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岁的陈登星穿着明黄色的球衣,助跑、起跳、隔着站在篮下两米高的外援把球狠狠砸进篮筐,落地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扶着膝盖缓了两秒才抬起头笑,场边的观众举着手机疯喊“白巨星!白巨星!”,弹幕里全是“我小学时候看他扣篮,我现在上班了他还能隔扣2米的外援”。
作为一个打了15年野球、身高1米78连摸筐都费劲的普通篮球爱好者,我对“白巨星”这三个字的分量太清楚了——这个外号是国内球迷专门给陈登星取的,和被叫做“黑巨星”的云南滑翔机矣进宏凑成国内草根扣篮界的“黑白双星”,没有官方认证,没有流量造势,是他用十几年、几千次把球砸进篮筐的动作,实打实从球迷手里赚来的头衔。
没人想到,“白巨星”的起点是银行柜台
很多人以为陈登星是从小走体育路线的天才,其实他的前半段人生,和“扣篮王”这三个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陈登星是浙江绍兴人,上学的时候文化课成绩不错,中学时候练过一段时间跳高,后来考进了绍兴文理学院,毕业之后顺顺利利考上了当地银行的柜员岗,是亲戚嘴里“捧着铁饭碗”的体面人,那时候他每天的日常是穿熨得笔挺的衬衫西装,坐在玻璃柜台后面点钞票、办业务,朝九晚五,双休稳定,唯一和其他同事不一样的地方,是他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躲到银行的更衣室把西装换成球衣,背着运动包直奔球馆。
我前几年听他在采访里说过一段细节,特别戳人:那时候银行的工作要求坐班,他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吃完饭别的同事都趴在桌上睡午觉,他就偷偷跑到银行后院的空地上练蛙跳、摸高,有时候穿西裤不方便,就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保安大哥每次看到他都笑“小陈又练你那扣篮呢?还想当运动员啊”,领导也找他谈过好几次话,说他整天蹦蹦跳跳的不像个银行职员,“不务正业”。
那时候别说别人不理解,他自己也犹豫过:自己已经22岁了,身高只有1米76,连职业篮球的门槛都摸不到,练扣篮能有什么出路?要不就放弃吧,好好上班,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日子,可每次他摸到篮球,指尖碰到球面的那一刻,就觉得心里那股劲压不住:“我就是想跳得再高一点,能把球扣进篮筐就行,哪怕没人看也没关系。”
为了练弹跳,他每天下班绕着小区跑5公里,然后爬10层楼的台阶,一级一级蛙跳上去,跳完腿软到下楼梯都要扶着扶手;为了练核心力量,他在家买了个仰卧板,每天睡前做200个卷腹,做不完不许睡觉;他还自己找了体育学院的老师要训练计划,把每天的训练量写在笔记本上,完成一项打一个勾,那几年他写满了三个笔记本。
2012年,他攒了几万块钱,不顾全家人的反对辞了银行的工作,专心练扣篮,辞职那天他爸跟他拍了桌子:“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以后饭都吃不上!”他没顶嘴,背着包就去了杭州,在球馆旁边租了个10平米的小单间,每天泡在球馆里8个小时,那时候他除了打打零工赚点生活费,剩下的钱全花在买球鞋、治伤病上,最穷的时候连续吃了一个月的泡面,连加个卤蛋都要犹豫半天。
那时候我就觉得,哪有什么天生的扣篮天才啊,所有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飞跃,背后都是拿命堆出来的,我们总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但真的能把热爱当饭吃、哪怕撞南墙都不回头的人,一万个里都挑不出一个,陈登星就是那万分之一。
“白巨星”的外号,是他一个扣篮一个扣篮砸出来的
陈登星第一次被球迷喊“白巨星”,是2016年的上海街球活动现场。
那时候他已经在虎扑发了好几年的扣篮视频,1米76的身高,助跑弹跳能达到1米25,能头碰框,能胯下换手扣篮,甚至能完成罚球线起跳扣篮,当时网上全是质疑的声音:“这视频肯定P了,1米76能扣篮我把球吃了”“他肯定至少1米9,谎报身高博眼球”,那次上海的活动,他专门报名参加了扣篮赛,就是想给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扣篮是真的。
我那天刚好在现场,记得特别清楚,他上台的时候穿了件白色的T恤,戴个鸭舌帽,皮肤很白,瘦瘦小小的,站在其他平均身高1米9的参赛选手里特别不起眼,主持人介绍他的时候,台下还有人起哄“这个小个子也来参加扣篮赛?”
