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正重播杭州亚运会潘展乐打破男子100米自由泳亚洲纪录的画面,坐在我旁边的前市队游泳教练阿凯嘬了一口冰啤酒，随口说了句：“当年宁泽涛要是没碰兴奋剂，说不定这个纪录早就是他的了，哪轮得到后来的小孩。” 他话音刚落，对面坐的宁泽涛老粉小夏“啪”的一声就把手里的烤串放下了，眼眶红得快出血：“你再说一遍？官方澄清了八百遍的事儿，你一个搞体育的怎么也跟着传谣？”那天两个人吵到差点掀了桌子，阿凯说“圈里都这么传，无风不起浪”，小夏翻了半个小时的手机，把当年的官方声明、检测记录、赛事公告全翻出来怼到他脸上，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 这件事我记了很久，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只要宁泽涛的名字出现在公共视野里，后面跟着的评论里总有“兴奋剂”三个字，这个曾经创造了黄种人短距离游泳历史的天才运动员，巅峰期退役的原因被无数人简化成了“碰了兴奋剂被雪藏”，可很少有人真的停下来问一句：这个传了快10年的说法，到底有没有实锤？
传了9年的兴奋剂谣言：到底是实锤还是张冠李戴的乌龙？
要捋清楚“宁泽涛兴奋剂”的传闻，得先把时间线拉回2015年的喀山世锦赛。 当时22岁的宁泽涛以47秒84的成绩拿到男子100米自由泳冠军，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拿到这个项目世锦赛金牌的黄种人，要知道在那之前，男子100自的领奖台从来都是欧美人的天下，黄种人连进决赛都难，宁泽涛的夺冠相当于在短跑项目里跑出了苏炳添的9秒83，一夜之间成了全民偶像。 可仅仅过了一年，里约奥运会周期，关于他的负面传闻就满天飞：先是被爆出和游泳中心因为赞助商矛盾被停训，后来奥运会男子100自他没能进决赛，之后就慢慢淡出了公众视野，就在这个节点，网上开始出现“宁泽涛兴奋剂检测阳性被压下来”的传闻，传得有鼻子有眼。 我特意去查过所有公开的官方资料，至今没有任何一份来自反兴奋剂中心、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中国游泳协会的官方文件，提到宁泽涛有过兴奋剂违规记录，反而有几个明确的事实可以戳破谣言： 第一，2016年里约奥运会确实有中国游泳运动员兴奋剂检测阳性，那是女子10公里马拉松游泳选手陈欣怡，官方当时第一时间就发布了通报，不存在“压下来”的可能，很多人是把两个人的事张冠李戴了； 第二，如果宁泽涛真的有兴奋剂违规记录，他根本不可能参加2017年的全运会，更不可能在那届全运会上拿到男子50米自由泳、100米自由泳两块金牌——全运会的兴奋剂检测力度不比国际赛事松，有过违规记录的运动员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第三，宁泽涛职业生涯所有的赛内、赛外检测记录都是公开可查的，WADA的数据库里没有他任何违规记录，甚至在他退役之后，还有反兴奋剂机构对他进行过飞行检测，结果也是阴性。 那天我把这些资料整理好发给阿凯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给我回了一句：“我之前也是听圈里前辈随口说的，没核实过，现在想想，要是真有问题，官方不可能瞒这么久。” 其实很多传谣的人都和阿凯一样，根本没看过任何实锤，只是觉得“巅峰期突然退役肯定有问题”，又刚好有个“兴奋剂”的说法刚好能解释这个“问题”，于是就默认是真的，没人愿意去花10分钟查一下官方信息。
为什么兴奋剂传闻总盯着顶尖黄种人运动员？我在体校见过的沉默真相
阿凯后来跟我道歉,说他之所以一开始会信这个传闻，其实是因为“我们黄种人在短距离爆发力项目上太缺成绩了，突然冒出来一个顶尖的，别说外国人不信，我们自己人有时候都不敢信”。 这话我深有体会，之前我去阿凯任教的少儿体校待过一周，见过太多练游泳的小孩是什么状态：10岁左右的孩子，每天早上5点起床下水，一天游一万米是家常便饭，手上的茧子泡得发白，脱层皮是常事，有个叫浩浩的11岁男孩，100自成绩在省里排前三，本来已经拿到了省队的入场券，结果测骨龄的时候比实际年龄大了0.3岁，直接被刷了下来。 浩浩妈妈在体校门口哭了快一个小时，拉着阿凯的手说：“我们家从来不给孩子乱吃东西，连外面的矿泉水都不敢随便给他喝，就怕有兴奋剂残留，平时就是给他多炖了点牛肉补身体，怎么就骨龄超了？”阿凯说，骨龄这个东西个体差异太大，有的小孩就是发育早，和吃什么没关系，但规则就是规则，没办法，浩浩后来就放弃游泳回去读书了，上次我在阿凯的游泳馆碰到他，他站在泳池边看小朋友训练，看了半个多小时没说话。 这些小孩的付出，就是大多数中国运动员的缩影，可我们的运动员一旦在欧美垄断的项目上拿到成绩，首先面对的不是祝贺，是“是不是用了兴奋剂”的质疑：刘翔拿奥运冠军的时候被质疑过，苏炳添跑出9秒83的时候被质疑过，现在潘展乐破世界纪录还是被质疑，宁泽涛不过是这些被质疑的运动员里，传谣传得最久的一个而已。 我一直觉得，这种“你是黄种人，你不可能靠实力赢欧美人，所以你肯定用了兴奋剂”的逻辑，本质上就是一种种族歧视，欧美人吃牛排练出来的成绩就是天赋加努力，黄种人吃米饭练出来的成绩就是靠兴奋剂？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宁泽涛的身高1米91，臂展1米94，爆发力和水感都是天赋异禀，再加上每天十几公里的训练量，怎么就不能拿世界冠军？ 更让人寒心的是，很多外国人还没说什么，我们自己人先跟着传谣，默认我们的运动员就是不行，默认拿了好成绩一定是靠歪门邪道，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不自信，比外国人的歧视还可怕。
