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刷微博的固定清单里,除了关注自己主队的动态,就是蹲马喆的新浪微博更新,在一众要么蹭流量炒话题、要么饭圈互撕的体育博主里,马喆的微博简直是一股清流:没有引战的标题,没有夸张的滤镜,大部分内容都是他扛着个手机,蹲在全国各地不知名的球场边拍的片段,配的文字也总是烟火气十足,不是“今天这个村的冠军奖了一头黑猪,真香”,刚才跟大爷打半场被晃摔了,大爷说小伙子你这脚步还得练”。
作为做了十几年的资深CBA解说,马喆本来完全可以靠点评职业联赛、蹭球星流量赚得盆满钵满,但他偏偏把大半的业余时间,花在了没人关注的草根球场上,刷了他3年微博我才明白:我们聊了这么多年“中国篮球要崛起”,其实崛起的根基从来不是CBA拿了多少亚洲冠军,也不是出了几个能打NBA的球星,而是藏在他镜头里,那些光着膀子打野球的上班族、考学间隙泡在球场的学生、扛着锄头刚下田就跑来看球的村民。
不在演播室的时候,他的微博定位永远在各种“不知名球场”
我对马喆的印象转变,是从2021年他发的一条河北沧州西程村村BA的微博开始的,那年西程村和隔壁东屯村打年度决赛,东屯村花了2000块钱请了两个前省队青年队的野球外援,前三节打完西程村落后了18分,场边的村民都有点泄气,有人甚至已经收拾板凳准备走了,结果第四节西程村两个刚高考完的小伙子站了出来:一个叫李子豪的,连续投进6个三分,另一个打后卫的周凯,连着突破造了5个犯规,最后2秒抛投绝杀,反超了2分赢了比赛。
马喆当时就站在场边拍,视频里全是他的嘶吼声,比他解说CBA总决赛喊得还大声,后来他发微博配文说:“我干解说15年,见过无数次职业赛场的绝杀,但没有一次比今天这个球让我激动,这两个小孩,一个考了师范大学准备当体育老师,一个考了警校准备当警察,这辈子都不可能打职业,但是今天这个绝杀,会是他们记一辈子的骄傲,场边站着的这些村民,有刚收完玉米扛着锄头来的,有开了一天出租换了衣服就来的,没人在乎场上的人是不是球星,他们只在乎这是自己村的球队,赢了就高兴。”
去年夏天我回浙江台州的老家,刚好赶上我们镇里办第17届“黄酒杯”篮球联赛,夺冠的队伍能拿一头猪、10坛十年陈的黄酒和2000块钱奖金,我在场边挤着看球的时候,居然看见马喆举着个手机蹲在台阶上拍,T恤后背全湿了,手里还攥着半瓶冰矿泉水,我上去搭话才知道,他是刷抖音看到我们这个镇的联赛连续办了17年,从来没中断过,特意开了4个小时车从杭州过来,打算蹲3天拍完全部比赛。
他跟我吐槽说:“以前在演播室解说,总觉得篮球的高光时刻就是总冠军颁奖、MVP领奖,这两年跑的野球场多了才知道,你在镇赛里投进个绝杀,全村人围着你给你递烟送西瓜,那种成就感一点不比拿CBA冠军差,我这微博粉丝不算多,但是我发这些野球的视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不是只有职业球员才配打球,普通人的篮球,也一样有滋有味。”
那天我陪他蹲在场边看了一下午,他见到有意思的场景就拍:有个开理发店的老板,染着一头黄发,投进三分就比个剪头发的手势;有个62岁的大爷,打替补上场,居然投进了两个中远投,场边的小年轻都喊“牛X”;中场休息的时候,村里的广场舞队还上去跳了10分钟,氛围比我去现场看的CBA全明星赛还好,后来马喆把我们镇联赛的视频发了微博,评论区里好多人说“原来还有这样的篮球,我下周也回我们村问问有没有比赛”,我那一刻突然觉得,比起坐在演播室里解说职业联赛,马喆现在做的事,其实更有意义。
他的微博评论区,是中国最真实的篮球树洞
现在的体育类社交媒体,早就变成了饭圈撕逼的战场:赢了球吹上天,输了球追着骂,球员私生活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上热搜,真正想聊篮球的普通人,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但是马喆的微博评论区,却是个例外,他从来不删评论,也不站队引战,不管你是职业球员还是普通人,只要是真的爱篮球,都能在他的评论区找到共鸣。
去年郭艾伦受伤的时候,好多营销号带节奏说“郭艾伦故意装伤不上场”“辽篮内部不和雪藏他”,马喆直接发了一条长微博,配了自己之前跟队的时候拍的郭艾伦赛后泡冰桶的照片:“我跟队的时候,亲眼见过艾伦打完比赛,腿肿得连裤子都脱不下来,泡冰桶泡到脸发白,还在跟队医说下次能不能多泡10分钟,你们坐在键盘后面敲几个字,就把别人拼了十几年的努力否定了,良心不痛吗?打球的人都知道,谁也不想受伤,能不能对球员多一点善意?”
