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见过在垂直岩壁上“跑”的人? 2023年4月28日,攀岩世界杯首尔站女子速度赛决赛现场,19岁的吴艺珍穿着明黄色的赛服,像一道闪电一样窜上15米高的岩壁,踩点、抓握、起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最终以6秒73的成绩冲线,拿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枚世界杯铜牌,落地的那一刻,她攥着拳头对着观众席大喊,额前湿成一缕的刘海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对着镜头比出一个比耶的手势,连脸上的汗珠都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很多人看完这场比赛都在说,中国攀岩界又出了个天才少女,可只有吴艺珍自己知道,这枚看起来轻飘飘的铜牌,背后是她7年爬过的上万米岩壁,是手上磨破又长好的几十层茧,是无数次摔下来又爬起来的瞬间。
从县城少年宫“坐不住的小孩”,到攀岩队的种子选手
吴艺珍是湖南邵阳城步苗族自治县长大的苗家姑娘,从小就是街坊邻居嘴里“坐不住的野孩子”,老家门口的桂花树、小区的健身器材、甚至家里的衣柜顶,都是她小时候的“攀岩场”,爸妈本来头疼她太调皮,想着给她报个舞蹈班磨磨性子,结果第一次去少年宫上课,她趁着老师不注意,溜到了隔壁的攀岩馆,扒着岩壁边的防护网不肯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爬的小朋友。 “我当时就觉得,那墙比舞蹈课有意思一万倍,我也要爬。”吴艺珍后来在采访里说,那天她软磨硬泡让教练给她试了一次,第一次爬就爬到了10米高的顶,一点都没害怕,下来之后拉着教练的手说“我还要爬十次”,那天之后,舞蹈班的课就被她抛在了脑后,爸妈拗不过她,只能给她转报了攀岩班。 那时候县城的攀岩馆条件很简陋,整个馆只有一面10米高的岩壁,支点掉了就用胶带粘一粘,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可吴艺珍每天放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岩馆跑,连周末都泡在那里,有次冬天岩馆的门坏了,风呼呼地往里灌,教练都让大家早点回家,只有吴艺珍不肯走,戴着手套练了两个小时的基础动作,回家的时候手冻得通红,连筷子都拿不住,妈妈一边给她搓手一边掉眼泪,她还笑着说“没事,我今天把踩点的动作练熟了,下次比赛肯定能赢”。 初中的时候,为了不耽误学习,她给自己定了严苛的作息: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跑3公里练耐力,放学之后先写完作业,再去岩馆练2个小时的力量和技术,有时候练得太晚,就在岩馆的长椅上凑合一晚,妈妈每次给她洗校服,口袋里总能掏出半袋干硬的茧皮,手上的伤口从来没断过,新的压着旧的,虎口的茧子厚得用指甲掐都没感觉。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天赋”从来都不是天生的好运,而是你第一眼看到某件事的时候,眼里迸发的那点藏不住的光,是你愿意为了它熬无数个夜、吃无数次苦也不觉得累的劲,吴艺珍的天赋,从来都不是她比别人更擅长爬高,而是她比任何人都更爱站在岩壁上的感觉,这份热爱,就是她最硬的底气。
摔过的跤、磨破的手,都是她贴在岩壁上的“军功章”
2021年的第十四届全运会,是吴艺珍第一次参加全国级别的大赛,当时的她已经拿了好几个省级比赛的冠军,抱着要进决赛的目标去了西安,结果预赛的时候,她在做一个跳转动作的时候脚滑,直接从7米高的地方摔在了保护垫上,膝盖磕破了一大块,肿得像个小馒头,最终排名第12,连决赛的门槛都没摸到。 那天她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哭了半个小时,不是因为膝盖疼,是觉得自己准备了那么久,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拿到,对不起每天陪自己练到深夜的教练,也对不起每天早起给自己做早餐的妈妈,那天晚上她给爸爸打电话,说“我是不是不是攀岩的料”,爸爸跟她说“你小时候爬桂花树摔下来两次,不还是照样爬吗?一次摔了算什么,爬起来就是了”。 那次全运会之后,吴艺珍好像突然长大了,训练比之前更拼了,队里练动态起跳的动作,别人一天练50次,她一天练150次,有次冬天手冻得僵,抓支点的时候没抓稳,整个人拍在岩壁上,右手的指甲盖直接掀翻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教练让她赶紧去医院处理,她咬着牙自己把掀起来的指甲拽了下来,用创可贴缠了两圈,转身又爬上了岩壁,说“今天这个动作我不练会,下次比赛还是会摔,这点疼不算什么”。 队里的小姑娘都爱美,休息的时候约着一起去做美甲,吴艺珍也跟着去了,做了个带碎钻的粉色美甲,结果第二天训练的时候,带钻的甲片卡到了支点的缝里,差点又摔下来,她当天就找了个美甲店把甲片全抠了,之后再也没提过做美甲的事,去年世界杯拿奖之后,有记者要拍她举奖牌的特写,她还不好意思地把手往回缩,说“我手太丑了,全是茧子和疤,拍出来不好看”。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她的不好意思,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呢?可是为了自己热爱的事,她愿意主动放弃这些女孩子都喜欢的东西,这些放弃不是遗憾,是她给自己的热爱交的投名状,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不是你赢了多少奖牌,而是你明明知道会疼、会累、会输,还是愿意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朝着那个目标跑,这种不服输的劲,才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地方。
