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国羽近十年最具争议也最励志的女运动员,郑雨绝对排得上前三,很多人对她的第一印象还停留在2022年尤伯杯决赛那个致命的发球失误,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被全网骂了半年的“山东大妞”,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把曾经摔得最惨的地方,变成了自己最耀眼的勋章。
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发球,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2秒
2022年5月14日,泰国曼谷的尤伯杯决赛场馆里,空调风卷着加油声吹得羽毛球在空中晃了晃,郑雨握着球拍的手心全是汗,当时大比分中国队1:1打平韩国队,她和搭档张姝贤出战第三场女双,第二局打到20:19拿到局点,只要赢下这一分就能扳平大比分,夺冠的胜算至少能多七成。
她抛球、挥拍,然后眼睁睁看着羽毛球擦着拍边落在了自己的场地里——发球下网。
后来她在采访里说,那两秒钟她的大脑是完全空白的,耳边的欢呼声、裁判的报分声好像都被隔在了一层玻璃外面,她甚至不敢转头看张姝贤的眼睛,只知道接下来的两分接连丢了,整场比赛输了,中国队蝉联了三届的尤伯杯,丢了。
赛后她蹲在球员通道的拐角里哭,教练走过来拍她的背,她第一反应是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问题。”那天晚上她刷了三个小时的微博,私信里全是骂她的话:“你是故意的吧?”“能不能退役别拖国羽后腿?”“国羽罪人”的标签,就这么贴在了她的身上。
那段时间她连食堂都不敢去,每次都要等所有人打完饭了才偷偷溜进去,打饭的阿姨心疼她,每次都多给她加一个卤蛋,她接过饭盒的时候头都埋得很低,觉得那不是照顾,是同情,有一次她在训练场练发球到晚上九点,保洁阿姨过来收拾卫生,随口问了一句“姑娘还练呢?”,她拿着球拍站在原地,突然就崩不住哭了。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运动员的苛责有时候残忍到离谱:你赢10次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夸你有天赋,可你只要输1次,尤其是在关键比赛输1次,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被一笔勾销,郑雨那个发球失误之后,没人记得她为了打尤伯杯赛前打了三次封闭,肩伤疼到抬胳膊穿衣服都要队友帮忙;没人记得她前一场比赛拼到抽筋,下场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所有人只记得,她发丢了那个关键球,中国队输了,这不公平,但这就是竞技体育最残酷的地方:大家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没人看见的十年冷板凳,她比谁都想赢
很多人不知道,郑雨进国家队的时候,才19岁,等到她第一次站上尤伯杯的决赛场,已经27岁了,这中间的8年,她坐了太久的冷板凳。
她是山东临沂人,小时候一开始练的是单打,可长到16岁的时候身高窜到了1米78,对于女单选手来说这个身高移动太吃亏,教练劝她转双打,她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要能留在队里,让我打什么都行。”
2013年进国家队之后,她的搭档换了一个又一个:汤金华、李汶妹、董文静……每次刚和搭档磨出点默契,要么是搭档受伤,要么是队伍调整组合,她永远是那个“备选”,2019年世锦赛之前,她本来已经拿到了参赛名额,可赛前一周搭档意外崴脚,她的参赛资格直接被取消,那天她回到宿舍,关起门拼了三天乐高,拼的是一个1:20的羽毛球场模型,后来那个模型一直放在她的球包里,每次比赛前她都要摸一下,跟自己说:“再等等,总会有机会的。”
她和张姝贤2021年才固定搭档,两个都是在国家队待了多年的“边缘人”,凑到一起反而拼出了火花,刚搭档半年就拿了两站公开赛的亚军,一路打到了尤伯杯的参赛阵容里,郑雨那时候跟朋友说,她28岁了,第一次觉得自己离世界冠军这么近,可那个发球失误,把她的梦砸得稀碎。
尤伯杯之后队里本来想给她换搭档,是张姝贤主动找教练说:“我相信郑雨,我们俩再试试。”那段时间她每天早上七点就到训练场练发球,站在场馆的四个角各练500个,不管空调开多大,不管有没有风,练到手上的茧子磨破,护腕粘在伤口上撕都撕不下来,心理医生给她做疏导,让她试着把骂她的评论念出来,她念到第三条就哭了,哭完擦了眼泪接着念,念到最后自己都笑了:“其实也没那么难听,大家只是太想赢了而已。”
我特别喜欢一句话:“你只有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我们总觉得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是理所当然,可你不知道的是,像郑雨这样的运动员,千千万万个,可能练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站在国际赛场的决赛场上,她能走到我们面前,已经花光了所有的运气,拼尽了所有的力气。
把骂声当垫脚石,她靠“钝感”打了翻身仗
2023年印尼公开赛女双决赛,郑雨和张姝贤的对手,刚好是2022年尤伯杯赢了她们的韩国组合李绍希/申昇瓒。
那场比赛打了整整78分钟,第三局打到21:20的时候,又是郑雨的发球轮,现场的解说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不知道郑雨这次能不能顶住压力。”她站在发球线后面,深吸了一口气,抛球、挥拍,羽毛球擦着网带落在了对方的场地死角,发球直接得分,冠军到手。
她站在场上愣了两秒钟,然后抱着张姝贤嚎啕大哭,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把去年尤伯杯丢冠之后和队友的合照放在领奖服的口袋里,上台之前摸了摸口袋,跟自己说:“我终于跨过去了。”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那个发球是不是故意发的死角,她笑着说:“我练了一年的发球,就等这一刻呢,当时就想着,就算下网我也认了,总不能一直怕对吧?”
