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单人旁,加一个失去的失,念什么?答案是“佚”,佚名的佚,今天这篇文章,我们就聊聊体育世界里的这群“佚名者”——你可能在马拉松赛道上和他们擦肩而过,在小区野球场上跟他们当过队友,在公园跑道上见过他们甩着胳膊跑步的背影,你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没在热搜上见过他们的脸,甚至连他们的职业都猜不出来,但在我做体育内容的这7年里,恰恰是这群没有光环的普通人,让我真正读懂了体育到底是什么。
很长时间以来,我们的体育叙事都太习惯盯着塔尖了:奥运冠军拿了金牌要上热搜,职业球星拿了MVP要铺天盖地宣传,就连业余赛事的报道,镜头也永远对准前三名,可没有人想过,一场马拉松有3万人参赛,站在领奖台上的只有3个,剩下的29997个跑者,难道就不算参与了体育?一个城市的野球场上每天有上万人打球,能进职业队的凤毛麟角,剩下的那些爱好者,难道他们的投篮就没有意义?今天我想讲几个我亲身遇到的普通人的故事,聊聊我眼里体育最该被看见的底色。
跑赢32公里撞墙期的外卖员,完赛奖牌是给女儿的10岁生日礼物
去年11月杭州马拉松,我跑了半程之后就开始掉速,到32公里的补给点实在撑不住,蹲在路边揉腿,旁边突然递过来一根橘子味的能量胶:“小伙子补点能量,这个点撞墙很正常,慢颠两公里就缓过来了。”
递胶的大叔姓周,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杭州本地的外卖员,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某平台外卖速干衣,号码布特意别在腰上怕被衣服挡住,腿上贴了三四块肌效贴,脚上的国产跑鞋鞋底都磨平了一块,看得出来穿了很久,我们俩慢慢晃着跑,边跑边聊天,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跑全马,攒了3年的跑量才敢报名,目标就是4小时以内完赛,“我姑娘下个月10岁生日,她同桌爸爸去年跑了北马拿了奖牌,她跟我羡慕了快半年,我没啥钱买贵的礼物,就想给她拿个马拉松完赛奖牌,比啥玩具都有意义。”
老周说他刚开始练跑步的时候,连2公里都跑不下来,送完晚高峰的单已经晚上9点多了,绕着钱塘江跑两公里就喘得直咳嗽,同站点的同事都笑他:“你一个送外卖的天天跑,是嫌每天跑的路还不够多?闲的没事干不如多接两单。”他也不辩解,每天照样跑,冬天杭州零下两三度,他送完单穿着外卖服就跑,跑出汗了风一吹凉得刺骨,夏天40度的高温,他兜里揣着两瓶水也要跑够5公里再回家,3年下来他的跑量攒了3200多公里,手机里的跑步APP截图存了满满一个相册,这次杭马中签的时候,他拿着手机跟姑娘视频,姑娘在那头跳得比他还高。
跑到39公里的时候我又掉速了,老周跟我挥挥手说他先冲,“我得赶在4小时内到,姑娘还在视频那头等着我呢”,我看着他的背影往前跑,速干衣背后的平台logo都洗得发白了,步频却稳得很,我后来在终点看到他的时候,他举着手机对着屏幕大喊:“你看爸爸拿到奖牌了!是不是特别好看!”屏幕那头的小姑娘尖着嗓子喊“爸爸最棒”,老周的脸晒得通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天老周的完赛成绩是3小时57分,放在全马的参赛选手里也就是中等偏下的水平,跟那些能跑进2小时30分的业余大神差得远,更别说跟专业运动员比了,但我一直记得他举着奖牌笑的样子,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总说体育的核心是“超越自我”,可不是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超越才叫超越,一个每天要跑10小时送外卖的普通人,超越了3年前连2公里都跑不动的自己,这块完赛奖牌的重量,真的不比奥运金牌轻。
打了20年野球的断指大爷,球场是他撑过人生低谷的拐杖
我家楼下的社区篮球场,有个没人不认识的张叔,今年62了,左手食指断了半截,每天下午雷打不动来打两个小时球,投篮准得离谱,我们这些二三十岁的小伙子,跟他打半场经常被他虐得没脾气。
张叔年轻的时候是机械厂的工人,23岁那年操作机床的时候出了事故,左手食指被绞掉了半截,那时候他是厂篮球队的主力控卫,受伤之后连球都握不住,消沉了大半年,甚至连家门口的篮球场都不敢走,后来他实在憋得慌,就抱着球晚上偷偷去球场练,左手用不上劲就练右手,运球、传球、投篮全靠右手,练了整整一年,右手的投篮比之前两只手投的还准,后来厂子破产下岗,他摆摊卖过菜,开过小卖部,日子最难的时候,每天下午也要去球场打一个小时球,“啥烦心事往球场上一站,出一身汗就都忘了”。
