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马卢达，是2018年上海盛夏的一个周末，那天的气温爬升到了38度，我揣了两瓶冰可乐，去浦东的一个业余足球场看发小踢上海市民足球赛的半决赛，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野球局，没想到在场边的遮阳棚下，我撞见了那个当年在法兰西大球场、在斯坦福桥,让我熬了无数个夜看球的边路飞翼。
他穿得太普通了：一件洗得发灰的速干T恤，裤脚卷到膝盖的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鞋头磨白的旧耐克传奇足球鞋，旁边放着个印着某公益项目logo的塑料运动水壶，正蹲在地上给个10岁左右的小球员系鞋带，要不是左脸颊那道球员时期被对手肘击留下的淡疤，我真不敢把这个看起来和小区里陪孩子踢球的普通爸爸没两样的人，和周薪曾经高达12万英镑的欧冠冠军、世界杯亚军得主联系到一起，那天我们聊了快一个小时，后来我也断断续续关注着他的动态，我始终觉得，马卢达是足球世界里最被低估的那类人：他的光芒从来不是最耀眼的，但不管是作为球员还是作为普通人，他都是最不能缺少的那块“粘合剂”。
被“双雄”光环盖住的“隐形大腿”：他是黄金一代最不能缺的人
很多人对马卢达的印象，要么是法国队06年世界杯齐达内身边的“小跟班”，要么是切尔西“穆一期”德罗巴、兰帕德背后的“配角”，甚至有人觉得他能混到那么多冠军，完全是抱了队友的大腿，但只有真的看过那些年比赛的人才知道，不管是法国队还是切尔西，没了马卢达,很多冠军根本拿不到。
我印象最深的是2006年世界杯半决赛法国对阵葡萄牙，那场比赛C罗还处在巅峰突破期，右边路把法国左后卫阿比达尔突得连吃黄牌，眼看就要守不住了，是马卢达主动回防，一边帮着阿比达尔补位卡身位，一边还能抽出空来在左边路打反击，全场第32分钟，他在左边路连续晃过佩蒂特和卡瓦略两个人，外脚背把球搓到禁区后点，助攻亨利打进制胜球，把法国队送进了决赛，后来的决赛大家都记得齐达内的头槌和罚丢的点球，很少有人记得，开场那个给法国队带来领先的点球，就是马卢达突入禁区被卡纳瓦罗放倒造的，那场比赛他跑了12.7公里，是全场跑动距离最多的球员，赛后齐达内专门摸了摸他的头说：“如果我们赢了，你是最大的功臣。”
到了切尔西之后，马卢达的“粘合剂”属性就更明显了，那支切尔西的中前场全是暴脾气：德罗巴一被犯规就和裁判吵架，兰帕德认球不认人，罗本拿球就想着自己突，只有马卢达是那个“润滑油”：队友吵架了他上去拉，教练布置的防守任务他第一个完成，哪怕让他给罗本当替补他也毫无怨言，2012年欧冠决赛那场我熬了通宵看，下半场切尔西被拜仁压得喘不过气，穆里尼奥换上马卢达的时候，解说还说“换个工兵上来加强防守”，但只有懂球的人知道，马卢达上来的作用根本不只是防守：他上场之后15次触球，13次成功传球，把原本混乱的左边路梳理得井井有条，还多次压到拜仁禁区前制造威胁，后来德罗巴打进那个扳平头球之前，就是马卢达在左边路吸引了两个人的防守,把球传给了边路的科尔才有了后续的传中。
我后来当面问过他，会不会介意大家总是记不住他的贡献，他挠了挠头笑着说：“我从小踢球就不是为了当明星啊，小时候在圭亚那的泥地里踢球，我总是给我哥传球，他进球了我们一样开心，球队赢了比什么都重要，有没有人记得我，真的没关系。”那天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现在总说“团队型球员”，但其实很少有人真的愿意做那个站在聚光灯背后的人，马卢达的珍贵之处就在于，他从始至终都接受自己“不耀眼”的定位,并且把这个位置做到了极致。
从顶流球星到“无业游民”：他的下坡路走得比谁都坦荡
2013年离开切尔西的时候，马卢达已经33岁了，按照普通球星的路线，要么去中东、美国联赛捞几年快钱，要么直接退役当解说、当教练，或者开个足球学校靠名气变现,但是马卢达选了一条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路。
他先是去了印度超级联赛，不是去当“养老外援”的，是真的带着当地球员训练，甚至主动要求降薪，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给当地的小球员买装备，后来他干脆回了自己的老家法属圭亚那，加入了当地的业余联赛，还主动申请代表法属圭亚那国家队参加中北美及加勒比海地区的赛事，结果因为他之前已经代表法国成年队出场过，被国际足联禁赛，甚至取消了法属圭亚那的参赛资格，当时很多球迷骂他“没事找事”，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去瞎折腾，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自己小时候在泥地里踢球的照片，配文说：“我就是想告诉这里的小孩，你们脚下的泥地，也能走到世界杯的草坪上。”