不想当“下一个谁”,她要做岩壁上独一无二的“野丫头”
和很多印象里沉默寡言的运动员不一样,吴艺珍是个特别活泼的姑娘,训练之余喜欢拍vlog发在社交平台上,给网友科普攀岩的小知识:怎么选适合自己的攀岩鞋,新手第一次攀岩怎么保护手腕,爬完之后怎么拉伸不会长肌肉腿,有粉丝问她“我胆子特别小,能不能玩攀岩啊”,她特意拍了个视频回应:“我小时候也怕黑怕蟑螂啊,但是攀岩的怕不一样,你每往上爬一步,就会多一点底气,等你爬到顶往下看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去年她回邵阳老家,给县城少年宫的攀岩馆捐了一批新的支点和保护装备,还给当地的小朋友上了一节公益体验课,有个7岁的小女生爬到一半不敢动,挂在岩壁上哭着要下来,吴艺珍站在下面给她加油:“你看你旁边那个岩壁缝里长的小野花,风一吹就晃,但是它也没掉下来呀,你比小花厉害多了,再往上爬两步,就能摸到最上面的那个小熊支点啦。”最后那个小女生真的爬到了顶,下来之后抱着吴艺珍的腰说“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爬得高高的拿奖牌”。 现在很多媒体报道她的时候,总喜欢说她是“攀岩界的未来之星”,是“下一个某某名将”,每次看到这种说法,吴艺珍都会笑着纠正:“我不想当下一个谁,我就想做第一个吴艺珍,以后大家提到岩壁上的野丫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就够了。”她的微信头像是一朵老家山上随处可见的小野花,她自己说,那种花不用人浇水施肥,风把种子吹到哪里,就能在哪里扎根开花,她就想做那样的花,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在自己热爱的岩壁上,想开成什么样就开成什么样。 我真的特别喜欢现在的00后运动员,他们不再是我们印象里那种只会训练、没有自己生活的“奖牌机器”,他们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对人生的规划,他们从事体育不是为了完成谁的期待,是真的在享受运动本身带来的快乐,吴艺珍的出现,其实也在打破大家对攀岩这项运动的刻板印象:它不是只有胆子大的人才能玩的极限运动,它是只要你有热爱,就能一步步往上爬的普通运动,是能让你在攀爬的过程中,找到更好的自己的运动。
现在的吴艺珍正在全力备战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攀岩已经成为了奥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她的世界排名已经稳稳进入了前10,拿到了奥运的参赛资格,为了练爆发力,她每天要做200个负重深蹲,100个引体向上,有时候练到晚上10点,整个场馆只剩她和教练两个人,她还在一遍一遍地磨出发的反应速度,“我想站在奥运的领奖台上,让国歌为我响一次,也想让更多的小朋友看到,哪怕你是从小县城出来的野丫头,只要你肯努力,也能站在世界的赛场上。”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面属于自己的15米岩壁:可能是学生时代怎么都解不出来的数学题,可能是刚入职场的时候怎么都搞不定的工作任务,可能是你想了很久却不敢迈出第一步的梦想,很多人站在岩壁底下,抬头看了看高度,就觉得自己肯定爬不上去,转身就走了,可吴艺珍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你敢伸出手,抓住第一个支点,哪怕爬得慢一点,哪怕摔几次,总有一天你能爬到顶,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吴艺珍总说自己是岩壁上的野丫头,可就是这样一个从县城里走出来的野丫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把热爱活成了自己的第二生命,在15米的岩壁上,开出了属于自己的最耀眼的花,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像吴艺珍一样,找到自己的那面岩壁,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摔多少次,都要坚定地往上爬,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全文约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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