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9日的南京奥体中心,终场前12秒，江苏肯帝亚还落后广东宏远1分，全场一万多球迷的喊声快把顶棚掀翻，站在三分线外的对扬接到队友的边线球，没有停顿，迎着胡明轩的封盖直接干拔出手，篮球擦着指尖飞出去，在灯光明亮的球馆里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全场瞬间炸了，队友冲上来把他压在身下，解说员扯着嗓子喊“对扬！又是对扬！这个00年的小将今天把广东的后卫线打穿了！” 我那天坐在场边的媒体席，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掉在地上，看着被围在中间笑的露出虎牙的对扬，突然就想起两年前我那个南京球友阿凯发的朋友圈，照片里的对扬穿个洗得发白的南京九中球衣，在仙林的一个露天野球场上擦汗，配文是“今天碰到个小孩，打球是真狠，说以后要打CBA，我还笑他吹牛，现在脸疼”。
从野球场的“无名小子”到CBA的“得分爆点”，他的起点比很多人都低
和大多数从小就进专业青训营的CBA球员不一样,对扬的篮球起点，是南京九中的篮球场，作为全国闻名的篮球名校，南京九中每年都会往专业队输送不少好苗子，但对扬一开始根本不在“种子选手”的名单里。 我去年做校园篮球专题的时候采访过对扬的高中教练，教练说他高一刚进队的时候才1米75，瘦得像个竹竿，跑两步就喘，队里打对抗赛从来都把他分到替补的替补组，“那时候我问他未来想干啥，他说想打职业，我都以为他是小孩说胡话，就跟他说‘先把体能练上来，先打上校队主力再说’”。 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被看好的小孩，真的咬着牙拼上来了，高中三年，他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场练运球，晚自习下了还要加投200个三分才回宿舍，高二那年长到1米88，控球和三分的优势一下子显出来，带领南京九中拿了耐高江苏赛区的冠军，自己也拿了MVP。 那个时候的对扬，除了打校队的比赛，一有空就泡在南京各个野球场上，阿凯跟我说，2021年夏天他在仙林的露天球场组局，缺人就喊了站在旁边戴鸭舌帽的对扬，当时大家看他穿个校服，都没当回事，结果他上来连进5个三分，还突破隔扣了一个1米9的半职业球员，把全场都看傻了，后来那个被隔扣的球员脸上挂不住，防守的时候故意垫了他一下，对扬崴了脚坐在地上，那个人还阴阳怪气地说“校园出来的就别来凑职业的热闹，细胳膊细腿的扛不住撞”。 “他当时啥也没说，揉了揉脚就一瘸一拐走了，我后来才知道，那时候他刚跟肯帝亚签了预备合同，那天是出来买水顺便看别人打球，脚崴了直接歇了一周的训练。”阿凯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觉得愧疚，“早知道我当时就上去骂那个缺德的了。” 我做体育撰稿快10年，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球员，要么因为家里条件好吃不了苦，稍微受点挫折就放弃，要么从小到大被捧着，听不得一点质疑，受一点委屈就要退队，但对扬不一样，他是从野球场、从校园篮球的“野路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早就在无数次的被质疑、被轻视里练出了一身韧劲，在我看来，这种“不惹事也不怕事、认准了目标就闷头干”的性格，才是他后来能打出来的核心原因。
坐了两年冷板凳，他把质疑声全投进了篮筐
2022年对扬正式升上肯帝亚一队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 “江苏是没人了吗？找个打校园篮球的来凑数？”“李楠是不是收礼了？这种水平连青年队的小孩都不如”“看看他那瘦样，上了场对抗两下就飞了，能打啥？” 网友的质疑不是没道理，刚进职业队的对扬确实跟不上节奏，第一个赛季他总共就打了12场比赛，场均上场时间不到5分钟，最多一场拿了4分，好几次上场之后传球失误、上篮不进，下来就被李楠骂，自己坐在替补席上攥着球衣掉眼泪。 我那时候写过一篇稿子，说大家多给年轻球员一点时间，校园出来的球员适应职业赛场本来就要更久，底下评论区全是喷我的，说“你行你上啊，打不出来就是打不出来，找什么借口”，我后来去肯帝亚基地采访，特意留意了一下对扬，全队训练结束之后大家都去洗澡了，只有他留在球馆里加练三分，捡球的阿姨说他每天都要多投300个才走，休赛期别的球员都出去旅游，他要么回母校跟学弟打对抗，要么泡在力量房增肌，两年时间长了15斤肌肉，对抗能力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他的微博很少发动态，偶尔发的都是训练的视频：凌晨三点的训练馆，地上全是散落的篮球，手腕上贴满了肌效贴，配文只有一句“投够10万个三分，总会有机会的”。 2023-2024赛季，李楠终于给了他稳定的出场时间，他也真的抓住了机会：对阵山东全场拿32分，最后3秒抛投准绝杀；对阵辽宁面对郭艾伦和赵继伟的防守拿24分；对阵广东那场拿了28分4助攻，把卫冕冠军的后卫线冲得七零八落，之前骂他的网友现在都改口叫他“对神”，说他是江苏队的“宝藏后卫”，我刷到那些评论的时候就觉得好笑，大家只看到他现在的风光，谁还记得他坐了两年冷板凳，每天加练到深夜的日子？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职业球员”有误解，觉得能打职业的都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其实根本不是，能进CBA的球员天赋都差不了多少，最后谁能打出来，拼的就是谁能熬、谁能练、谁能在没人看的日子里沉得住气，对扬的逆袭从来都不是靠运气，他今天投进的每一个绝杀，都是过去两年投的那几十万颗三分球堆出来的。