那条微博的评论区里,有个高三的体育生留言说:“马老师,我上个月练球摔断了十字韧带,医生说以后不能打高强度比赛了,我练了5年篮球,本来想考篮球单招的,现在觉得人生都没希望了。”马喆给这个小孩回了好长一段:“我年轻的时候打青年队,也是十字韧带断了,当时我也觉得天塌了,这辈子都不能碰篮球了,后来我转做了解说,现在还不是天天泡在球场上?热爱不一定非要打职业,你可以当教练,可以做体育老师,甚至可以像我一样,拍拍普通人打球的故事,只要你还爱篮球,它就永远不会抛弃你。”
后来那个小孩考上了武汉体育学院的体育新闻专业,特意给马喆发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马喆把这张照片打了码发在微博上,配文说“我这微博没什么流量,但是能帮到一个爱篮球的小孩,就值了”,还有个开修车店的山东大哥,在评论区说自己每天修车修到9点,就去门口的野球场打一个小时球,身上都是机油味,一起打球的球友也不嫌弃,他觉得这就是一天最开心的时候,马喆后来去山东出差的时候,特意绕路去了那个大哥的修车店,给他送了一件自己攒了好久的CBA全明星签名球衣,那个大哥把球衣挂在修车店最显眼的地方,有人出2000块钱买他都不卖,说这是他打球这么多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一直觉得,马喆的微博最珍贵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摆在“资深解说”的高位上,他愿意蹲下来听普通人的篮球故事,愿意给那些没什么存在感的篮球爱好者一点鼓励,现在太多体育博主都在服务“头部球迷”,天天聊年薪、聊转会、聊球星八卦,但是马喆在乎的,是那些没机会上电视、没机会打职业的普通人,他们的热爱同样值得被看见。
比起“解说员马喆”,我更爱微博里那个“野球记录者马喆”
前阵子CBA总决赛打得火热,几乎所有的体育解说都在发预测、发复盘、蹭热点,马喆的微博却只发了一条和总决赛相关的内容,剩下的三条全是贵州黔东南宰便镇中心小学的篮球联赛,他镜头里的小朋友,穿的球衣都是洗得发白的,篮球磨掉了皮还在打,操场是水泥地,篮筐都有点歪了,但是打比赛的时候,全校的小朋友都围在场边加油,喊得比CBA现场的观众还大声。
马喆在微博里说:“我去的时候,有个小女孩跟我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平的篮球场上打球,不用每次跑起来都担心摔在水泥地上磨破腿,我当时听了特别难受,回来就找了几个朋友凑了点钱,给他们修个塑胶球场,再换两个新篮筐,钱不多,就是想让小朋友们打球的时候能放心跑。”他发这条微博的时候,没提自己捐了多少钱,也没放募捐链接,直到后来学校的老师发了抖音,大家才知道他不仅捐了球场,还给每个班都买了新的篮球和球衣。
去年他还在微博发起了一个“百元球场”的计划,号召身边的朋友和粉丝,每个人最多捐100块钱,凑钱给偏远地区的小学修球场,所有的账目全公开,每一分钱花在哪都有发票,半年的时间就凑了钱修了12个球场,有人说他作秀,他也不生气,就在微博回了一句:“我作秀能让12个学校的小朋友有球打,那我愿意天天作这个秀。”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总有人问我“中国篮球到底差在哪”,以前我会说差青训、差体系、差好的球员,现在我会说,差的是更多像马喆这样的人,愿意把眼光从塔尖的职业联赛移开,去看看底层的篮球土壤,我们国家有14亿人,但是真正能打上职业联赛的只有几百人,剩下的千千万万爱打球的普通人,才是中国篮球真正的基本盘,如果没人去关注野球场的设施,没人去鼓励小朋友打球,没人去办更多的草根赛事,那职业联赛再热闹,也只是空中楼阁。
前两天刷马喆的新浪微博,他说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是跑遍全国100个村级联赛,拍个纪录片,名字就叫《球场边上的人》,配的图是他蹲在球场边上,手里拿着半个西瓜,边上站着几个光着膀子的村民,所有人都盯着场上的球,笑得特别开心,他配文说:“我解说了快20年篮球,直到现在才明白,篮球的意义从来不是谁拿了冠军,而是你下班之后换上球鞋,能有个地方跑两步,投几个篮,有人跟你抢篮板,有人跟你喊好球,这就够了。”
是啊,我们总说体育要破圈,要让更多人参与,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宣传,也不需要什么天价的推广费,只要多几个像马喆这样的人,多拍拍普通人的球场,多听听普通人的故事,让更多人知道“不管你是什么职业、什么年龄、打得好不好,都可以打球”,就够了,中国篮球的未来,从来不在热搜的撕逼里,不在几百万的年薪里,就在这些普通人的热爱里,就在马喆微博里那些没什么流量的球场视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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