比兴奋剂更可怕的，是莫须有的谣言能毁掉一个运动员的一生
我之前认识一个省队的短跑运动员大刘,100米最好成绩10秒30，本来已经拿到了国家队选拔赛的入场券，结果赛前半个月，有人匿名向反兴奋剂中心举报他服用兴奋剂。 反兴奋剂中心给他做了三次检测，赛内、赛外、血检尿检全做了，都是阴性，可谣言已经传开了：有人说他家里花钱把阳性报告压下来了，有人说他用了查不出来的新型兴奋剂，最后国家队怕担责任，没敢要他，大刘22岁就选择了退役，现在在我家楼下的健身房当私教，他手机屏保至今还是当年穿省队队服领奖的照片。 上次我找他买课，聊到宁泽涛的谣言，他喝了半瓶功能饮料，沉默了半天说：“外人根本不知道这种谣言对运动员的杀伤力有多大，我们的运动生涯就那么五六年，人家一句话，你就算拿100份阴性报告出来，还是有人信谣言，我没机会去国际赛场证明自己，宁泽涛其实也一样，他本来能站到更高的领奖台上，结果大家记住的不是他的世锦赛冠军，是莫须有的兴奋剂谣言。” 确实，宁泽涛退役之后，很少提当年的事，去读了书，做了不少推广青少年游泳的公益，偶尔发个日常动态，评论区还是有人追着问“当年兴奋剂的事儿是不是真的”，去年他发了个在海边游泳的vlog，热评第一是“要是没碰兴奋剂，你现在还是国家队一哥吧”，我翻了一下，那条评论有几千个赞。 你看，造谣只需要一句话，辟谣跑断腿都没用，对于运动员来说，金牌是他们一辈子的追求，可莫须有的兴奋剂谣言，能直接把他们所有的努力全部抹杀掉，让他们一辈子都背着污名，兴奋剂是体育界的毒瘤没错，可没有实锤的兴奋剂谣言，比兴奋剂本身还毒。
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体育观？别让兴奋剂成为攻击运动员的武器
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走偏了：要么把运动员当成拿金牌的机器，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踩到底；要么把体育圈当成娱乐圈，随便捕风捉影就给人扣帽子，根本不管事实真相。 反兴奋剂当然是对的，我们坚决支持所有反兴奋剂的举措，也支持对违规运动员的严厉处罚，但是反兴奋剂的前提是讲证据、讲规则，不是靠“我觉得”“大家都这么说”就给人定罪。 宁泽涛当年巅峰期退役，官方给出的原因是和游泳中心的赞助商冲突：他个人签的代言品牌和国家队的官方赞助商是竞品，他不愿意换掉自己的代言，所以被停训、雪藏，错过了里约奥运会的最佳备战期，这个解释当年很多媒体都报道过，可大家宁愿相信“兴奋剂”的阴谋论，也不愿意相信运动员会为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和体制对抗。 我之前问过小夏，为什么这么多年还在为宁泽涛澄清，她说：“我不是要替他洗白，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创造了历史的运动员，最后留在大家印象里的只有三个字：兴奋剂，他当年夺冠的时候，我在大学宿舍里哭着给我妈打电话，说黄种人也能拿短距离游泳的世界冠军，这种鼓舞，是多少谣言都抹不掉的。” 是啊，宁泽涛的职业生涯虽然短，但是他给所有黄种人短距离游泳运动员开了个好头，他证明了我们也能站在这个项目的世界之巅，后来的汪顺、潘展乐，都是踩着他的脚印走到了更高的地方，比起没有任何实锤的兴奋剂谣言，他带来的这份鼓舞，才是更值得被记住的。 那天烧烤摊吵架之后，阿凯特意找小夏道了歉，说自己以后再也不随便传没有根据的话了，小夏说，其实宁泽涛自己早就不在乎这些谣言了，他现在过自己的日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挺好的，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做的，就是别让自己的嘴，成了毁掉别人努力的刀。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金牌，是鼓舞更多的人爱上运动，是告诉普通人你也可以突破自己的极限，至于那些莫须有的谣言，时间总会给出答案：宁泽涛的世锦赛冠军记录永远留在体育史上，而那些传了9年的谣言，终究会变成没人记得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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