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旧运动装备的时候,翻出了大一那年穿的13号篮球队服,胸口还沾着当年打CUBA基层赛蹭的地板灰,领口被汗浸得发僵,我摸着衣服上皱巴巴的号码,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场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比赛——那天我作为首发控卫上场,对面的后卫1米92,站在我面前像一堵墙,热身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他原地起跳扣篮,篮球砸在筐上的闷响,每一下都像砸在我心上,那场球我被他帽了三个,最后一个上篮被按在篮板上的时候,全场哄笑的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得,下场的时候我蹲在替补席最角落,连头都不敢抬,那时候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怎么这么没用,天生就不是吃篮球这碗饭的料。
后来在体育圈待的时间越长,我越发现,这种刻在骨头里的劣等感,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它像一道藏在护具底下的老伤疤,平时被护腕、护膝、队服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在你碰到更高、更快、更强的对手时,才会隐隐作痛。
我见过的劣等感,从来不是输球后的哭,是热身时不敢站在聚光灯下
很多人对体育人的印象都是张扬、不服输、浑身是刺,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大半都是装出来的,劣等感才是刻在大部分体育人基因里的东西,毕竟在体育的世界里,永远有人比你天赋好,永远有人比你更努力,你拼尽全力摸到的天花板,可能只是别人的起点。
去年我在业余拳馆帮忙带青少年散打班的时候,碰到过一个叫小宇的14岁男孩,他是整个同级别组里最瘦的,胳膊细得像竹竿,每次打实战之前,他都躲在更衣室最角落的位置缠绑带,从来不敢和对手对视,有次馆里和体校打交流赛,他的对手是省体校的同级别冠军,胳膊比小宇的小腿还粗,赛前我去更衣室找他,看见他蹲在地上,绑带缠了三遍都没缠对,指尖都在抖,他抬头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哥,我要不弃赛吧,我肯定打不过他,上去也是丢人。”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个体校的小孩把自己拿过的金腰带挂在更衣室的挂钩上,小宇刚才就盯着那条腰带看了好久,指尖伸出去又缩回来,连碰都不敢碰,怕把人家的荣誉摸脏了。
还有上个月我去参加城市马拉松,检录的时候碰到一个42岁的张姐,她穿了一双洗得发白的旧跑鞋,站在C区的最末尾,明明我之前在跑团见过她的训练数据,全马PB能进3小时30分,完全有资格站在A区起跑,我问她怎么不往前站,她不好意思地挠头笑:“我一个业余的,哪好意思跟那些年轻人站一块啊,你看人家穿的都是上千块的碳板鞋,我这双鞋都穿了三年了,站前面挡着人家路多不好。”发令枪响的时候,我看见她鞋带开了都不敢蹲下来系,怕撞着后面的人,踮着脚跑了快500米,才找了个路边的角落停下来系鞋带,脚后跟被磨破的血,把白袜子都染红了一片。
你看,体育里的劣等感从来都不是输了之后的崩溃大哭,是你热身的时候不敢站在场地中间的聚光灯下,是你看见别人的天赋时下意识的闪躲,是你明明有实力却不敢往前站的那一步退缩,我听过太多人说“体育是最公平的,努力就有回报”,可只有真正参与过的人才知道,体育才是最残酷的,天赋的差距、身体条件的差距,有时候是你拼尽全力都追不上的,而这种差距,就是劣等感的来源,我从来不觉得这种劣等感是丢人的,相反,你会产生这种感觉,恰恰说明你见过了更好的人,你心里还有对“更好”的渴望。
劣等感不是洪水猛兽,是你偷偷往上爬的台阶
很多人都说要摆脱劣等感,要自信,我反而觉得,对于体育人来说,劣等感从来都不是洪水猛兽,它是你摔疼了之后留在身上的疤,提醒你下次在哪里跌倒,就该在哪里爬起来。
大一那场球打完之后,我蹲在替补席哭,队长过来踹了我一脚,把我拉到球馆门口,指着路灯下我的影子说:“哭有个屁用?你要是觉得自己矮,就去练速度,要是觉得跳不高,就去练核心,你在这哭能把身高哭出来?”那天之后我给自己定了个魔鬼训练计划: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操场,先跑5圈练耐力,再蛙跳3组、摸高100次练下肢力量,下午下了课就泡在球馆,加练2小时控球和变向,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指关节肿得像小馒头,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握不住,有次练变向的时候崴了脚,我拄着拐还去球馆看别人打球,拿着个小本子记人家的过人动作。
第二年基层赛,我又碰到了去年帽我的那个后卫,开场不到5分钟,我连续用变向过了他三次,最后压哨投进三分赢球的时候,他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进步真快。”那时候我才明白,当初那种让我抬不起头的劣等感,其实是在给我指方向:你哪里不如人,就去补哪里,你觉得自己不行,就往死里练,直到你行的那天。
