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7年11月那个飘着济南雾霾的冬夜，我和宿舍三个室友挤在一台边框掉漆的笔记本电脑前看CBA常规赛上海对阵辽宁的比赛，最后1分钟上海领先2分，郭艾伦持球突破踩在防守球员脚上，整个人横着往技术台的金属尖角摔过去——就在所有人都惊呼要出大事的时候，已经起步准备下快攻的亚布塞莱硬生生收住了冲势，一只胳膊把飞出去的郭艾伦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撑住技术台边缘,自己的腰结结实实撞在了台角上。
后来郭艾伦疼得站不起来，亚布塞莱直接蹲下身把他背在身上，一步一步挪到了球员通道，我那个平时总把“外援都是来捞钱的”挂在嘴边的辽宁籍室友大刘，当场拍着桌子喊了句“这老外我认了”，转头就在宿舍群里发了20块红包，说“以后亚布塞莱来沈阳，我请他吃一整年老四季”，那是我第一次记住这个留着络腮胡、壮得像头熊的法国外援，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篮球这项运动里,比胜负更动人的永远是藏在细节里的善意。
从“熊大”到凯尔特人过客：他始终记着CBA的温度
2016年刚到上海队的时候，亚布塞莱才21岁，是NBA首轮16顺位的新秀，被凯尔特人选中后先放到CBA练级，那时候上海球迷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熊大”，2米03的身高体重却有122公斤，往内线一站像堵移动的墙，跑起来却灵活得能追着后卫下快攻，和弗雷戴特组成的“弗神熊大”组合,硬生生把前一年还在季后赛边缘徘徊的上海队带到了常规赛第三的位置。
很多人不知道，亚布塞莱当年离开上海的时候，浦东机场来了几十号送机的球迷，有个50多岁的上海老球迷王叔叔，给了他一盒大白兔奶糖，攥着他的手说：“要是以后回中国打球，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都等着你。”那时候亚布塞莱的法语翻译说，他在回美国的飞机上把那盒奶糖分了一半给同行的经纪人，说“这是我的中国家人给我的礼物”。
后来他去了凯尔特人，又辗转欧洲联赛，打过欧冠也拿过法国联赛的MVP，但接受采访的时候每次被问到“职业生涯最怀念的地方是哪”，他永远说“上海”，我后来做体育记者之后采访过王叔叔，他说亚布塞莱去NBA的那几年，他还保留着当年上海队的全家福，亚布塞莱的位置就在最中间，“他那时候刚来中国，连筷子都不会用，我老伴特意给他包过荠菜馄饨送过去，他吃了两大碗，说比法国的面包好吃多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球迷对外援的偏见都太刻板了：总觉得这些老外就是来赚快钱的，打完球拍拍屁股就走，对中国对球队一点感情都没有，但亚布塞莱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人心都是换人心的，你把他当家人，他自然也会把这里当家，他的大女儿就是2017年在上海出生的，小名就叫“上海”，直到现在他的背包上都挂着印着东方明珠图案的钥匙扣,是当年上海的小球迷送给他的。
重回CBA：他不是得分机器，却是同曦的“定海神针”
2023年夏天，同曦官宣亚布塞莱加盟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给王叔叔发了微信，他秒回了三个流泪的表情，说“我就知道这孩子会回来的”，官宣当天他就买了高铁票从上海跑到南京，给亚布塞莱带了自己家腌的酱菜，还有两盒他爱吃的大白兔奶糖，那天亚布塞莱见到他，直接张开胳膊把他抱了起来，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我想你，想上海的馄饨”。
这赛季看同曦球的人都知道，亚布塞莱的数据不算亮眼：场均18.2分8.7个篮板，放在CBA外援里连前20都排不上，甚至比很多队的大外援场均得分少了10分以上，但只要看过他打球的人都懂，他对同曦的价值,根本不是数据能体现的。
