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我在巴塞罗那旅游,恰好赶上西甲篮球联赛半决赛巴萨对阵皇马的天王山之战，我挤在当地一家老球迷开的酒吧里看直播，最后3.2秒巴萨落后1分，边线球发出来，一个留着浅棕色短发的射手绕着两个掩护跑到45度角，接球、抬手、出手，篮球划过一道几乎平直的弧线空心落网，整个酒吧瞬间炸成了海洋，我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抱着啤酒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嘟囔：“这小子当年在俄城连球馆都不敢进啊，他居然能投绝杀了。”
那个投进绝杀的人,就是阿莱士·阿布里内斯，很多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雷霆时期那个“不声不响的白人投手”，甚至有人记得他当年莫名其妙离开NBA，被扣上“逃兵”“软蛋”的帽子，却不知道这个曾经被焦虑症折磨到连站上罚球线都喘不上气的球员，现在已经是欧洲篮坛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冷血狙神”，更是无数被内耗困住的普通人眼里的“精神偶像”。
在俄城的三年：他是天赋异禀的神射手，却差点被焦虑吞噬
2016年夏天的雷霆,正处在杜兰特离队后的震荡期，球队急需一个能给威少拉开空间的稳定投手，于是在第二轮总第32顺位选中了来自西班牙的阿布里内斯，当时的阿布里内斯是欧洲篮坛最受瞩目的新星，19岁就拿了欧洲青年联赛MVP，西甲联赛三分命中率常年保持在42%以上，一手接球投的本事堪称“行走的三分机器”。
刚到俄城的第一年,他确实交出了对得起期待的答卷：常规赛场均6分，三分命中率38.1%，季后赛对阵火箭的第三场，他单场投进4记三分，帮雷霆啃下了系列赛唯一一场胜利，赛后威少攥着他的球衣对着镜头喊：“这小子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他未来会比我还厉害。”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个在球场上抬手就进的神射手，私下里已经快被焦虑压垮了，阿布里内斯后来在采访里回忆，从2017年下半年开始，他只要一踏进切萨皮克能源球馆的大门，就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有一次赛前热身他站在罚球线准备投篮，突然眼前发黑喘不上气，队医扶他下场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说不出来。
他租的房子在俄城郊区,离球馆只有20分钟车程，有好几次他开车开到半路，突然就停在路边抱着方向盘哭，他说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想进去，我进去了也投不进，所有人都会笑话我。”更让他崩溃的是外界的误解，有一场比赛他7投0中，赛后球迷在社交平台骂他“拿了钱不干活”“软蛋配不上雷霆的球衣”，甚至有人给他发私信说“你怎么不干脆死在西班牙别来美国”。
2019年2月,阿布里内斯主动向雷霆提出了解约，没有要剩下的300万薪水，背着包直接飞回了西班牙，当时铺天盖地的新闻都用了“逃兵”这个词，有人说他承受不了NBA的强度，有人说他就是没骨气，只有他自己知道，再留在俄城，他可能真的会彻底垮掉。
我见过太多人讨论这段经历的时候轻飘飘地说“不就是打个球吗，至于心理脆弱成这样”，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特别生气，你永远不知道别人身上背着什么样的压力：阿布里内斯16岁就离开家到处打球，家里所有的开销都靠他的薪水，刚到美国的时候语言不通，连去超市买东西都要靠翻译软件，球队成绩的压力、球迷的期待、养家的责任堆在一起，压垮他的从来不是某一次投丢的球，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堆出来的情绪大山，我们总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不够坚强”，但真的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你未必有他主动放弃的勇气。
回到欧洲的“重构”：投丢的每一球，都是在捡回丢掉的自己
刚回巴萨的那个赛季,阿布里内斯的状态差到离谱，场均只有4.8分进账，三分命中率跌到了职业生涯最低的32.2%，巴萨球迷也跟着骂，说俱乐部花大价钱签了个“NBA淘汰的水货”，那段时间他每周要去见三次运动心理医生，医生给他提了一个要求：每次投丢球之后，不许骂自己，要给自己说一句“下一个会进”。
他还把奶奶年轻时候给他编的一根红绳系在手腕上,小时候他在家乡马略卡的野球场上练球，投丢了就闹脾气，奶奶总是蹲下来给他擦汗，说“投丢100个没关系，第101个总会进的”，每次投丢球他就摸一下手腕上的红绳，慢慢的，他终于不再害怕投丢了。
2021年西甲季后赛第一轮,巴萨对阵巴伦西亚，最后10秒巴萨落后2分，阿布里内斯之前已经连续投丢了7个三分，教练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最后一攻的战术安排给了他，他绕着掩护跑到底角，接球就投，篮球刷网而入的那一刻，整个球馆的球迷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前7个都没进，投第8个的时候不害怕吗？他笑着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绳：“我奶奶说第101个才会进，这才第8个，怕什么？”
我特别喜欢他说的这句话,我们普通人又何尝不是这样？上学的时候一次考试考砸了，就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工作的时候一个项目搞砸了，就觉得自己不适合干这行；甚至表白被拒绝一次，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被人喜欢，我们总怕犯错，怕投丢那一个球，所以干脆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了，但阿布里内斯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只要你敢接着投，总有进的那一次。
