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我扛着篮球去小区旁的旧球场打球,刚到门口就被守在那的张叔塞了瓶冰矿泉水:“小伙子刚下班吧?给你留了位置,今天学生场刚走,你们上班族刚好接上。”我拿着冰得硌手的矿泉水,看着场边擦得发亮的休息凳,挂在铁丝网上的应急药箱,还有贴在柱子上的“打球不许骂脏话,输了自觉下”的手写告示,突然就想起了这几年接触到的那些藏在民间体育里的普通人,他们不是奥运冠军,不是职业球员,甚至连体育相关的正式工作都算不上,但如果没有他们,我们这些普通人想痛痛快快运动一次,可能都没那么容易。
1 球场边的“万能管理员”:他攒起了半座城的球友局
张叔今年58岁,退休前是本地机械厂的钳工,打了半辈子篮球,退休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家附近能有个像样的球场,偏偏我们小区旁边这个半场是十年前开发商修的配套设施,交房之后就没人管,地面坑坑洼洼有好几个碎洞,篮筐歪得跟比萨斜塔似的,篮网烂得只剩几根绳子飘着,平时除了放学的小孩瞎拍两下,根本没人愿意来。 张叔退休第一天就扛着工具包来了,自己掏钱买了水泥补地面,踩个梯子拧了半小时螺丝把篮筐掰正,又花20块钱买了新篮网挂上,我第一次来打球的时候刚好碰到他蹲在地上补洞,裤腿上沾了满腿水泥,见我站在边上看,抬头就笑:“小伙子等两天啊,下周就能打了,我再把边线重新画一遍。” 等球场收拾好,张叔又建了个球友群,最开始群里只有十几个人,都是住在附近的篮球爱好者,现在群里已经有400多个人,覆盖了周边三个街道十几个小区,张叔给大家分了时段:早上6点到8点是老年场,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退休老头,打打养生球不跑不跳;下午4点到6点是学生场,专门留给周边中学的小孩,不许成年人占场抢位置;6点之后是上班族场,大家下班过来打两小时刚好回家吃饭。 他还给群里定了几条死规矩:不许穿黑底硬底鞋上场留印,打球不许吵架骂脏话,打满5个球输了自觉下场让后面的人上,所有人都得遵守,上次有个小伙子打球输了不服气,跟对方吵了起来,张叔当场就把他请出了群:“来这打球就是图个开心,想耍横去别的地方,我这小庙容不下。” 我问过张叔,管这个球场又没有工资,每年自己还要贴钱买篮球、买药箱、补场地,图啥?他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擦汗,手里攥着半瓶凉茶,指了指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年轻人:“你看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去年刚过来的时候胖得跑两步就喘,现在都能扣篮了;还有那几个穿校服的小孩,以前放学就去网吧打游戏,现在天天泡在球场,成绩都没掉,我花那俩钱,能让这么多人有个地方痛痛快快打球,值当。”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根基”的理解有偏差,总觉得拿的奥运金牌多、职业联赛办得热闹就是体育强国,其实根本不是,体育的根基从来都是普通人的运动场,是下班之后能有地方打半小时球的上班族,是放学之后能抱着篮球疯跑的小孩,而这些场地和规则,都离不开张叔这样的人,没有他们,再好的场馆也只是冰冷的建筑,没人维护没人管理,最后只会变成堆杂物的荒地。
2 夜跑团的“收尾大姐”:她的腰包里永远装着半城跑者的安全感
去年备战杭州马拉松的时候,我加入了家附近的“运河夜跑团”,第一次参加集体跑就注意到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李姐,她穿着荧光黄的志愿者马甲,腰上鼓囊囊的挎着个包,别人都往前冲,她就慢悠悠地在后面晃,时不时问问落在后面的新人“还行吗?要不要歇会儿?” 李姐今年42岁,自己在小区门口开了家美甲店,跑了8年马拉松,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45分,在业余跑者里绝对算高手,但她从来不在团里冲速度,每次集体跑她都主动申请做收尾志愿者,她那个腰包里永远塞得满满当当:云南白药气雾剂、创可贴、能量胶、盐丸、充电宝、雨披,甚至还有女性卫生用品和糖块。“刚开始跑的人很容易低血糖,备着点糖总没错,小姑娘万一赶上生理期不方便,我这也能应急。” 去年秋天第一次跟团跑10公里,我跑到7公里的时候突然岔气,疼得蹲在地上直冒冷汗,前面的人都跑远了,我正琢磨要不要打电话叫朋友来接,李姐就从后面跟上来了,蹲下来给我揉肚子,递了个能量胶,陪我慢慢走了两公里,还教我怎么调整呼吸怎么热身,那天我最后虽然没跑完10公里,却第一次觉得跑步不是什么难事儿。 后来我才知道,李姐做收尾志愿者做了5年,帮过的新人数都数不过来:有刚毕业的小姑娘第一次跑崴了脚,李姐骑电动车送她去医院,垫了医药费还陪她等到家人来;有小伙子夜跑的时候手机被偷了,李姐帮他报警,陪着调了两个小时监控把手机找回来;去年冬天有个老人晨跑的时候晕倒在路边,刚好碰到李姐提前去踩路线,及时打了120把人救了过来。 现在跑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人第一次跑必须有人陪,不许落单,所有的夜跑路线都是李姐踩了十几次定下来的,没有井盖缺失,没有路灯暗的地方,连过马路的位置都选在了有红绿灯的斑马线,我去过李姐的美甲店,墙上贴满了跑团的合影,还有大家送的奖牌,她自己的十几块马拉松奖牌都放在柜子最下面,她说:“我自己跑多少成绩都不算啥,看着这些新人从第一次跑3公里都喘,到能跑完半马全马,比我自己拿奖还开心。”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的底色从来都是温暖,不是所有人都能跑赢比赛,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追求速度,很多人迈出跑步的第一步,需要的只是有人陪、有人等、有人怕你受伤,没有李姐这样愿意放慢脚步等新人的人,很多人可能这辈子都不敢第一次走上跑道。
