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的蹦床世界杯巴库站赛场,当裁判亮出56.820的最终得分时,穿着天蓝色比赛服的林芳灵高高举起了双手,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她悄悄摸了摸比赛服口袋里那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嘴角翘得老高——这颗糖是出发前82岁的奶奶塞给她的,跟二十年前她赖在上海静安区老弄堂口小卖部蹦床上不肯走时,奶奶哄她的糖,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很多人认识林芳灵,是因为她拿了世界杯冠军,是巴黎奥运会蹦床项目的种子选手,可在我看来,这个2003年出生的上海小姑娘,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高光,而是她把“热爱”两个字,活成了贯穿人生的底色。
弄堂里的“野丫头”,把蹦床跳成了一生的热爱
林芳灵的蹦床故事,起点是上海老弄堂里的一块5平米的简易儿童蹦床。 小时候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每天下班晚,奶奶接她放学之后,总要顺路去弄堂口的小卖部买盐打酱油,每次走到门口,林芳灵就像被钉住了脚一样,眼睛直勾勾盯着小卖部老板放在门口的儿童蹦床,别的小朋友最多跳10分钟就喊累,她能在上面蹦40分钟,跳得比谁都高,落地还稳得很,奶奶喊她回家吃饭,她总耍赖:“再跳三下!就三下!” 时间久了,小卖部的王阿叔都认识她了,每次都给她免单,还跟奶奶开玩笑:“这小丫头弹跳力这么好,以后说不定能跳去奥运会的大舞台。”那时候没人把这句话当真,直到林芳灵上小学三年级,上海市蹦床队的教练去学校选材,一眼就看到了跳皮筋能跳齐腰高度、连跳半小时都不绊脚的林芳灵。 教练找上门的时候,林芳灵的父母第一反应是反对:“练体育太苦了,我们家姑娘就这么一个宝贝,舍不得让她遭罪。”可当时只有9岁的林芳灵自己硬要去,她站在客厅的沙发上蹦得老高,跟父母拍胸脯:“我就爱跳,摔了也不怪你们,你们让我去嘛。” 进了体校之后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苦多了:每天早上6点起床出操,练2小时力量再去上课,下午放学之后还要泡3小时训练馆,周末别的小朋友去游乐园、去吃麦当劳,她穿着磨起球的训练服在蹦床上反复练直跳、练空翻,摔过无数次,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可她从来没喊过要放弃。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去年回母校参加活动时说的一句话:“那时候跳得满头汗,摔得疼的时候,就想想小时候在弄堂蹦床上跳的感觉,风从耳边吹过,整个人轻飘飘的,就觉得什么苦都不算什么了。” 我的观点是:太多人说林芳灵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天生的蹦床天才,可我始终觉得,热爱才是最顶级的天赋,这个世界上有弹跳力好的小孩千千万,可只有那个哪怕被奶奶追着打也要多跳三分钟的小丫头,才愿意为了蹦床吃十年如一日的苦,才会把一次又一次的摔落,都当成飞向更高处的铺垫。
撕脱性骨折的182天,她在康复室啃完了三本漫画
没有哪个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是一帆风顺的,林芳灵也不例外。 2021年冬天,距离陕西全运会还有不到半年,她在训练新动作“三周空翻加180度转体”的时候,落地没踩稳,整个人直接从蹦床上摔了下来,队医冲过去的时候,她的左脚已经肿得像个馒头,去医院拍了片,确诊是踝关节撕脱性骨折,医生当时说的话给她浇了一盆冷水:“至少要休养半年,能不能恢复到之前的竞技状态,不好说。” 那是林芳灵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间:她躺在床上不能动,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忙,看着队友们在训练馆发的训练视频,她躲在被子里哭了好几次,妈妈来看她,带了她最爱吃的小杨生煎,她咬了一口就吐了,不是疼,是心里堵得慌:“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跳蹦床了?” 康复的日子比训练苦10倍:每天要做200组踝关节力量训练,单脚站、提踵、弹力带抗阻,疼的时候她咬着毛巾,眼泪顺着脸往下滴,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把自己平时爱看的漫画书搬到了康复室,《灌篮高手》《排球少年》《乒乓》,整整182天的康复期,她啃完了三本漫画,康复师开玩笑说:“你这康复室的椅子都快被你坐出坑了,杯子上的牙印都快透了。” 她最爱的角色是《排球少年》里的日向翔阳,个子不高却跳得比谁都高,每次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她就翻漫画里日向翔阳跳起来扣球的那一页,给自己打气:“他矮都能跳那么高,我这点伤算什么,我也能跳回去。” 第一次重新站回蹦床的那天,整个训练馆的队友都围在旁边看,她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最简单的直跳,落地稳得很,她站在蹦床上,看着周围鼓掌的队友,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当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自己比耶的照片:“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套上“坚韧不拔”的英雄滤镜,好像他们天生就不会疼不会怕,可林芳灵的康复故事告诉我们:哪有什么天生的坚强,不过是普通人找到了撑下去的小支柱而已,可能是一本漫画,可能是一颗奶糖,可能是小时候跳蹦床时最纯粹的快乐记忆,那些看起来不那么“伟光正”的小念想,往往才是撑过人走过至暗时刻的最大力量。