结果他第一扣,就是助跑之后飞跃三个半蹲的观众,完成了一个双手背扣,落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突然炸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喊“我X!”,第二扣他直接来了个360度转体胯下换手扣篮,五个评委全给了满分,那天他拿了扣篮赛的冠军,下台的时候一群球迷围着他要签名,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你太牛了!你就是白巨星啊!”,后来这个外号就慢慢传开了。
后来他和矣进宏成了搭档,两个人一起跑全国的街球活动,一起打比赛,那时候草根扣篮的行情不好,出场费很低,他们俩每次去外地比赛,都住几十块钱的招待所,吃路边的泡面,扣完篮疼得走不动路,就互相给对方揉膝盖,矣进宏皮肤黑,球迷叫他“黑巨星”,陈登星皮肤白,就对应成了“白巨星”,两个人凑成了草根扣篮界的“黑白双煞”,走到哪都是全场的焦点。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9年杭州的一场野球活动,那天温度接近40度,室外的篮球场晒得能煎鸡蛋,陈登星刚下高铁就赶过来,T恤全汗湿了,连水都没喝一口就上场扣篮,连续扣了5个之后,他落地的时候腿软摔了一下,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主办方说要不别扣了,他摆了摆手,说“还有好多小孩专门来看我扣篮呢,再扣最后一个”,然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三分线外,助跑、起跳,完成了一个亲吻篮筐的动作,落地的时候血已经顺着护膝流到了脚踝,场边的小孩举着他的海报哭着喊“白巨星注意身体!”,他蹲下来给那个小孩签了名,笑着说“没事,哥不疼”。
那时候我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球迷喜欢他,草根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造神,而是让你看到一个和你一样的普通人,能做到你想都不敢想的事,陈登星的“巨星”头衔,从来不是资本捧出来的,也不是流量炒出来的,是他每次打比赛都拼到最后,每次都给球迷多扣一个,每次给小孩签名都蹲下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一件小事一件小事攒出来的,他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你能真切地感受到,他不是在表演,是真的爱扣篮。
拿了CBA扣篮王,他还是那个爱蹭野球局的白巨星
2021年的CBA全明星扣篮大赛,应该是所有喜欢陈登星的球迷最难忘的一天。
那天他作为草根球员受邀参赛,第一扣就飞跃了身高1米92的赵睿,完成了一个折叠背扣,拿到了49分,第二扣他直接起跳,脑袋差点碰到篮筐,在空中把球拉到腰后面换手扣进,五个评委全给了满分,他成了CBA历史上第二个拿到扣篮王的草根球员。
那天他夺冠的消息刷爆了整个篮球圈,好多人说“陈登星这下火了,以后肯定要赚大钱了,再也不会去打野球了”,结果没过多久,就有杭州的球迷在家附近的野球场碰到他,穿了个普通的灰色T恤,戴个棒球帽,蹲在场边喝矿泉水,跟一群大学生打3v3,没人认出来他,打输了还会跟队友开玩笑“刚才那个球我要是扣进去就赢了”。
他住的小区附近有个野球场,他几乎每周都要去打两次,有时候带儿子去,打累了就坐在场边教儿子拍球,碰到球友问他“你是不是那个扣篮王陈登星啊?”他就笑着摆手“什么扣篮王,就是个爱打球的普通人”,有次我朋友去那个球场打球,刚好碰到他,他还主动过来跟我朋友组队,打了一下午,最后还请大家喝了冰可乐,说“好久没打这么爽了”。
去年河南有个山区的小学找他,想请他去给孩子们上一节篮球课,没出场费,只包来回的路费,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自己还掏了两万块钱,给学校买了20个篮球、几十套球衣球鞋,那天他给孩子们上了三个小时的课,教他们怎么运球、怎么弹跳,最后还扣了十几个篮,有个1米5的小男孩问他“星哥,我个子这么矮,以后也能扣篮吗?”他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哥16岁的时候才1米6,那时候连篮板都摸不到,只要你肯练,肯定能行,以后你扣篮的那天,记得拍视频给哥看”。
我见过太多红了就飘了的草根网红,开豪车、住豪宅,连打球都要带好几个助理,恨不得把“我是明星”四个字写在脸上,但陈登星从来没有,他现在开的还是好几年前买的普通家用车,穿的球鞋也大多是球迷送的,朋友圈里晒的不是儿子的照片,就是自己在野球场打球的视频,他总说“我哪是什么巨星啊,我就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就是喜欢扣篮而已,要是哪天我不扣篮了,没人会记得我”。
但我想说,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是靠身份和头衔撑着的,你跳得再高,拿再多的奖,只要你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球迷迟早会忘了你;但你要是一直扎根在野球场,一直记得那些喜欢你的普通球迷,哪怕你以后跳不动了,大家提起你的时候,还是会喊你一声“白巨星”。
别再说“白巨星老了跳不动了”,他的扣篮梦还没落地
今年陈登星已经37岁了,最近两年总能看到有人在他的视频底下评论“白巨星老了,跳不动了”“现在都是年轻扣将的天下了”。
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好笑,你可以说他的弹跳不如年轻时候了,但你不能说他的热爱减少了半分,他现在膝盖上常年戴着两层护膝,每次扣完篮都要揉半天,有时候跳完膝盖疼得晚上睡不着觉,要贴好几张膏药才能入睡,医生早就跟他说过,让他别再扣篮了,再扣下去以后走路都费劲,但他就是不听。
他最近在杭州开了个扣篮训练营,专门教10到18岁的小孩练弹跳,学费很便宜,他每天都泡在训练营里,手把手教孩子动作,有的小孩协调性不好,练十次都练不会,他就陪着练十次二十次,从来不会不耐烦,他说他开训练营不是为了赚钱,是想让更多喜欢篮球的小孩知道,个子矮也没关系,只要肯练,你也能扣篮。
前几天他在直播里说,他现在还有个目标,就是到40岁的时候,能完成一次罚球线胯下换手扣篮,“我知道很难,可能到时候跳不动了,但我还是想试试,哪怕练到40岁那天只成功一次,我也满足了”。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太多人,30岁就说自己老了,打不动球了,连跑两步都嫌累,年轻时候的梦想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但陈登星37岁了,还在为17岁时候的梦想拼命,他告诉我们,热爱永远不会老,只要你还想跳,你就永远年轻。
其实我们每个普通人心里,都住着一个“白巨星”,那是上学的时候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第一双球鞋的你,是午休时候顶着太阳在操场打球的你,是工作之后忙到半夜还要去野球场投两个篮的你,是哪怕跳不动了、跑不快了,还是会盯着篮球比赛眼睛发亮的你。
陈登星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是一个普通人,用20年的坚持,把所有人眼里的“不可能”,变成了“我做到了”,下次你在野球场上,看到那个皮肤白白的、跳起来能头碰框、扣完篮会蹲在场边喝冰矿泉水的男人,别忘了喊他一声“白巨星”,那不仅仅是喊给他的,也是喊给每个心里还装着篮球梦的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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