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的时候,我爸举着冰啤酒的手还在抖,旁边放着的降压药被他碰掉在沙发缝里,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推,嘴里反复念叨着“还行,还行,这帮孩子真拼了”,我盯着屏幕里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武磊,想起2018年在大学宿舍看他打进制胜球那天,我们整个宿舍拍着床板喊,最后被宿管阿姨敲门警告的样子。
这么多年,我们骂过国足无数次,说它烂泥扶不上墙,说再也不看了,可真到了关键比赛,还是会忍不住打开电视,攥着拳头等一个结果,这场客场对阵卫冕亚洲杯冠军、已经提前出线的卡塔尔的平局,不止是保住了国足晋级18强的希望,更像一根小火苗,把很多人埋了很多年的足球情结,又烧了起来。
看球的三代人,各有各的足球意难平
我家祖孙三代都是国足的“老粉”,说是粉,其实骂的次数比夸的多。 我爷爷1989年在厂职工活动室看国足对阵卡塔尔的世预赛,那场只要赢了就能进意大利世界杯,最后三分钟被卡塔尔连进两球,俗称“黑色三分钟”,我爷爷当时把手里印着“劳动模范”的搪瓷茶缸都摔碎了,回家之后跟我奶奶说“以后再也不看国足了”,这话他坚持了13年,直到2002年国足出线那天,他偷偷把存了10年的茅台酒开了,喊了以前厂子里的老同事来家里喝,一桌老头子喝到哭,说“这辈子总算看到了”,去年爷爷走之前,还在问我爸“下次国足进世界杯,记得烧个录像给我”。
我爸的意难平是2004年的亚洲杯决赛,那年我刚上小学,家里还是21寸的大屁股彩电,决赛踢日本,最后被一个手球进球反超,我爸当时气得一脚把家里的塑料板凳踹碎了,我妈骂了他三天,说“你跟个球置什么气”,后来我爸每次提到那场球都梗着脖子说“那球本来我们能赢”,这么多年他手机壁纸一直是当年那支国家队的合影,换了好几个手机都没换过。
到我这代,最难受的是2016年世预赛主场输给叙利亚,那天我在大学宿舍跟室友点了烧烤啤酒,本来以为稳赢,最后输了的时候我们整个宿舍都静了,楼下传来别的宿舍砸啤酒罐的声音,第二天去食堂吃饭,几乎所有桌子上的人都在讨论那场球,一个个耷拉着脸,比自己考试挂科还难受,那时候我也跟着说“以后再也不看国足了”,可2019年打韩国,武磊带伤上场踢进世界波的时候,我还是在公司偷偷摸鱼看直播,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前几天跟朋友去吃烧烤,烧烤店老板左腿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他说以前是踢业余联赛的,当年为了抢一个头球撞在门柱上,缝了12针,后来就踢不了了,他店里的电视常年放着足球比赛,昨天他把三个电视全部调到了中卡战的直播,还给每桌客人送了一瓶冰矿泉水,说“今天要是赢了,我全场打八折”,后来丢球的时候我听见他叹了口气,转身去烤串了,结果武磊造点、张玉宁罚进的时候,他举着烤串的铲子就喊了出来,油溅到手上都没察觉,最后他真的给所有桌打了八折,说“平了也高兴,这帮孩子没怂”。
你看,我们对国足的感情从来不是什么“爱国绑架”,是它早就嵌进了我们的生活里,是爷爷的搪瓷缸,是爸爸踹碎的板凳,是大学宿舍的啤酒罐,是烧烤店老板腿上的疤,这些记忆凑在一起,就是我们普通人跟国足扯不断的联系。
这1分为什么金贵?懂的都懂这一路走得有多难
网上有人说“不就是平了个卡塔尔吗,至于吹成这样?”,说这话的人,大概率不知道这场球之前国足的处境有多难。 首先卡塔尔是什么水平?去年刚拿了亚洲杯冠军,是东道主,这场比赛之前已经提前出线,人家没有成绩压力,全主力上场就是练兵,主场球迷坐得满满当当,从开场就一直在嘘我们的球员,反观国足,这场要是输了,基本就告别18强了,前面踢了三场,拿了3分,排在小组第三,这场拿不到分,后面就算赢了泰国也未必能出线,整个队伍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上半场第9分钟我们就丢了球,我爸当时直接把遥控器摔在沙发上,说“又老样子,算了算了不看了”,起身就要去厨房倒水,我拿着手机刷到现场的画面,看见武磊跑的时候腿都有点瘸,后来才知道他赛前就有伤,是打了封闭上场的,第65分钟的时候我刷到短视频平台的直播切片,武磊在禁区里被对方门将撞倒,裁判吹了点球,我当时嗷一声就喊了出来,我爸水都没倒完,端着杯子就跑回来了,盯着屏幕看张玉宁罚点,我看见他手都在抖,烟拿在手里半天没点着。
球进的那一秒,我听见楼下有人喊“好球”,我爸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了,呛得直咳嗽,后面十几分钟,国足全员退防,颜骏凌扑了两个单刀,张琳芃眉骨被撞破了,流着血还在跑,最后有几个球员抽筋倒在地上,我爸说“你看,他们是真拼了”,后来我看技术统计,整场比赛国足的跑动距离比卡塔尔多了8公里,相当于多跑了一个人的距离,我们的控球率只有30%,但射门次数跟对方差不多,这1分不是捡来的,是这帮球员一步一步跑出来的,一脚一脚拼出来的。
