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偏远教区的“草根球队”，到NCAA最特立独行的存在
要聊杨百翰橄榄球队,绕不开它的创办背景：这所学校本身就是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摩门教）创办的高校，全校超过90%的学生都是教友，校规严格到在外人看来近乎“苛刻”：校园里禁酒禁烟禁咖啡，婚前同居、考试作弊这类行为一旦被发现直接退学，放在其他大学司空见惯的派对、酒吧社交，在这里几乎不存在。 这样的底色也直接延伸到了橄榄球队的运营逻辑里，和其他NCAA名校疯狂抢五星高中生、恨不得球员18岁就当核心打两年就参加选秀变现的路径完全不同，杨百翰的球员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经历：大一或者大二打完，就会暂时离开球队，花两年时间去全球各地传教，这两年里他们不能碰手机、不能和家人经常联系，更别说系统训练，每天的生活就是读经、挨家挨户上门传道，等两年之后回到球队，之前的位置、竞技状态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我之前听过一个让我特别震撼的球员故事：杨百翰2022赛季的首发外接手泰森·福克斯，19岁打完大一赛季就主动申请去玻利维亚传教，走的时候他还是球队重点培养的潜力新人，两年里他在平均海拔3000米的高原上走街串巷，瘦了15斤，连橄榄球的影子都没见过，换做别的NCAA球队，这种“无故离队两年”的球员早就被取消奖学金、踢出大名单了，可杨百翰的教练组不仅给他留着名额，等他回来之后还专门安排了体能教练帮他恢复，福克斯自己也争气，每天加练3小时，只用了半年就重新拿回了首发位置，2022赛季一共拿下了7个达阵，成了球队的进攻利器。 你很难想象这种事会发生在阿拉巴马、俄亥俄州立这种顶级名校身上：要是他们花了大力气抢来的五星四分卫刚打了一年好球，转头跟教练说“我要去非洲传两年教，这两年不碰球”，教练估计能当场把他的奖学金撤了，转头就去签下一个高中生，毕竟对于绝大多数NCAA球队来说，球员本质上就是“成绩变现的工具”：学校靠球队的转播费、门票收入一年能赚几千万美元，球员打出好成绩就能给学校带来更多曝光、更多赞助，没有人愿意等一个球员两年。 我一直觉得，杨百翰的这种“反潮流”，在现在的NCAA里简直像个异类：2021年NCAA放开NIL（姓名肖像使用权）政策之后，顶级名校的明星球员一年光靠接广告就能拿几十万美元，很多球员刚上大学就忙着拍广告、接代言，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换成钱，杨百翰的球员却愿意放下身边所有的诱惑，花两年时间去做一份没有任何收入、甚至要自己掏生活费的传教工作，这种选择本身就足够有冲击力。
我在普罗沃亲眼见到的“赛场奇观”：没有骂战，没有垃圾话，输了球还主动给对手送祝福
说回我2023年看的那场德比战,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入场的时候我和朋友穿着犹他大学的红色球衣，本来以为会被主场的蓝色球迷围堵，结果刚走到检票口，一个穿着杨百翰11号球衣的老大爷就主动递过来两包热爆米花，笑着跟我们说“欢迎来普罗沃，希望今天你们别输得太闹心”，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上个月刚在阿拉巴马看过“铁碗德比”， LSU的球迷只是路过阿拉巴马的球迷聚集区，就被骂了十几句脏话。 更让我惊讶的是场上的氛围：之前我看的所有橄榄球赛，场上垃圾话几乎是标配，防守球员对着进攻球员喷、进攻球员达阵之后对着对手做嘲讽动作都是常规操作，可那天的比赛里，我几乎没看到任何冲突：犹他大学的外接手接球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摔出边线，杨百翰的角卫第一时间伸手把他拉起来，还拍了拍他的后背问有没有事；杨百翰的四分卫被擒杀之后，犹他的防守端锋还主动拉他起来，两个人还笑着说了两句话。 最后比赛的结果是杨百翰最后时刻45码射门偏出，3分惜败，我本来以为主场球迷会嘘裁判、会骂球员，结果终场哨响的时候，全场球迷不仅没有起哄，反而站起来给两边的球员鼓了掌，散场的时候我又遇到了之前给我们送爆米花的老大爷，他正握着一个穿犹他球衣的小伙子的手说“你们今天的防守确实做得好，下次去盐湖城打客场，我肯定还来”。 我当时特意凑过去问那个老大爷，你们球队输了球，怎么一点都不生气？他跟我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比赛当然想赢，但赢不是全部啊，要是为了赢一场球，就去骂对手、骂裁判，那我们打球的意义是什么？我们教会告诉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人，不管他是我们的队友还是对手。”后来我才知道，杨百翰的主场是整个NCAA一级联盟里少有的不卖酒精饮料的球场，整个赛季几乎不会出现球迷冲突的事件，甚至连脏话都很少听到。 说实话那天我挺感慨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戾气”好像成了体育赛场的标配：球迷互骂是“有激情”，球员喷垃圾话是“有血性”，赢了球追着对手嘲讽是“真性情”，输了球找借口骂裁判是“不服输”，我们好像已经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争个你死我活，而是尊重规则、尊重对手，杨百翰的球员和球迷不是不想赢，只是他们不愿意为了赢，丢了更重要的东西。
被质疑“太保守”“不合群”，他们却用成绩打了所有人的脸
