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BA总冠军奖品是1头牛2只羊，那些没签百万合同的民间赛场，藏着中国人最朴素的体育热爱

这两天刷微博,#村BA总冠军奖品是1头牛2只羊# 这条热搜直接爆到了热榜第一，我点进去看现场视频的时候，嘴角就没下来过——贵州台江台盘村的露天球场上，冠军队的球员们一个个晒得黝黑，举着镀铜的奖杯笑到露出后槽牙，旁边的工作人员牵着一头挂着大红花的健硕黄牛，还有两只栓着红绸带的黑山羊，队员们下台的时候直接牵过缰绳往家走，看台上的乡亲们扯着嗓子喊“今晚去你家吃全牛宴啊”，走在最前面的中锋挥着手喊“都来都来，米酒管够，牛肉管饱！”

我前阵子刚好跟着做乡村调研的朋友去过台盘村,赶上了半决赛的场次，那种现场的冲击力，我说实话，比我去年去看CBA总决赛的现场还强烈，没有VIP包厢，没有几千块一张的前排座，大家要么搬着家里的塑料小板凳提前三个小时占位置，要么爬到球场边的树上、屋顶上，还有的站在三轮车的车斗里，大爷扛着草帽扇风，小孩骑在爸爸的脖子上举着荧光棒晃，现场的解说一会儿说普通话，一会儿转苗语，中场休息没有穿超短裙的啦啦队跳舞，是村里的老人吹着芦笙，姑娘们穿着银饰跳锦鸡舞，场边卖冰粉的阿姨一晚上能卖出去三百多碗，连邻县来的小贩卖冰棍都赚了两千多。

没人花钱买票的赛场，欢呼声比职业联赛还响

很多人看了村BA的视频会问：不就是一群业余的人打球吗？至于这么火吗？我在现场的时候跟旁边一个坐了三个小时大巴赶过来的小伙子聊过，他说他从小就在台盘村的球场打球，小时候球场还是泥地，一下雨就坑坑洼洼，摔一跤浑身是泥，大家还是光着脚抢球抢得满头汗，现在的塑胶球场是2018年全村人凑钱修的，在外打工的人捐钱，在家的村民出力，连球场边的台阶都是村里的泥瓦匠免费砌的。

这次拿冠军的队伍里有个主力后卫叫杨昌,28岁，平时在镇上开农机修理铺，我那天在球员通道看到他的时候，他手腕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机油印，球衣是印着“台盘村”字样的十几块钱的速干衣，球鞋鞋底都磨平了半块，他说为了打这次比赛，他把修理铺关了三天，少赚了两千多块，一开始老婆还跟他闹别扭，说“打球能当饭吃啊？”结果决赛那天，他老婆抱着两个孩子在看台上喊得比谁都大声，看到他投进最后一个三分球的时候，直接抱着孩子跳了起来，拿了冠军之后，他把那头黄牛卖了一半的钱给老婆买了个念叨了好久的金项链，剩下的钱全部买了篮球、文具，捐给了村里的小学。

你说这些人打球是为了钱吗？肯定不是，先不说赢了的奖品只是牛羊米面，就算是输了的队伍，奖品也只是几箱矿泉水、几十斤本地的香米，连路费都赚不回来，我问杨昌打球图什么，他挠着头笑：“啥也不图啊，从小就跟这帮兄弟在这打球，现在长大了，能在乡亲们面前赢球，比啥都强，你看我家娃刚才在看台上喊‘爸爸最棒’，这比给我一万块钱都高兴。”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拿着百万年薪的职业球员，住着高档公寓，穿着限量款的球鞋，采访的时候说的都是“感谢赞助商”“为了冠军努力”，但我很少在他们眼睛里看到杨昌那种亮得发光的笑意，很多人总说体育要商业化，要职业化，要搞高大上的场馆，要请天价的外援，要卖几百上千的门票，但我们好像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样子，就是一群人在空地上跑着跳着，为了一个简单的目标拼尽全力，旁边站着你最熟悉的人，为你呐喊加油，那种归属感和满足感，是多少代言费都换不来的。

从村BA到广场舞大赛，我们爱的从来不是“专业”，是“我也能上”

其实不只是村BA,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最近火起来的民间体育赛事，没有一个是靠“专业”出圈的，去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超，球员有卖猪肉的，有开挖掘机的，有当老师的，奖品是猪蹄、香鸭、糯米饭；最近各地搞的社区运动会，比赛项目有拔河、踢毽子、剥玉米，奖品是卫生纸、食用油、洗衣液；甚至连阿姨们的广场舞大赛，都比很多专业赛事的关注度高。