那天她赛后第一件事是去场馆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每次赢了比赛就奖励自己一杯全糖奶茶,要是输了就只能喝三分糖的,从印尼公开赛夺冠之后,她的路好像一下子顺了:2023年苏迪曼杯随队拿到世界冠军,2023年世锦赛拿了女双季军,2024年全英公开赛拿了亚军,世界排名最高冲到了第二。
之前骂她的网友很多都转了风向,有人在她的微博下面留言:“姐,对不起当年骂过你”,她看到了还会给人回复:“没事啊,我要是观众我也生气,哈哈。”有记者问她是不是天生心态好,她摇摇头说:“哪有什么天生心态好,就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些骂你的话,听听就完了,你总不能因为别人说你不行,你就真的不行了对吧?”
我一直觉得“钝感力”是成年人最珍贵的品质,尤其是对运动员来说,这种钝感不是没心没肺,而是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那些外界的噪音、质疑、嘲笑,你都可以把它们当成耳旁风,你只需要盯着你要去的地方往前走就行,郑雨就是这样的人,她没有陷在一次失误的情绪里走不出来,反而把那次失误当成了自己的铠甲,以后再遇到多大的场面,她都不怕了:“我连尤伯杯决赛的发球失误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走下赛场的郑雨,其实是个爱撸猫的普通女孩
很多人觉得运动员都是高高在上的,可走下赛场的郑雨,其实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山东大妞,和我们身边普通的29岁女孩没什么两样。
她在国家队的宿舍里养了一只橘猫,叫“毛毛”,是2022年尤伯杯回来之后她在基地门口捡的流浪猫,当时小猫冻得缩在墙角,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着猫带去了宠物医院,现在那只猫已经长到了12斤,每次她出国比赛都要让队友帮忙喂猫,还会每天远程打视频看猫,要是队友忘了给猫喂罐头,她能念叨好几天。
她每次放假回家都会给爸妈做饭,最擅长做的是山东大包子,白菜猪肉馅的,擀的皮比街上卖的还圆,去年世锦赛拿了季军之后回家,她给爸妈包了两屉包子,她妈一边吃一边掉眼泪:“我姑娘长大了,以前连煮面条都不会。”她和张姝贤相处的时候也特别有意思,平时训练张姝贤嫌她反应慢,经常骂她“你是不是傻”,她也不生气,转头就给张姝贤带她爱吃的草莓,两个人吵完架不到十分钟就能和好,张姝贤说:“郑雨是我见过最扛骂的人,也是最靠谱的搭档,只要有她在后面,我在前面冲的时候就特别放心。”
现在她正在备战巴黎奥运会,这大概率是她职业生涯最后一届奥运会了,采访的时候问她有没有目标拿金牌,她笑着说:“当然想啊,但也没有那么执着,只要我站在赛场上的时候,不害怕发球,不害怕失误,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行,就算最后没拿到金牌,我也觉得自己挺棒的。”
我为什么特别喜欢郑雨?因为她活成了我们大多数普通人想要活成的样子,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天赋异禀的人,都有摔倒的时候,都有被别人质疑、被别人嘲笑的时候,有的人摔倒了就趴在地上不起来了,可郑雨不是,她摔倒了,拍拍身上的灰,还能笑着继续往前走,甚至还能把绊倒她的那块石头,捡起来当成垫脚石,让自己站得更高。
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只喜欢运动员拿金牌的那一刻,我们喜欢的是那些跌倒了再爬起来的勇气,是那些明明知道很难还是要坚持的韧劲,是那些哪怕全世界都不看好你,你还是相信自己的底气,郑雨或许不是国羽历史上最优秀的女双运动员,也不是成绩最亮眼的那一个,但她一定是最能打动我们的那一个:她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输一次没关系,被骂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放弃自己,总有一天,你能把曾经失去的东西,亲手拿回来。
现在的郑雨,每次发球之前都会笑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过委屈,有过眼泪,但是更多的,是历经风雨之后的从容和坚定,就像她自己说的:“我这辈子就爱打羽毛球,只要还能打,我就会一直打下去,不管别人说什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这样的郑雨,值得我们所有人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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