从那之后阿布里内斯的状态越来越好,2022年他帮巴萨拿到了西甲联赛冠军，三分命中率高达45.8%，是整个联赛的三分王；2023年欧洲杯他作为西班牙队的外线核心，场均投进2.3个三分，帮球队拿到了欧洲杯亚军，现在的他，是整个欧洲篮坛所有防守球员的噩梦，只要他在外线抬手，所有球迷的心都会跟着提起来，去年欧冠联赛巴萨对阵奥林匹亚科斯，他单场投进9记三分，赛后对方教练无奈地说：“我们派了三个人防他，还是拦不住，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把球放进篮筐。”
去年我看他的一个专访,记者问他有没有后悔过当年离开NBA，他摇了摇头说：“我在NBA的时候总觉得我必须做到所有人期待的样子，必须成为下一个杜兰特，下一个雷阿伦，但是回到欧洲我才明白，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我只要做阿布里内斯就够了。”这句话我当时记了很久，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被各种期待绑架，父母希望你考个好大学，老板希望你多加班多赚钱，朋友希望你懂事随和，我们拼尽全力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却忘了问问自己想要什么，阿布里内斯的“撤退”从来不是失败，是他终于跳出了别人给他画的框，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活法。
他不是“天才球员”，是给所有“内耗人”打样的普通人
阿布里内斯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冠军，投进了多少绝杀，而是他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撕开，给所有和他一样被困在情绪里的人指路。
我之前有个读者给我发私信,说他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去年搞砸了一个千万级的项目，之后就患上了严重的职场焦虑，每次开会都不敢发言，只要领导多看他一眼，他就觉得领导要开除他，甚至每天早上起床想到要去上班，就会忍不住呕吐，他说他最崩溃的时候刷到了阿布里内斯的采访，阿布里内斯说“你不需要逼自己马上好起来，哪怕今天比昨天多投一个球，多迈出一步，就是赢了”，他跟着学，每天给自己写一个“小成就清单”，哪怕今天开会敢说一句话，哪怕今天敢主动和领导打个招呼，都算完成任务，现在他已经慢慢走出了焦虑，上个月还升了部门主管。
阿布里内斯现在在家乡马略卡开了一个免费的篮球训练营,专门收那些有心理问题、不敢和人交流的孩子，他每周训练结束之后都会留下来陪孩子们聊天，给他们讲自己当年在俄城的故事，去年他在社交平台晒了一段视频，训练营里一个12岁的小男孩，有严重的社交障碍，刚进训练营的时候连和教练对视都不敢，练了三个月之后，他在一场青少年比赛里投进了绝杀，对着观众席比了阿布里内斯标志性的抬手庆祝动作，阿布里内斯配文说：“这是我职业生涯最棒的一个进球，比我所有的绝杀都有意义。”
现在总有人说体育偶像的意义就是拿冠军、破纪录，但是在我眼里，阿布里内斯这种愿意把自己的伤口摊开，告诉别人“你看我也摔过跤，但是我爬起来了，你也可以”的人，才是真正值得崇拜的偶像，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赋异禀的天才，不会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我们都会遇到自己的“俄城困境”：可能是一份熬不下去的工作，可能是一段走不下去的感情，可能是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的目标，这时候有人会告诉你要坚持，要咬咬牙扛过去，但是阿布里内斯告诉我们：没关系，扛不住就撤，换个跑道，你一样能发光。
文章开头那个在酒吧哭的老爷子,后来我加了他的微信，他说他的儿子18岁的时候得了抑郁症，休学在家两年不肯出门，后来偶然看到了阿布里内斯的采访，慢慢愿意出门去学篮球，现在已经重新回学校上学了，那天看到阿布里内斯投进绝杀的时候，他突然就想起儿子第一次主动说“我想去上学”的那天，所以忍不住哭了。
你看,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胜负，是那些摔倒了又爬起来的人，给了我们继续走下去的勇气，阿布里内斯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是一个普通人摔了个大跟头，慢慢拍拍土爬起来，还顺便拉了一把身后和他一样摔倒的人的故事。
今年阿布里内斯已经30岁了,他说他未来可能不会再回NBA了，现在的生活他很满意：离家近，每天都能回家吃妈妈做的海鲜饭，周末可以陪奶奶去海边散步，还能帮到更多和他一样曾经被困住的人，他说他现在最大的目标，不是拿多少冠军，是让更多人知道：“承认自己撑不住了不是丢人的事，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你还敢抬手，总能投进属于你的那个绝杀球。”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活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所有人都在催你快点跑，快点成功，但是没有人告诉你，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走岔路了就换个方向，不用怕别人说你是逃兵，你的人生从来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你最该讨好的，从来都是你自己，就像阿布里内斯，离开了全世界最好的篮球联赛，但是他活成了自己的冠军，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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