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中国美术馆看“文明的印记”特展,本来是奔着心心念念的敦煌壁画去的,结果在三楼边角的欧洲近代美术展区,我站在一幅德加的《赛马场上的骑手》前挪不动脚了,画布上的栗色赛马四蹄腾空,骑手身体前倾到几乎贴在马背上,风把骑手的衣领吹得鼓起来,连马鬃毛炸开的弧度都像带着赛场的喧闹,巧的是前一周我刚和朋友在呼和浩特看了内蒙古马赛,现场骑手挥鞭的风声、观众的欢呼、马蹄踏过草地的闷响,瞬间和这幅150多年前的画重叠在了一起。
之前我总觉得“名画”是飘在云端的东西,要么是宗教神话,要么是贵族肖像,和我这种平时爱跑个马拉松、周末约朋友打个野球的普通人没什么关系,那天站在德加的画前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们为体育沸腾的热血,早被艺术家们定格了上千年,藏在每一道画布的褶皱里,等着某个同样爱运动的人来读懂。
从古希腊到盛唐:画布上的体育是文明最初的心跳
如果要列一张“体育类名画榜单”,排在榜首的一定是米隆的《掷铁饼者》——哪怕它是雕塑,在广义的美术范畴里,它的地位也不亚于任何一幅传世油画,我上学的时候在美术教材里第一次看到它,只觉得人物的肌肉线条很好看,直到去年去希腊旅游,在雅典卫城博物馆看到真迹的复制品,旁边的讲解员说:“这个选手的姿势其实不符合现代掷铁饼的技术规范,但是米隆要画的不是‘正确的动作’,是人类想要把力量发挥到极致的渴望。”
那天我站在雕像前,盯着选手攥着铁饼的手、绷紧的背部肌肉,还有他微微后仰的身体,突然就想起我第一次尝试扔铅球的场景:高中运动会报了铅球项目,练了半个月,扔的时候浑身的力气都聚在手臂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想把手里的球扔得再远一点,几千年前古希腊的运动员掷铁饼时的心情,居然和我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心情一模一样。
其实不只是西方,我们中国的古画里,早就藏着活色生香的体育场景,去年去陕西历史博物馆看章怀太子墓壁画特展,那幅《马球图》一整个展墙铺开,二十多个骑马的人穿着窄袖长袍,手里拿着球杖,围着地上的马球来回追逐,连马跑起来扬起的尘土都画得清清楚楚,我当时站在画旁边,听到身边一个穿西安体院校服的姑娘拿着笔记本在记,凑过去聊了两句才知道她是学民族体育专业的,专门来考证唐代马球的规则,她告诉我,她们学校的马球社团现在已经复原了唐代马球的基本玩法,上个月还和西安本地的马术俱乐部打了友谊赛,“我们现在打球穿的队服,都是照着壁画里的款式做的,一上马就觉得自己和1000多年前的唐人没什么区别。”
我总听到有人说“体育是西方传过来的舶来品”,还有人说“体育就是现代商业联赛包装出来的娱乐产品”,但你看这些几千年前的名画就知道:体育从来都不是什么外来的、现代的新鲜事,它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我们的祖先想要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力量更强的渴望,和现在我们在世界杯上为进球欢呼、在马拉松终点哭着冲线的渴望,是一模一样的,名画就是把这些跨越时空的渴望定格下来的载体,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你看到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你就能感受到那种发烫的心跳。
近代名画里的体育变迁:从贵族游戏到普通人的快乐
很多人对德加的印象都是“画芭蕾舞女的画家”,但很少有人知道,德加一生画了超过150幅和赛马相关的作品,数量比他画的芭蕾舞女还要多,19世纪的欧洲,赛马本来是只有贵族才能参与的游戏,看台上的观众非富即贵,穿着华服带着礼帽,骑手也都是贵族家庭出身的子弟,但德加的画里从来都不只有这些光鲜亮丽的人:他画过赛马场栅栏外面扒着墙头看比赛的工人,画过赛前在马厩里给马擦汗的穷骑手,画过骑手摔下马之后周围观众紧张的表情,连马蹄扬起的泥点都画得清清楚楚。
之前我带10岁的侄子去美术馆看展,他全程皱着眉吐槽“这些画都好无聊,不如我回家玩赛车游戏”,直到看到德加的那幅《赛前的骑手》,他突然凑过来拽我的袖子喊:“姑姑你看!这个骑手的表情和我上次参加平衡车比赛前一模一样!”你看,小孩的直觉是最准的,他们不管什么印象派什么艺术流派,一眼就能看到画里最有生命力的东西:那种怕输又想赢的紧张,那种对速度的渴望,是不分年龄、不分时代的。
到了20世纪初,名画里的体育就更接地气了,美国画家乔治·贝洛斯的代表作《拳击俱乐部》,画的是纽约下城区工人阶级的地下拳击赛:没有灯光璀璨的赛场,没有穿着礼服的观众,场上的两个拳手光着上身,脸上都挂了彩,台下的观众挤得满满当当,有穿工装的工人,有卖报的小孩,每个人都伸着脖子,脸上的兴奋劲都快从画布上溢出来了。
我认识一个开网约车的拳友老张,他的手机屏保就是这幅《拳击俱乐部》,老张今年42岁,每天早出晚归开12个小时的车,之前有段时间因为乘客投诉、平台罚款,天天憋一肚子气,后来经人介绍去家附近的业余拳击馆打拳,一打就是三年,他说第一次在网上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画里那个挥拳的拳手,就和我第一次站在拳台上的样子一模一样,白天受的委屈、挨的骂,出拳的时候就全散了,原来100年前的普通人,也和我一样靠打拳找乐子啊。”
还有我们熟悉的丰子恺先生,他画的那些儿童体育的小画,在我心里就是最珍贵的中国近代体育名画:他画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在田埂上赛跑,旁边的大黄狗跟着一起跑;他画两个小男孩在院子里摔跤,奶奶在旁边举着扇子笑;他画小女孩在草地上放风筝,风筝飘得比树还高,这些画里没有专业的运动员,没有昂贵的运动装备,就是普通人最日常的快乐。