我在上海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处于“无业”状态快两年了，没有经纪团队，没有商业代言，甚至连固定的收入都没有，就是满世界跑着做草根足球的公益项目，我当时问他，以前住的是伦敦的大别墅，现在住主办方安排的快捷酒店，会不会不习惯？他给我看了他手机里存的小时候的照片：“我小时候家里连电都经常停，我和我哥晚上要借着路灯的光才能踢球，现在有床有空调，还有免费的矿泉水喝，有什么不习惯的？我现在赚的钱足够我老婆孩子生活，剩下的时间我想做点我觉得有意义的事。”
那段时间刚好有不少以前的英超球星来中国走穴，踢一场商业比赛就能拿几十万出场费，我问他为什么不接那样的活动，他皱了皱眉说：“我见过那些活动，就是出来站站台，踢半个小时养生球，给球迷签几个名，钱就到手了，但是那有什么意义呢？我上次去贵州的一个山区小学，那里的小孩踢的是破足球，穿的是拖鞋，我给他们买了20双足球鞋，教他们踢了三天球，后来有个小孩给我发视频，说他现在是校队的队长了，那种快乐，比我拿欧冠的时候还强烈。”
我当时就觉得，现在很多人都说“人往高处走”，大家都拼了命地往上爬，怕自己掉下来，怕自己身价贬值，但是马卢达好像从来没有这种焦虑，他愿意主动往下走，走到那些最需要足球的地方去，他的“下坡路”,其实走得比很多往上爬的人都坦荡。
给小球员系鞋带的世界杯亚军：他比很多“流量球星”更懂足球的本质
那天我在球场待了一下午，马卢达几乎没怎么坐过：场上有小球员摔倒了，他第一个冲上去扶；业余队的球员中场休息，他蹲在地上给他们画跑位的路线，说“你们不用学梅西的变向，接球之前先看一眼两边的队友，比什么都管用”；有个小球员的足球鞋坏了，他直接把自己那双磨白的旧球鞋送给了小孩，还蹲下来给他系鞋带，说“这双鞋我踢过欧冠决赛，穿上它你肯定能进球”。
他跟我说，他现在一年有10个月都在外面跑，去过塞内加尔的贫民窟，去过苏里南的山区，也去过中国的广西、贵州的乡村小学，他不需要什么接待，只要给个地方住，有个球场就行。“我16岁之前从来没穿过正经的足球鞋，当时有个路过的法国球探看我踢球，给我买了一双鞋，说我有天赋，让我去法国试试，要是没有那个人，我现在可能就是圭亚那的一个渔民，和我爸一样每天出海打鱼，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想当那个给小孩递鞋的人。”
那天的比赛最后，我发小的球队输了，几个球员垂头丧气的，马卢达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我踢了20多年职业足球，输的比赛比赢的多得多，输球不是坏事，你只要知道你今天拼尽了全力，回家能睡个好觉，就够了。”我当时突然想起以前看切尔西比赛的时候，有一次球队输了球，德罗巴在更衣室里摔东西，也是马卢达过去拍着他的背劝他，说“我们下次赢回来就好了”，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个最冷静、最温柔的人，不管是在欧冠决赛的赛场,还是在业余野球场的边线上。
我们为什么总忘记马卢达？因为“不耀眼”的价值总被时代忽略
我后来和很多球迷聊起马卢达，大部分人都要反应半天才能想起他是谁，有人说他“没什么特点”，有人说他“就是个混子”，好像他那些冠军都是躺来的，但我始终觉得，我们之所以会忘记马卢达，本质上是因为我们这个时代太喜欢“耀眼”的人了：我们记得拿金球奖的球星，记得进绝杀球的英雄，记得那些个性十足、话题度拉满的明星，但是我们永远记不住那些默默补防、默默传球、默默做着脏活累活的人，记不住那些站在聚光灯背后的“粘合剂”。
不光是球场，生活里也是一样：公司里大家记得拿销冠的销售，没人记得天天加班改方案的运营；学校里大家记得考第一的学霸，没人记得默默给班级换水的普通学生；我们追捧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却很少有人关注那些在塔底铺路的人，马卢达的存在，其实就是在给我们提个醒：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站在C位的人才有价值，那些愿意做配角、愿意往下走、愿意默默付出的人,其实更珍贵。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我找马卢达签名，他给我签在了我穿的那件旧切尔西球衣上，还写了一句话：“足球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明星，是为了让你成为更好的人。”后来我每次踢野球的时候都能想起这句话，想起那天38度的上海,那个蹲在地上给小球员系鞋带的世界杯亚军。
马卢达从来不是足球历史上最耀眼的球星，他没有金球奖，没有让人津津乐道的经典过人，甚至很多人都记不住他的名字，但他是我见过最懂足球本质的人：足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属于每一个愿意在烈日下奔跑的人，属于每一个摔倒了还能爬起来的人，属于每一个愿意给队友传球、给小孩递鞋的人，而这样的人,才是足球真正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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