领奖台上的上海话,她活成了最不像“运动员”的运动员
巴库站世界杯拿冠军的那天,林芳灵站在领奖台上,听到观众席有人用上海话喊她的名字,她想都没想,就对着观众席挥着手喊了一句:“谢谢侬呀!” 这段视频被传到网上之后,很多人说她“接地气”,“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都没有”,可了解林芳灵的人都知道,她从来就不是那种端着“冠军架子”的人,甚至活成了很多人眼里“最不像运动员的运动员”。 训练之余的她,会穿漂亮的小裙子去探店,找上海藏在弄堂里的老面馆,会拍vlog分享自己做的美甲,会和队友偷偷溜出去吃火锅,毛肚要烫15秒,鸭肠要烫8秒,她比谁都清楚,她的社交平台上,一半是训练日常,一半是美食分享,还有很多她去特殊教育学校教小朋友蹦床的视频。 去年冬天她去上海的一家特教学校做志愿者,有个患自闭症的小男孩,一开始连碰都不敢碰蹦床,林芳灵就陪着他坐在蹦床旁边,每次去都给他带一颗大白兔奶糖,陪他坐了整整三次,小男孩终于愿意拉着她的手站到蹦床上,跳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小男孩的妈妈站在旁边,眼泪直接掉了下来,说她从来没见过孩子笑这么开心,林芳灵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一刻的开心,比我拿世界杯冠军的时候还要爽。” 她还说,等以后退役了,想开一家面向所有小朋友的蹦床馆,不管是不是想走专业路线,不管有没有天赋,只要喜欢跳都可以来,“不用跳得有多高,不用做什么高难度动作,只要跳起来开心就好。” 当然也有网友骂她“不务正业”,说她“一天到晚想着玩,不好好训练怎么拿奥运冠军”,林芳灵看到了直接回怼:“我训练的时候每天泡8小时训练馆,一个动作练几百遍的时候你没看见?我拿了冠军还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了?我首先是林芳灵,其次才是蹦床运动员。” 我特别欣赏林芳灵的一点就是,她从来没被“运动员”的身份绑架,我们好像总对运动员有刻板印象:就应该除了训练什么都不干,就应该一门心思拿冠军,就应该苦大仇深、没有个人生活,可凭什么啊?运动员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想做的事,他们的价值从来不是用金牌数量来衡量的,林芳灵让我们看到了00后运动员的新模样:不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只活在自己的热爱里。
备战巴黎的日子,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必须拿金牌”
现在的林芳灵正在全力备战巴黎奥运会,每天的训练排得满满当当,可她还是会抽时间每周给奶奶打两次电话,会攒着休息的时间去吃爱吃的生煎,会给特教学校的小朋友寄小礼物和大白兔奶糖。 之前有记者采访她,问她巴黎奥运会的目标是什么,她笑着说:“没有什么必须拿金牌的目标,就想把每个动作都跳好,不留遗憾就行,拿不拿牌的,看缘分呗。” 很多人说她“佛系”,可我反而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竞技状态,当你不把成绩当成唯一目标的时候,当你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的时候,反而能放下所有包袱,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我们太习惯给运动员定目标了:“必须拿金牌”“必须为国争光”,可这些沉甸甸的期待,有时候反而会变成压垮他们的枷锁,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冠军,而是超越自我,是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林芳灵懂这个道理,所以她才能在空中跳得那么舒展,那么美。 前两天我刷到她的vlog,她训练完和队友去吃火锅,毛肚烫得刚刚好,她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对着镜头说:“你看,拿冠军很开心,吃好吃的也很开心,人生嘛,就是要多攒点开心的事。” 是啊,那个从弄堂里蹦出来的小丫头,从来都没有变过,她跳蹦床从来不是为了拿多少冠军,不是为了听多少欢呼,只是因为跳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太开心了。 林芳灵的空中芭蕾,从来都是跳给自己的,跳给热爱本身的,这样的她,不管有没有拿到巴黎奥运会的金牌,都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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