我朋友圈里有个青训教练,以前是国青队的,后来受伤退役了,在老家县城带小孩子踢球,昨天他发了个朋友圈,是他跟十几个小孩一起看球的照片,小孩们穿着统一的队服,举着“国足加油”的牌子,他配文说“今天告诉孩子们,只要你肯跑,就有机会拿到你想要的结果”,他说现在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把孩子送来踢球了,以前家长一听说要踢足球,第一反应是“耽误学习”,现在很多家长周末都会陪着孩子来训练,他带的队里有个8岁的小孩,颠球能颠200多个,上次去省里比赛拿了最佳射手,小孩说长大要进国家队,踢世界杯。
你看,这1分的意义从来不止是拿到了1个积分,是给这些还在踢球的孩子希望,是给所有还在等国足好起来的人希望,它告诉我们,只要你不放弃,就还有机会。
骂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我们还是放不下国足?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国足这么菜,还有这么多人看,真是闲的”,还有人说“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看欧洲联赛,不比看国足糟心强?”。 我之前也这么想过,2022年世预赛输给越南的时候,我气的把直播关了,说以后再也不看国足了,转头去看英超,看梅西拿世界杯,确实精彩,确实好看,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去年东亚杯国足踢日本,最后时刻逼平对手,我在工位上忍不住叫出声的时候,我才明白,看别的球队赢了,你只会觉得“踢得真好”,只有看国足赢了,你才会觉得“我们赢了”。
我同事是个95后的小姑娘,平时连越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对象是个铁杆球迷,昨天跟她视频一起看球,她本来在刷淘宝,后来看着看着也凑到屏幕跟前去了,最后张玉宁罚进点球的时候,她跟着她对象一起喊,吓了她猫一跳,第二天她问我“下一场国足踢泰国是什么时候啊?我还想跟我对象一起看”,我说“你不是不懂球吗”,她笑着说“就是觉得挺热血的,看着大家都在喊,我也跟着高兴”。
我家楼下的张叔,平时是最“恨”国足的,每次在小区里聊到国足,他都要说“给国足投的钱,够建多少希望小学了”,“这帮球员一个个挣那么多,踢得那么烂”,结果昨天我下楼买烟,看见他站在便利店门口,蹭着人家的电视看球,穿着睡衣拖鞋,最后点球进的时候,他拍大腿拍得比谁都响,还跟旁边的大爷说“你看,我就说还有机会吧”。
你看,我们放不下国足,根本不是因为它踢得有多好,是因为它是“我们的”球队,它跟我们一样,有缺点,有不足,会犯错,会让人失望,但它身上带着我们的集体记忆,带着我们对“自己人”的天然亲近,你看欧洲球队拿再多冠军,那是别人的,我们的球队就算踢得再差,只要它还在拼,我们就愿意等,就像你自己家的孩子,骂归骂,打归打,你还是盼着他好,还是会在他考了一次进步奖的时候,高兴得要去给买新衣服。
这1分不是终点,是中国足球该醒过来的起点
当然了,我也不想说什么“国足崛起了”这种话,一场平局而已,还没到吹上天的地步,问题还是很多:上半场的防守失误,中场衔接不流畅,锋线除了武磊和张玉宁几乎没人能扛事,后面的比赛如果还是这个状态,想出线还是很难。
我之前去参加一个足球论坛,有个足协的老工作人员说,中国足球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球员,是根基太薄了,我们现在的注册足球运动员只有1万多人,日本是100万,韩国是50万,卡塔尔也有十几万,就这么点人,你怎么可能选出一支世界级的球队?以前我们总说“14亿人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其实不是14亿人里选,是1万个人里选,能选出现在这些人,已经不容易了。
但我还是觉得有希望,这次平局之后,我刷到很多家长发的视频,带孩子去足球场踢球,说“以后要让孩子好好练球,将来进国家队”,我老家的县城,之前唯一的足球场被当成停车场用了,去年政府把停车场迁走了,重新铺了草皮,装了照明灯,现在每天晚上都有很多人去踢球,有十几岁的小孩,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大家踢得满头大汗,笑得特别开心。
我爸昨天比赛结束之后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觉得国足肯定能很快再进世界杯,后来失望了一次又一次,现在年纪大了,反而觉得无所谓了,进不进世界杯的,只要这帮孩子每场都拼,只要越来越多的小孩愿意踢球,中国足球总有好起来的那天。
对啊,我们过日子也是这样,哪有一帆风顺的,总会遇到坎,总会摔跟头,只要你不躺平,只要你还愿意往前跑,就总会有看到希望的那天,下一场国足就要主场踢泰国了,我已经跟我爸说好了,到时候还陪他一起看,买他爱吃的卤菜,冰啤酒也给他准备好,降压药放在旁边,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还是会攥着拳头看,毕竟,这是我们自己的球队啊,我们不支持,谁支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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