爆红之后没变样，他还是那个会给小球迷送腕带的“对哥”
打广东那场成名之后,对扬的微博粉丝涨了十几万，走在路上经常有人找他签名合影，但是熟悉他的人都说，这小孩一点没变。 上个月我去肯帝亚基地采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对扬蹲在路边，面前站着个穿他球衣的小胖子，手里攥着个作业本，一边哭一边说“我爸说我成绩不好才打球，说我打职业是做梦，不让我练球了”。 对扬蹲在那听他说完，从包里掏出来自己热身戴的腕带给他，还给他签了名，跟他说：“我高中的时候每次考试考差了，我爸也追着我打，说我打球不务正业，让我别做梦了，后来我拿了耐高的MVP，把奖状拍在他面前，他就再也没说过啥，你要是真喜欢就好好练，成绩也别落下，啥出息都不如你自己活得开心重要，知道不？” 小胖子拿着腕带破涕为笑，蹦蹦跳跳地走了，对扬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肉夹馍，看见我就不好意思地笑：“让姐见笑了，这小孩每周都来门口等我，上次跟我说他想打后卫，我还教了他几招运球。” 我之前见过不少一成名就飘的球员，出门带好几个助理，对球迷爱答不理，打了两场好球就觉得自己是巨星了，但是对扬真的不一样，上次有球迷给他寄了一箱自己家做的酱牛肉，他专门发了微博感谢，还说“以后别寄了，你们赚钱也不容易”；球队开放日的时候，球迷找他签名他从来都不拒绝，签完还会跟人家说“回去打球注意别受伤”；有次我跟他聊到之前野球场上垫他的那个球员，他笑了笑说“我都忘了，要不是他垫我那一下，我也不会专门去练核心力量，现在对抗也不会这么好，也算因祸得福了”。 我一直觉得，看一个球员能走多远，不要看他巅峰的时候有多风光，要看他爆红之后是不是还能守住初心，对扬今年才24岁，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就凭他这股不骄不躁的劲，我觉得他未来绝对不止是CBA的普通球星，进国家队都有可能。
别拿老规矩绑住00后球员，张扬从来不是错
对扬也有被骂的时候。 他每次进球之后都会比一个专属的庆祝手势：两根手指比个V，然后往下压一点，像个“对”字的半边，之前有个老球迷在我文章下面评论，说“现在的年轻球员真没规矩，进个球就嘚瑟，一点都不谦虚，跟老一辈的球员差远了”。 我当时就专门回了这个球迷，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前要求球员低调、沉稳，是那个时代的特殊要求，但是现在的00后球员，他们打球本来就是为了表达自己，只要不 disrespect 对手，张扬一点怎么了？ 后来我专门问过对扬那个手势是啥意思，他说那个手势是比给他奶奶的，他奶奶名字里有个“对”字，从小就陪着他打球，每次他进球比这个手势，就是告诉坐在电视前的奶奶“我又得分啦，你看到没”，你看，哪是什么嘚瑟，明明是最朴素的孝心啊。 现在很多人总喜欢拿老一套的标准要求年轻球员，要低调、要谦虚、赢了球也要先反思自己的不足，我觉得真的没必要，体育本来就是需要激情、需要个性的项目，如果所有球员进球之后都面无表情，那比赛还有什么意思？对扬这一代00后球员，他们比老一辈的球员更真实、更敢表达，他们会在网上跟球迷互动，会分享自己的日常，会大方承认自己的偶像就是库里，会在打了好球之后开心庆祝，这才是年轻球员该有的样子啊。 我身边有很多喜欢打球的00后小孩，他们都说对扬是他们的偶像，不是因为他球打得好，是因为他证明了“普通人也能靠热爱逆袭”：不是只有从小进青训的才能打职业，不是被人否定了就没有未来，只要你真的喜欢，哪怕起点比别人低，只要你肯拼，总能拿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其实不止是打球，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也是一样啊，我见过太多人，想要考研被人说“你基础差肯定考不上”，想要创业被人说“你没经验肯定赔本”，想要学个新技能被人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学了也没用”，然后就真的放弃了，你看看对扬，从被人嘲讽“校园出身打不了职业”，到现在面对国家队级别的后卫都能砍28分，哪有什么天生的不可能，都是你不敢开始、不敢坚持而已。 现在的对扬，还是一有空就回南京的野球场打球，还是会跟路边的小球迷聊半天，还是每天训练完加投300个三分，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球星，我就是个喜欢打球的小孩，能打一天是一天，能多投进一个三分是一个。” 我想，这大概就是热爱最本真的样子吧，不管走了多远，都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不管有多少掌声和质疑，都只盯着眼前的篮筐，拼尽全力把每一颗球投进去，对扬的故事还远没到终点，我们都等着看他站在更高的赛场上，比出那个专属的“对”字手势，笑着告诉所有看着他的人：你看，我说过我能做到的，我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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