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场上的共同青春:我们都为同一个投手喊过加油
棒球是刻在台湾年轻人DNA里的运动,阿凯说他小学三年级第一次被爸爸带去天母棒球场看中华职棒,那场是兄弟象对阵统一狮,他攥着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应援棒,跟着全场观众喊了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应援棒敲得稀碎,嗓子哑了整整三天,他说那时候天母棒球场的看台上,总有阿婆提着保温桶卖自制的卤味,碰到熟人就塞两串,全场人一起唱队歌的时候,连卖汽水的小贩都跟着晃身子。
我对棒球的最初记忆,恰恰也来自台湾球员王建民,2007年王建民在MLB拿到赛季第19胜的时候,我上初二,那天晚上我们家地方台罕见地转了棒球比赛,我爸平时连篮球都很少看,那天愣是坐在沙发上追完了全场,最后王建民拿到胜投的时候,我爸拍着大腿说“这小伙子真给中国人长脸”,那时候我们班有个从台北来的交换生,书包上挂着王建民的公仔,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把报纸上的棒球新闻剪下来贴在笔记本里,下课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大陆同学,听他讲棒球规则,讲王建民的投球习惯,我到现在都记得,王建民拿下第19胜那天,我们全班在食堂围着电视欢呼,所有人的手表指针都指在台湾时区19:30,没有一秒时差。
2023年世界棒球经典赛的时候,我朋友圈里一半的大陆球迷在刷中国队对阵日本队的比赛,一半的台湾球迷在刷中国台北队对阵古巴的比赛,还有不少人两场来回切,阿凯那天在高雄的酒吧里看球,给我发视频,酒吧里挤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中国台北队敲出安打的时候,全场人举着啤酒蹦,啤酒沫子撒了旁边人一身也没人在意,我那天在杭州的烧烤店看中国队的比赛,旁边桌的小伙子看到中国队打出安打,激动得把烤串签子都扔了,后来我刷到好多台湾球迷拍的观赛视频,和我在烧烤店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大家都攥着拳头皱着眉,进球了就蹦得老高,输了就叹口气骂两句,转头还是会给下一场比赛加油。
我一直觉得,棒球是两岸体育共情最强的项目之一,你不用讲什么大道理,只要你听过球砸进手套的闷响,看过全垒打飞出棒球场的弧线,感受过全场几万人一起喊加油的震感,你就会懂:不管你在天母棒球场的看台上,还是在大陆某个城市的烧烤店里,只要你们在同一个台湾时区看同一场球,你们的心跳频率就是一样的,那些为了赢球付出的努力,那些输了球的遗憾,从来都没有海峡的界限。
篮球架下的热血:我们追过同一个“野兽”的绝杀
如果说棒球是台湾年轻人的集体记忆,那篮球就是两岸年轻人共通的社交货币,我认识的台湾交换生小宇,2019年到上海读大学,报到第一天就拉着我们寝室的人去篮球场打球,他说他在台北读高中的时候,每天放学都要打一个小时篮球才回家,最大的梦想就是去现场看林志杰打球。
小宇说他小时候看SBL,最喜欢的就是“野兽”林志杰,那时候林志杰在台湾赛场上拿MVP拿得手软,他房间里贴满了林志杰的海报,后来林志杰到CBA打广厦队,小宇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坐了两个小时高铁去杭州看林志杰的比赛,那场比赛最后3秒广厦还落后1分,林志杰接球转身跳投命中绝杀,全场沸腾的时候,小宇坐在看台上哭的像个傻子,他掏出手机给台湾的发小打视频,发小在台北的家里也在看直播,对着镜头喊“我也在跳!我也在喊!”那天两个人的手机屏幕上,都显示着台湾时区21:42。
去年亚洲杯中国男篮对阵黎巴嫩的比赛,我和已经回台北工作的小宇连麦看球,他说他楼下的便利店里,一群刚下班的年轻人围着店里的电视喊加油,老板还特意搬了几箱冰汽水放在门口,谁喊的声音大就送一瓶,我这边大学宿舍楼下的便利店也是一样的场景,老板把电视调到比赛频道,一群学生站在门口看,看到周琦扣篮的时候全场欢呼,老板免单送了所有人一根烤肠,我们俩对着镜头笑,说原来两边的便利店老板,都是一样的懂球,一样的大方。
这几年总有人在网上吵,说SBL水平不如CBA,说台湾的篮球氛围不如大陆,每次看到这种争吵我都觉得特别没意思,我问过小宇怎么看,他说“有什么好吵的啊,我既看SBL也看CBA,既喜欢林志杰也喜欢易建联,只要球打的好看,能让我觉得热血,不就够了?”是啊,真正喜欢篮球的人,从来不会在意你打的是哪个联赛,不会在意你来自哪里,我们在意的永远是那颗球能不能投进筐,在意的是绝杀时刻的心跳,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欢呼的快乐,同一个台湾时区里,我们为同一个进球蹦起来的高度,其实都差不多。
熬到凌晨的共同狂欢:时区给我们的专属浪漫
除了我们自己的赛事,那些需要熬夜追的国际赛事,更是成了台湾时区里两岸球迷的共同仪式,我在台南做设计师的朋友阿茹,是皇马的死忠球迷,去年欧冠半决赛皇马对阵曼城的次回合比赛,她一边赶客户的设计方案一边看球,罗德里戈在补时阶段连进两球扳平比分的时候,她激动得把手里的数位板都扔了,设计稿没保存也一点都不心疼,她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也在看球,我手里的快乐水撒了一裤子,我们俩的朋友圈里,两岸的皇马球迷发的动态时间全都是台湾时区3:22分,配文全都是“我靠我活过来了!”