上个月我跟张叔组队打半场,对面有个刚上大学的小伙子冲抢篮板的时候没收住劲,把张叔直接撞得坐到了地上,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赶紧上去扶,生怕他摔出个好歹,结果张叔拍拍屁股就爬起来了,抹了抹脸上的汗笑:“没事没事,我在这球场上摔了20年了,骨头结实着呢,小伙子撞得还没我上次踩滑摔得重。”后来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他说前几年体检查出来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让他按时吃药多运动,他跟医生说“我天天打两个小时球,比啥运动都管用”,这几年复查,他的血压血脂比好多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都正常。
张叔这辈子没打过什么正式比赛,最高光的时刻就是年轻的时候厂队拿了全市职工篮球赛的第三名,发了个不锈钢脸盆,他现在还在用,他总说自己就是个瞎打球的老头子,算不上什么体育爱好者,可在我眼里,他比很多天天喊着“热爱篮球”却连球场都懒得去的人,更懂体育的意义,我们总说体育要出成绩、拿名次,可对张叔来说,体育哪里是成绩啊,是他23岁受伤的时候撑着他走出来的拐杖,是下岗那段最难的日子里给他解闷的糖,是现在退休之后每天最盼着的乐子,野球场上没有聚光灯,没有解说,没有掌声,可这里的每一次投篮,每一次跑位,每一声进球之后的欢呼,都是最鲜活、最真实的体育。
别让体育只活在领奖台上,“佚名”参与者才是行业的根
去年我去浙西一个县城做体育产业调研,那个县城连个正规的体育馆都没有,唯一的塑胶跑道在县中学里,平时只有周末对外开放,可我去的那天刚好是周末,县城的中心广场上挤了好几百人,一半是跳广场舞的阿姨,一半是打羽毛球、打乒乓球的居民,旁边的空地上还有个自发组织的篮球赛,已经办了12年了,参赛的都是当地的农民、老师、快递员、菜市场的小商贩,冠军没有奖金,就发一床被子、两桶食用油,可场边围满了看球的人,加油喊得比CBA现场还热闹。
我跟那个篮球赛的组织者聊天,他是当地中学的体育老师,办这个比赛的初衷特别简单:“以前县城里大家下班了没事干,要么打麻将要么喝酒,我就想着办个篮球赛,让大家多出来运动运动,身体好比啥都强。”我那天在球场边见到一个卖菜的大叔,球衣背后还印着他家蔬菜店的名字,他说他每天早上4点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上午卖完菜,下午就过来打球,打了快10年了,“以前卖菜天天坐着,腰也疼腿也疼,现在天天打球,啥毛病都没有”。
那天我突然特别感慨,我们做体育行业的,天天说要“促进体育产业发展”“推广全民健身”,可很多时候我们都把目光放在了最顶尖的那批人身上,盯着奥运冠军的流量,盯着职业联赛的赞助,却忘了最底层的这些普通爱好者,才是整个体育行业的根,现在中国的马拉松跑者已经超过300万,能拿到赛事奖金的也就前几十名,剩下的99%都是像老周这样的普通人,他们交报名费、买跑步装备、跟身边的人宣传跑步的好处,没有他们,马拉松赛事根本办不起来,全国打篮球的爱好者有上亿人,能打上CBA的也就几百人,剩下的那些天天泡在野球场上的普通人,才是中国篮球真正的基本盘。
现在太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太功利了,总觉得只有拿冠军才算成功,只有登上领奖台才算和体育有关,甚至有人说“普通人搞体育就是浪费时间,又赚不到钱又拿不到奖”,可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奖牌,它最原始的意义就是让人动起来,获得健康,获得快乐,获得面对生活的勇气,原始人跑步是为了打猎生存,古人投壶、蹴鞠是为了娱乐,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变成了只有少数人能玩的游戏了?
我做体育写作这7年,写过奥运冠军,写过职业球星,可最让我触动的永远是这些没有名字的普通人:是工地里扛完钢筋光着膀子健身的小伙子,是60岁开始学轮滑天天在公园刷街的阿姨,是送完外卖跑马拉松的老周,是打了20年野球的张叔,是县城篮球赛上球衣印着蔬菜店名字的卖菜大叔,他们就是开头那个字里的“佚”名者,没有聚光灯,没有流量,没有鲜花掌声,可他们的每一步奔跑,每一次投篮,每一次挥拍,都在给中国体育注入最鲜活的生命力。
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所有人的生活,当我们把目光从领奖台移到每一个普通人身上的时候,我们才真正读懂了体育的意义,毕竟,能让更多人愿意动起来,能让更多人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力量,才是体育存在的终极价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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