我一直觉得,近代这些体育名画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们撕掉了体育“贵族特权”的标签,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的运动员才配谈的事,也不是只有买得起昂贵健身卡的人才能参与的事:开网约车的老张下班之后打一小时拳是体育,工地的工人收工之后在临时球场上踢半小时足球是体育,小区的大妈吃完饭在广场上跳半小时广场舞也是体育,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快乐。
当代体育名画: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画中人
现在的“名画”早就不是放在美术馆里隔着玻璃、只能远观的东西了,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苏翊鸣完成1820度转体夺冠的瞬间,有摄影师抓拍的照片火遍了全网,后来中央美院的几个学生把这个瞬间画成了油画,现在就挂在首钢大跳台的展厅里,被网友称为“当代中国体育名画”,还有谷爱凌自由式滑雪夺冠的瞬间,被网友二创成了各种版本的名画:有的把她P进了《自由引导人民》的画里,有的把她画成了敦煌壁画里的飞天,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原来我们自己的运动员,就是名画里的主角。”
我自己去年跑杭州马拉松的时候,也见过一张特别动人的“民间名画”,最后3公里我实在跑不动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疼,当时路边有个大学生志愿者举着个手绘的牌子,牌子上把《掷铁饼者》里的人物改成了跑马拉松的选手,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你现在的样子,就是名画。”我当时看到一下就笑了,咬着牙就冲过了终点,后来我还专门找那个志愿者要了那张画的电子版,现在贴在我家冰箱上,每次不想动想偷懒的时候就看一眼,瞬间就有动力换鞋出门跑步。
我朋友圈里有个宝妈林姐,她从孩子3岁的时候开始每天早上起来跑5公里,现在已经跑了5年了,她的女儿现在上小学二年级,每个月都会画一幅妈妈跑步的画,画风很幼稚:有的画里妈妈扎着马尾,太阳在旁边笑;有的画里妈妈身后跟着一群小猫小狗;还有的画里妈妈踩着云朵在跑,林姐把这些画都裱起来挂在客厅墙上,说这是她们家的“传世名画”,“比美术馆里的画还值钱。”
你看,现在的名画早就没有门槛了,不需要你是知名的艺术家,也不需要你的画能卖出几百万的价格,只要是记录了你真实的热血和快乐的体育瞬间,就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名画:你在野球场上投进绝杀球的瞬间,你在瑜伽垫上完成第一个下腰的瞬间,你陪着孩子学会骑自行车的瞬间,你在广场舞队里跳出第一个标准动作的瞬间,都值得被当成名画珍藏,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画卷里的主角。
别让体育的热血,只活在名画里
写这篇文章之前我查了一个数据:《2023年中国居民运动健身行为报告》显示,我国18到49岁的成年人里,每周能保持3次以上、每次30分钟以上运动的人,占比还不到20%,很多人都说自己“没时间运动”,每天下班之后就躺在沙发上刷体育赛事的短视频,看着名画里的人挥汗如雨,自己却连下楼扔个垃圾都嫌累,还有人觉得“体育是没用的事”,有那时间不如多加班多赚钱。
我之前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同事大刘,35岁,之前天天加班到凌晨,高血压、脂肪肝全都找上了门,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他再这样下去不出两年就得中风,他当时吓坏了,就开始每天晚上绕着小区跑3公里,从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不行,到现在能轻松跑完半马,上个月他拿着半马的完赛奖牌和我说:“之前我看那些名画里的体育场景,总觉得离我特别远,现在我才知道,那种跑起来风灌进领口的快乐,和几千年前古希腊人掷铁饼的快乐,和100年前的工人打拳击的快乐,是一模一样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看名画里的体育,从来不是为了感叹艺术家的技巧有多高超,也不是为了增加一点饭桌上的谈资,而是为了唤醒我们自己身体里的运动基因,别让那些热血的瞬间,只活在画布上,只活在别人的故事里,你不用成为专业的运动员,也不用追求多么好的成绩,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下楼跑半小时步,约朋友打一场球,哪怕只是跳十分钟的操,你都能感受到那种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快乐。
那天我在中国美术馆的德加展区站了快十分钟,画里的赛马还在往前跑,骑手的衣服还被风吹得鼓鼓的,我好像能听到150多年前赛马场的欢呼声,听到几千年前古希腊奥运会的呐喊,听到唐代长安城里马球比赛的马蹄声,这些声音穿过了时间,落在我耳边,告诉我:去跑,去跳,去挥汗如雨,你自己的人生名画,要靠你自己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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