3 广场舞队的“编外教练”:他把大爷大妈的广场舞跳出了专业范儿
我外婆住在城西的老社区,以前每天吃完饭都要去小区广场跳广场舞,跳了两年膝盖疼得厉害,去医院看医生说她跳的动作不对,很多蹦跳的动作太伤膝盖,让她别跳了,外婆在家闷了半个月,天天唉声叹气,直到去年夏天社区来了个实习的体育生小周,一切都变了。 小周今年23岁,是本地体育学院社会体育专业的学生,暑假来社区实习,第一天去广场就被大爷大妈的广场舞动作吓了一跳:“很多动作都是原地蹦跳,膝盖受力特别大,还有很多扭腰的动作幅度太大,对腰椎颈椎都不好,老年人本来关节就不好,跳久了肯定受伤。” 他主动提出来免费给大爷大妈改动作,刚开始还没人信他:“我们都跳了五六年了,还用你个小娃娃教?”小周也不生气,每天吃完饭就去广场跟着跳,跳完就拉着那个膝盖疼的王阿姨,教她把蹦跳的动作改成抬脚跟,把大幅度扭腰的动作改成转肩,半个月下来王阿姨的膝盖真的不疼了,大家才慢慢信了这个小伙子。 小周花了一个月时间,把原来的广场舞整套动作都改了:去掉了所有伤膝盖的蹦跳动作,加了很多肩颈放松、髋关节活动的动作,还搭配了拉伸的收尾动作,跳完一套下来浑身舒服,又不会累,后来他还带着社区的广场舞队去参加区里的全民健身比赛,拿了二等奖,现在社区的广场舞队名气越来越大,周边好几个小区的大爷大妈都专门跑过来跳。 去年小周毕业,本来有健身房开出一万多的月薪请他去做私教,他想了想还是留在了社区做文体干事,每个月工资不到四千,但是每天都忙得热火朝天:早上教大爷大妈练八段锦,下午给社区的小孩开免费的乒乓球课,晚上去广场带广场舞,周末还组织社区的趣味运动会,我外婆现在膝盖早就不疼了,每天吃完饭拉着我外公去跳广场舞,还总跟我说:“多亏了小周,我们现在跳的不是广场舞,是科学健身!” 很多人对民间体育有偏见,觉得广场舞是瞎跳,老大爷打球是瞎玩,普通人健身就是凑个热闹,但其实只要有专业的人愿意沉下来,把专业知识拆成普通人能听懂、能学会的内容,把运动的门槛降到最低,体育真的能变成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没有小周这样愿意俯下身做普及的年轻人,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正确的运动方式,反而越练越伤。
4 我们需要的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领奖台,是多数人的烟火气
前阵子看贵州村BA的报道,印象最深的不是比赛有多精彩,是报道里的一个细节:每个村的球队背后,都有一堆“后勤人员”:有退休的体育老师免费当教练,有小卖部的老板免费给球员送水,有村里的阿姨提前给大家做饭,甚至还有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坐着轮椅去现场加油,村BA能火,从来不是因为球打得有多专业,是因为它属于每一个普通人,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 我小时候家住在小县城,学校只有两个乒乓球桌,每次下课都抢不到,门口小卖部的王叔叔以前是体校的乒乓球运动员,受伤退役之后开了个小卖部,自己掏钱买了两个乒乓球桌放在店门口,免费给我们这些小孩打,他还免费教我们握拍、发球,冬天怕我们冻手,还在球桌旁边生个炉子,那两个球桌陪我度过了整个小学时光,后来我上高中去了外地,去年回去看,王叔叔的头发都白了,店门口的球桌换成了新的,还是有一堆小孩在那打球,他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还是时不时喊一句“握拍姿势不对!手腕抬起来!” 根据体育总局的数据,2023年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超过38.5%,这个数字背后,不是多少块奥运金牌,也不是多少个高端健身房,是千千万万个张叔、李姐、小周、王叔叔这样的“体育摆渡人”,他们没有工资,没有编制,很多时候还要自己贴钱,只是因为自己热爱运动,就愿意站出来给身边的人搭个台子,让更多人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 总有人说体育是属于强者的游戏,是站在领奖台上的少数人的荣光,但我始终觉得,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都不属于那1%的顶尖选手,而是属于99%的普通人:是下班之后能打半小时球解压的上班族,是晚上吃完饭能跟老姐妹跳一小时广场舞的阿姨,是周末能跟朋友跑个10公里的年轻人,是能在球场上抱着球疯跑的小朋友,而这些平凡的快乐,都离不开那些愿意站出来搭场子、守规矩、等后辈的普通人。 “没有你不行”这句话,从来不是说给冠军听的,是说给每一个愿意为身边人的体育快乐搭把手的你听的:是修篮筐的张叔,是收尾的李姐,是教广场舞的小周,是给小孩摆球桌的王叔叔,是愿意攒球局的你,是愿意等新人的你,是愿意把自己的运动知识分享给身边人的你,毕竟,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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