杨百翰的这种“另类”也没少遭到质疑，这么多年来，批评他们的声音从来没停过：有人说他们校规太严，根本招不到顶级的球员；有人说他们的传教制度耽误球员的发展，根本不可能出好成绩；还有人说他们之前长期作为独立球队，打的对手都是弱旅，成绩都是“刷”出来的，根本上不了台面。 可杨百翰从来没有辩解过，只是用成绩一点一点打了所有人的脸：2020年疫情赛季，他们打出11胜1负的战绩，排名全美第11，四分卫扎克·威尔逊拿到海斯曼奖提名，在2021年NFL选秀中以榜眼身份被纽约喷气机选中，成了那一年最炙手可热的新秀；2023年他们正式加入竞争激烈的大十二联盟，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第一年会被当成软柿子捏，结果他们硬生生拿到了8胜5负的成绩，赢下了德克萨斯理工、堪萨斯州立这些传统强队，碗赛击败SMU拿到了冠军，整个大十二联盟都被这支“新兵”球队惊到了。 他们的主教练卡拉尼·西塔克自己就是杨百翰毕业的，也有过传教的经历，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招球员首先看的不是他的40码跑能跑多少秒，是他是不是个言而有信、有责任感的人，要是一个球员连自己的承诺都守不住，就算他是五星高中生，我也不会要。”他说到也做到了，这么多年杨百翰从来没有抢过其他球队的热门新人，他们招的大多是认同学校价值观的普通孩子，可就是这些孩子，打出了比很多五星高中生更好的成绩。 还有一个数据特别能说明问题：杨百翰橄榄球队的学生运动员毕业率是92%，而NCAA一级联盟橄榄球队的平均毕业率还不到70%，我有个发小之前在美国打D2联盟的橄榄球，他跟我说过他的经历：当时教练为了让他专心打球，故意给他排了很多和训练时间冲突的课，明着跟他说“要么放弃学位专心打球，要么就坐冷板凳”，最后他权衡了很久，还是放弃了奖学金，专心读完了计算机学位，现在在西雅图做工程师，他之前跟我说，要是他当时去的是杨百翰，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因为杨百翰的所有教练都默认：球员首先是学生，其次才是运动员，谁都不能要求球员为了打球放弃学业。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竞技体育”有个误解，觉得要想拿成绩，就必须抛开所有的原则、所有的底线，必须急功近利，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训练上，可杨百翰告诉我们：不是的，你可以坚持自己的信仰，可以先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可以把学业放在第一位，一样能拿到好成绩，那些天天喊着“成绩优先”的球队，毕业率还不到70%，而杨百翰把“育人”放在“赢球”前面，反而拿到了更好的成绩，这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击。
杨百翰的“另类”，给功利的体育行业提了个醒
现在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体育行业,都太急功近利了：国内的青训为了出成绩，让十几岁的孩子放弃学业，每天十几个小时泡在训练场，最后能打出来的孩子万分之一，剩下的孩子连个谋生的技能都没有；国外的NCAA靠着球员一年赚十几亿美元，之前却连工资都不愿意给球员，现在放开了NIL政策，更是把球员变成了流量商品，广告商找球员首先看的不是他的球技，是他的社交媒体有多少粉丝，能不能带货。 我们好像都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育人”，我们培养运动员，首先是要培养一个健全的、有责任感的人，其次才是一个能拿成绩的运动员，而杨百翰的存在，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整个行业的浮躁，也给我们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原来体育可以不用那么功利，原来坚持自己的原则和信仰，也能在赛场上得到尊重。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新闻，杨百翰有个防守组的球员，打完大三赛季之后，收到了NFL球队的试训邀请，只要他打完最后一年，很大概率能被选中，拿到百万美元的合同，可他最后却主动放弃了参赛资格，决定去当一名全职的牧师，学校不仅没有反对，还给他提供了全额奖学金，支持他去读神学院的学位，这种事换做别的学校，教练估计得跳脚，毕竟一个能进NFL的球员，能给学校带来多少曝光、多少赞助，可杨百翰从上到下都觉得，球员自己的选择，比学校的利益更重要。 那天看完比赛散场的时候，我走在普罗沃的大街上，看到穿蓝色球衣的杨百翰球迷和穿红色球衣的犹他球迷坐在一起吃热狗，有说有笑地聊刚才的比赛，风里飘着烤肠的香味，没有争吵，没有骂声，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美好的样子，杨百翰可能永远都拿不了NCAA的全国冠军，可能永远都成不了最热门的顶流球队，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了：在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跑、生怕慢一步就被落下的时代，他们愿意停下来，等一等自己的灵魂，愿意把“做个好人”放在“赢球”前面，这种理想主义，比任何冠军奖杯都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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