阿茹说她大学的时候,和几个台湾同学一起去北京看欧冠决赛的线下观赛活动,那天现场来了几百个球迷,有大陆的也有台湾的,大家穿着一样的皇马球衣,一起喊一起跳,赢球的时候抱在一起哭,根本分不清谁是哪里来的,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一群人蹲在路边吃豆浆油条,聊自己看了多少年皇马,聊自己最喜欢的球员,聊到太阳都出来了才散,她说到现在她还和那天认识的几个大陆球迷保持联系,每次有皇马的比赛,他们都会建个群连麦看球,大家都在台湾时区,熬一样的夜,骂一样的裁判,为一样的进球欢呼。
我之前总觉得,时差是看国际赛事最讨厌的东西,后来才发现,台湾时区的GMT+8,反而成了两岸球迷最特别的连接,我们要熬一样的夜,要喝一样冰的啤酒,要在绝杀的时候一起喊到嗓子哑,要在输球的时候一起骂裁判骂球员,第二天还要顶着一样的黑眼圈去上班上学,这种共通的经历,比任何说辞都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你不用刻意说什么,只要你说你昨天熬夜看球看到三点,对方马上就会懂你那种又困又爽的感觉,懂你熬了半宿看到进球的快乐,这就是同一个时区给我们的专属浪漫。
别让偏见遮住了同一个时区里的体育光
我知道现在网上总有一些声音,喜欢把体育和其他东西绑定,喜欢拿两岸的体育赛事、运动员做对比,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之前WBC的时候我就看到有人在网上吵,说“你们队成绩那么差有什么好吹的”,说“你们联赛水平低有什么好看的”,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特别遗憾。
去年我去台湾旅游,特意去天母棒球场看了一场中职的比赛,我旁边坐了个六十多岁的阿婆,知道我是从大陆来的,特意给我塞了她自己做的卤鸭翅,跟我讲哪个投手最近状态好,哪个打者最近全垒打打的多,散场的时候我们一起坐捷运,聊了一路的王建民,聊了一路的棒球故事,根本没有什么隔阂,阿婆说她儿子现在在上海工作,也是个棒球迷,每次有重要比赛,他们俩都会打视频一起看,时间都是台湾时区,一秒都不差,阿婆说“看球嘛,开心最重要,哪里的比赛不都是打球,哪里的球迷不都是想赢?”
我特别认同阿婆的话,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用来攀比,用来吵架的,它是用来给人带来快乐的,是用来把人聚在一起的,我们在同一个台湾时区,看着同一场比赛,为同一个进球欢呼,为同一场胜利流泪,这些细碎的、真实的快乐,才是体育最珍贵的地方,不要让那些无意义的偏见和争吵,遮住了这些本来很美好的光。
今年巴黎奥运会就要来了,阿凯已经和我约好,到时候我们还要连麦看比赛,他准备好盐酥鸡,我准备好卤味,我们一起看乒乓球、看跳水、看田径,看到我们的运动员拿奖牌的时候,我们还要一起喊,一起哭,我们的手机显示的都会是台湾时区的时间,我们的心跳也会还是一样的频率。
其实台湾时区GMT+8,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时间标注,它是我们共同的青春,共同的热血,是我们所有人关于体育的,最美好的共同记忆,不管海峡有多宽,只要我们看着同一场球,在同一个时间欢呼,我们的距离就从来都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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