宿费去外地当兔子,我问过阿凯图什么,他给我看了个相册,里面全是跟着他完赛的跑者给他发的奖牌照片:有刚毕业的小姑娘第一次跑全马就进了330,有50岁的大叔跑了5年终于圆梦,还有刚生完孩子的妈妈用330的成绩送给自己当30岁的礼物。“你看这些人的笑脸,比我自己拿多少冠军都爽,”阿凯说,“跑步本来就是个传递快乐的事,我能用自己的经验帮别人实现目标,这比什么都值。”
配速带背后,藏着太多你不知道的温柔故事
很多人不知道,领跑员里除了普通的配速兔,还有很多特殊的类型,他们带的不是速度,是希望,我之前在盲人跑团认识了个叫小夏的姑娘,她是盲跑的专属领跑员,做这个已经3年了,她和盲人跑者之间会牵一根1米长的引导绳,跑的时候她就是对方的眼睛:前面有台阶要提前说,旁边有电动车窜过来要及时拉绳子,遇到减速带要提醒抬脚,甚至风大的时候还要提醒对方把帽子戴好。
去年北京马拉松,她带着全盲的老周跑完了半马项目,冲线的时候老周抱着她哭,说自己之前连下楼都怕摔,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跑21公里,老周把自己的完赛奖牌挂在小夏脖子上,说“这奖牌有你一半”,小夏说那是她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现在她每周六早上7点都会准时出现在奥体中心的跑道上,陪着跑团的十几个盲人跑者训练,“他们看不见路,但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吹过,能感觉到跑步带来的快乐,我就是帮他们把障碍挪开的那个人。”
还有62岁的老张,他是我们这边出名的“600关门兔”,每次都跑最后一个配速段,陪着那些差点被关门的跑者完赛,老张自己是肺癌术后第7年,刚做完手术的时候连走路都喘,后来慢慢从散步到慢跑,现在已经能跑完全马,他当关门兔的时候,背包里永远装着比别人多两倍的补给,遇到跑崩了坐在路边哭的年轻人,他就递个能量胶坐下来陪人聊两句:“我一个老头子切了半片肺都能跑完,你年纪轻轻的怕啥?离关门还有1个多小时呢,咱们慢慢走都能到,我陪着你。”
去年杭州马拉松,他一共陪了8个跑崩的人完赛,最后自己冲线的时候离关门时间只剩1分半,鞋都磨破了,脚后跟上全是泡,但他笑得特别开心:“8个孩子都拿到奖牌了,我磨个泡算啥,值了。”
别把领跑员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服务
但让我特别难受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把领跑员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上次厦门马拉松我就亲眼见过几件特别离谱的事:一个430的领跑员自己背了20个能量胶,是给没带补给的跑者准备的,结果刚跑到20公里,就被几个跑者一哄而上抢光了,还有人顺手把他腰上挂的盐丸也拽走了,那个兔子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特别无奈地说“那是给后面没补给的人留的啊”。
还有一次我在赛道上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嫌自己跟的200兔子太慢,上去就把人家背后的气球扯了,还骂人家“会不会带节奏,这么慢我怎么破2”,我当时特别生气,上去跟他理论,他还振振有词:“他当兔子不就是为我们服务的吗?带慢了还不让说?”
其实真的不是这样,领跑员是志愿者,不是赛事的服务人员,他们牺牲了自己刷PB的机会,花自己的时间精力培训,自己准备补给,来赛道上帮大家,本质是出于对跑步的热爱,他们的配速是官方统一规定的,要对所有跟着他的跑者负责,不可能为了某一个人提速或者减速,如果你觉得配速不符合你的预期,完全可以自己往前冲,真的没必要去为难一个来帮你的人。
我现在每次跑马遇到领跑员,都会主动跟他们说一句“辛苦了”,我知道这四个字不值钱,但对跑了几个小时、还要不停给大家加油打气的领跑员来说,真的是很大的安慰,大刘跟我说过,他当兔子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不是拿了多少领跑员证书,是每次冲线的时候,周围的跑者围过来跟他说谢谢,还有人特意给他寄自己家乡的特产,“就感觉自己做的事真的有意义,再累都值。”
今年我也报了本地跑协的领跑员培训,目标是下半年能当上半马230的配速兔,去帮那些第一次跑半马、想要顺利完赛的新人,我特别能理解那种跑崩的时候有人拉你一把的感觉,也特别想把当初大刘给我的那份温暖,传递给更多的人。
其实跑步从来都不是一项孤独的运动,那些站在前面的领跑员,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第一个冲线,他们跑在前面,是为了让后面更多的人,能稳稳地、踏实地摸到属于自己的终点线,他们是赛道上的移动配速表,是跑者的定心丸,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无名英雄,下次你在赛道上遇到他们的时候,别忘了说一句:谢谢,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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