之前我带的那个散打小孩小宇,那场交流赛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场了,第一局就被人家踢得嘴角流血,中场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哥我真的打不过”,我给他递水的时候说:“你不需要赢他,你只要能撑完三局,不让他KO你,你就赢了。”那场比赛最后他输了,但是他真的撑完了三局,下场的时候他抱着我哭,说“哥我原来能接住他的拳”,后来他每天主动加练2小时力量,吃增肌粉吃到吐也咽下去,三个月之后的市青少年散打比赛,他又碰到了那个体校的小孩,这次他打满三局赢了,站在领奖台上拿金牌的时候,他举着奖杯冲着我晃,眼睛亮得像星星。
还有那个跑马拉松的张姐,上次厦门马拉松她报了名,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双新的碳板鞋,这次她直接站到了A区的起跑点,最后拿了女子40-45岁年龄组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她穿着运动服,笑得特别灿烂,她说:“原来我真的不比那些年轻人差,之前我就是自己吓自己。”
我一直觉得,体育里的劣等感,本质上就是你对“更强”的向往,它不是让你认输的,是让你清醒的:你知道自己离顶尖的水平还有差距,你知道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你才会拼了命地往上爬,那些劝你“不要有劣等感要自信”的人,其实根本不懂,没有被劣等感压过的人,根本不知道拼尽全力往上走是什么滋味,你身上的那些劣等感,不是你的耻辱,是你偷偷往上爬的台阶,你踩着它一步一步走,总有一天能摸到你想要的那个高度。
别把劣等感活成枷锁,你要的从来不是赢过所有人
但我也必须说,不是所有的劣等感都能变成动力,如果你一直陷在“我不如人”的情绪里走不出来,那它就会变成枷锁,把你捆得死死的,甚至毁了你的运动生涯。
我之前在省队认识一个练举重的小兄弟叫阿浩,天赋特别好,19岁就拿了省赛的亚军,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不如那个拿冠军的队友,人家能举180公斤,他就非要硬扛185公斤,教练劝他慢慢来,他不听,说“我要是举不过他,我练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意义”,结果最后一次试举的时候,他腰被压伤了,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现在连20斤的大米都扛不动,早早退了役,现在在老家开了个小超市,上次我见他,他摸着腰上的旧伤说:“那时候就是钻牛角尖了,总觉得必须赢过所有人才叫成功,现在才知道,我当初能从农村出来走到省赛,已经赢过很多人了。”
现在网上很多人喜欢制造体育焦虑,说什么“男生1米8以下不配打篮球”“跑不完半马就不配叫跑者”“不练出八块腹肌就不算健身”,很多刚入门的爱好者,本来开开心心去打球、去跑步,看到这些言论,再看看身边比自己厉害的人,一下子就被劣等感打垮了,不敢去球场,不敢去健身房,觉得自己“不够格”,我觉得这就是把劣等感活成了枷锁,你忘了你当初接触这项运动的初衷,根本不是为了赢过所有人,只是因为你喜欢啊。
我经常跟我带的小孩说,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冠军,不是赢过所有人,是赢过昨天的你自己啊,你1米6的身高,没必要非要跟1米9的人比扣篮,你能从一开始投不进三分,练到三分线外百发百中,你就已经赢了;你50岁刚开始跑步,没必要跟20岁的小伙子比配速,你能从走1公里都喘,到跑完半马,你就已经赢了;你刚去健身房练力量,没必要跟练了三五年的人比重量,你能从举不动空杆,到能蹲起自己的体重,你就已经赢了。
劣等感存在的意义,是提醒你还有进步的空间,不是让你否定自己的全部,你不需要因为别人比你强就觉得自己没用,你要允许有人比你厉害,也要允许自己慢慢来,体育这条路很长,你要的从来不是超越所有人,是成为更好的自己。
现在我每次去打球,摸到手上厚厚的茧子,摸到膝盖上的旧伤,还会想起大一那年被人帽了三个的窘迫,想起那时候的劣等感,我不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那是我的勋章,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会碰到比我更快、更准的后卫,还是会输球,但是我不会再蹲在替补席哭了,我会过去跟对手握手,说“你打得真好,下次我再来找你打”。
我见过太多体育人,护具底下全是旧伤,心里全是藏起来的劣等感,但是没关系啊,那些伤是你努力过的证据,那些劣等感是你往前走的动力,如果你也在打球的时候被人虐过,在跑步的时候被人套圈过,在健身房举不动重量的时候被人看过笑话,有过那种抬不起头的劣等感,别害怕,那说明你正在往上走,你藏在护具底下的老伤疤,总有一天,会变成你最骄傲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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