我去年10月去五台山体育馆看同曦打广东的季前赛，最后30秒同曦落后1分，林葳突破被犯规裁判没吹，蹲在地上直接掉了眼泪，亚布塞莱本来已经冲过去要找裁判理论，转头看见林葳哭了，立马转身走回来，把1米91的林葳整个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跟翻译说：“你告诉他，他才20岁，未来有几百次绝杀的机会，这次输了我们下次赢回来，没有人会怪他。”那场球同曦最后输了2分，赛后亚布塞莱在更衣室给所有队员都买了奶茶，还特意给林葳点了他最爱喝的芋泥啵啵，说“输球是所有人的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
西热力江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亚布塞莱是他执教这么多年见过最“省心”的外援：不会要求球权，不会耍大牌，防守的时候能顶对面2米10的大中锋，换防的时候能跟上对方的小外援，年轻球员状态好的时候他就主动站在外线拉开空间，队友手感不好的时候他就扛着人往内线冲，有次同曦打浙江，他为了救一个出界的球，整个人摔在了观众席的第一排，胳膊都擦破了,爬起来第一句话是问旁边的球迷有没有受伤。
我一直觉得CBA这么多年对外援的评价体系太单一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衡量一个外援好不好，就看他场均能不能砍30+，能不能一个人扛着球队赢球，但事实上，像亚布塞莱这样的“团队型外援”，对球队的价值反而更大：他不会占用年轻球员的成长空间，反而会教他们怎么跑位怎么防守，他不会在输球的时候甩锅给队友，反而会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他能把整个球队的氛围拧成一股绳,这比一场球拿40分有意义得多。
融入中国的“法国老外”：他把CBA当成第二个家
我上个月去同曦基地做专访，刚好碰到亚布塞莱训练完，手里拎着两盒鸭血粉丝汤，看见我主动打招呼，说“你好，我记得你，你写过我当年背郭艾伦的文章”，他说自己现在每周都要吃三次鸭血粉丝汤，要加双倍辣油，比法国的鹅肝酱还合他的胃口，采访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女儿的视频，小姑娘一口流利的中文，对着镜头喊“爸爸加油，我要吃南京的小元宵”。
他说这次回CBA，最开心的就是遇到了很多老熟人：上次打辽宁的时候，郭艾伦赛后特意找他合影，还给他塞了两盒东北的锅包肉，说“当年你救我那一下，我记到现在”；上次客场打上海，好多老球迷举着“欢迎熊大回家”的牌子，他赛后把自己的球衣脱下来送给了一个坐轮椅的小球迷，还在上面写了“上海永远是我的家”。
很多人问过我，CBA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外援？我每次都会说，看看亚布塞莱就知道了，我们不需要那种拿着高薪出工不出力的混子，也不需要那种拿球就单干、把队友当成背景板的得分机器，我们需要的是真的把球队当成家，把队友当成家人，愿意融入中国文化，愿意对球迷释放善意的“伙伴”。
去年季后赛同曦被广厦淘汰的那天，我在球员通道门口碰到亚布塞莱，他手里拿着球迷送的手绘海报，上面画着他当年背郭艾伦的画面，还有一行字“你是最好的熊大”，他跟我说，他想在CBA打到35岁，等以后退役了，就带着家人在南京开个法国餐厅，卖他妈妈做的法式面包，也卖鸭血粉丝汤，“我在这里有太多朋友了，我舍不得走”。
那天走出球馆的时候，南京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我想起七年前那个冬夜我室友说要请亚布塞莱吃老四季的话，上个月大刘去沈阳看同曦打客场，真的在球馆门口等了亚布塞莱半个小时，给他塞了两大份打包好的鸡架和老四季面条，亚布塞莱当场就啃了一口鸡架，竖大拇指说“好吃，比法国的牛排好吃”。
你看，篮球从来都不只是比分和胜负，那些藏在赛场内外的善意，那些双向奔赴的温暖，才是这项运动最动人的地方，亚布塞莱不是CBA历史上得分最高的外援，也不是名气最大的外援，但他一定是最懂CBA温度的外援，也是最值得所有球队参考的外援样本，我们总说CBA要进步，其实进步从来都不只是请大牌外援，而是能留住更多像亚布塞莱这样，真的爱这里、把这里当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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