我妈今年58岁,去年报名参加了我们社区的广场舞比赛，她们队一共12个人，都是小区里退休的阿姨，连统一的服装都是大家凑钱买的，39块钱一件的短袖，裤子是自己家里的黑裤子，连跳舞的扇子都是拼多多9块9包邮买的，为了比赛，我妈每天吃完饭七点准时去小区广场练，练了整整两个月，中间脚崴了一次，贴了个膏药第二天又去了，我跟她说“不就是个比赛吗？至于这么拼吗？”她瞪我一眼：“你懂啥？我们队都是老姐妹，练了这么久，不能给大家拖后腿。”

最后她们队拿了三等奖,每个人的奖品是一提10斤的卫生纸，一桶5升的食用油，我妈高兴得给所有亲戚都发了视频，连远在老家的舅姥爷都收到了她的获奖照片，那阵子她逢人就说自己拿了奖，连去菜市场买菜都要跟卖菜的阿姨提两句，她跟我说：“我这一辈子没拿过什么奖，老了老了，还能在大伙面前露个脸，太开心了。”

我家楼下的街心公园里,每天早上都有一群大爷打乒乓球，其中有个张大爷，72岁，腿有风湿，跑两步就疼，但是扣球特别准，他们几个老头每天打比赛，赢的人能获得一瓶一块钱的矿泉水，张大爷几乎每天都能赢两三瓶，自己舍不得喝，都带回家给上小学的孙子喝，我问他“你怎么不去老年乒乓球赛报名啊？说不定还能拿个大奖”，他摆摆手：“我去那干啥？都是专业的老头，我又打不过，跟这帮老伙计在这里打，赢了有矿泉水喝，输了也不丢人，多好。”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久,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不专业，玩什么体育”，好像体育就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专利，必须要跑得够快，跳得够高，打得够好，才有资格站在赛场上，但实际上，体育最珍贵的属性从来不是“专业性”，而是“参与感”，你不需要跳得跟专业舞蹈家一样高，不需要跑得跟苏炳添一样快，不需要打得跟姚明一样好，只要你愿意站在场上，愿意跑，愿意跳，愿意为了一个简单的目标拼尽全力，你就配享受体育带来的快乐。

村BA能火,村超能火，广场舞大赛能火，本质上就是因为这些赛事没有门槛，不管你是养牛的农民，还是退休的阿姨，只要你想参加，你就能上，看台上的观众都是你认识的人，赢了有人为你欢呼，输了也没人笑话你，这种“我也能参与”的归属感，才是普通人热爱体育的根本原因。

别让商业化，偷走了普通人的体育快乐

最近看到很多地方都在模仿村BA、村超办民间赛事，本来是好事，但我看到不少地方办着办着就变味了：有的地方办乡村篮球赛，门票卖80块钱一张，还请了一堆职业外援来打，本地的村民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有的地方办广场舞大赛，要求参赛队必须买几百块钱的统一服装，还要交报名费，最后奖品还是赞助商的购物卡；还有的地方为了办“高大上”的民间赛事，花几十万请明星来开幕式表演，结果现场的观众全是花钱雇来的托，老百姓根本没机会进去看。

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有个地方模仿村BA办篮球赛，冠军奖金有10万块，最后夺冠的队伍是主办方花了20万请的省级职业队，本地的队伍连决赛都没进，比赛当天现场冷冷清清，除了工作人员根本没几个老百姓来看，当地的村民说：“都是专业的人来打，我们看啥啊？还不如自己在村里打，赢了有酒喝。”

很多人搞不懂村BA的流量密码是什么,以为只要砸钱、请专业的人、搞高大上的场地就能火，实际上根本不是，村BA的流量密码从来不是“专业”，而是“接地气”，是属于普通人的烟火气，它不需要你花几十万搞开幕式，不需要你请明星来站台，不需要你给很高的奖金，只要你能让老百姓自己上场打球，让老百姓免费坐在台下看球，奖品哪怕是一头牛、两只羊、几斤米面，大家都愿意来。

现在国内的体育产业总说要下沉,要破圈，要让更多人参与到体育中来，但实际上很多做法都是反着来的：城市里的公共球场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有个球场，一小时要收几十块钱，普通人想打个球还要算着时间；小孩的体育培训班越来越贵，一年学费要几万块，好像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不配学体育；连个社区运动会都要搞得形式主义，领导讲完话就结束了，老百姓根本没机会参与。

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体育强国的标准从来不是我们拿了多少奥运金牌，也不是我们有多少身价百万的职业运动员，而是我们的老百姓有没有地方打球，有没有机会参赛，能不能从体育里获得快乐，当我们的乡村有免费的球场，当我们的社区有老百姓自己的比赛，当我们的阿姨跳广场舞能拿到卫生纸当奖品，当我们的大爷打乒乓球能赢矿泉水，这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