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职业球员动辄百万的年薪、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的高光时刻,会下意识觉得“体育”是离我们普通人很远的东西,是要有天赋、要砸钱、要拼到金字塔尖才能碰的东西?直到我上个月回老家中场碰到阿凯,我才突然明白,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
那个揣着5块钱进场的少年,把篮球场当成第二个家
阿凯是我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爸妈在菜市场摆了个卖青菜的摊子,起早贪黑赚的钱勉强够一家人吃饭,别说给他报兴趣班,就连买个新篮球都属于“乱花钱”的范畴,他12岁那年在废品站捡了个掉了半块皮的橡胶篮球,攥着攒了三天的零花钱找巷口修鞋的张叔补,花了3块钱在破的地方缝了一圈黑粗线,那个带着补丁的篮球,成了他往后五年最宝贝的东西。
那时候镇上只有一个私人开的室外篮球场,进场一次要收5块钱,阿凯掏不起,就每天放学绕远路过去,蹲在围栏外面看别人打,遇到老板要搬东西、捡场地里的矿泉水瓶,他第一个冲上去搭把手,次数多了老板也就默许他免费进场,没人愿意跟这个个子比同龄人矮一头、穿的球鞋鞋尖都磨破了的小孩组队,他就自己抱着球在角落练运球,从放学练到路灯亮,手掌心磨出的茧子破了又长,冬天手冻得裂了口子,运球的时候血沾在篮球的补丁上,他擦都不擦继续拍。
我那时候去过几次球场找他,印象最深的是他补过的那个篮球上,用黑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科比的名字,篮架正下方的水泥地上,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那是他每天练定点投篮站的位置,站了两年,硬生生把平整的水泥地磨出了凹痕,他那时候总跟我说:“我以后要进校队,打市比赛,让我爸妈坐在观众席看我打球。”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那时候没好意思泼他冷水:那年他16岁,身高才1米65,别说校队,就连班里打半场赛,大家都不愿意选个子矮的后卫。
被校队淘汰的那天,他在看台坐了三个小时
高二那年阿凯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双199块的仿款篮球鞋,兴冲冲去报校队的选拔,测完折返跑和摸高,教练上下扫了他一眼,直接把报名表递了回来:“个子太矮,对抗扛不住,打不了正式比赛,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回去好好读书吧。”
他那天没直接回家,抱着他的破篮球在球场看台坐了三个小时,直到下大雨把他浑身浇透,才抱着球往家走,我以为他这次肯定要放弃了,结果第二天放学,我又在球场看到了他的身影,还是在那个磨出脚印的位置练投篮,比之前练得更狠。“教练说我打不了正式比赛,我就打野球呗,打球又不是只能打给教练看。”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跟我说。
之后的两年他几乎泡在了球场上,运球练到闭着眼都能绕着三个障碍物走,三分球10个能进8个,速度快到比他高20公分的防守人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慢慢的,镇上打球的人都认识了这个个子不高的“神射手”,打半场都抢着跟他组队,18岁那年市里办第一届民间业余篮球赛,没有门槛,只要凑够5个人就能报名,阿凯拉着四个平时一起打球的朋友报了名,队名就叫“水泥地战队”。
我去看了那场决赛,对面的队伍有两个是大学校队的主力,平均身高比他们队高了快10公分,最后3秒的时候“水泥地战队”还落后1分,阿凯在边线接了传球,迎着两个防守人的封盖漂移投了个三分,球空心入网的那一刻,整个球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他们最后拿了冠军,奖金只有2000块,五个人拿着钱去路边的烧烤摊吃了一整夜,每个人都喝得脸通红,阿凯举着塑料杯说:“我这辈子第一次拿冠军,值了。”那个10块钱买的塑料奖杯,现在还摆在他出租屋的桌子上,擦得发亮。
我们总在聊体育的高度,却忘了它最初的温度是给普通人的
现在阿凯是个外卖员,每天早上7点出门跑单,跑到晚上9点多才收工,夏天38度的高温天,衣服湿了干干了湿,一天能喝掉3瓶冰水,碰到态度差的客户被骂两句,遇到堵车要超时的时候急得满头汗,但是只要晚上收工早,他必然会拎着篮球去家附近的球场打一个小时,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也能投半小时的篮。
“跑单的时候我是要赶时间的外卖员,要对着客户赔笑脸,要算着今天能不能跑够30单,但是一摸到篮球,我就什么都忘了,我就是个打球的,投进一个三分我就开心,晃飞一个防守的我就爽,什么差评什么超时,全忘了。”上次我去找他打球,他连着投进了5个三分,靠在篮架上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12岁那年抱着破篮球的少年一模一样。 这么久,见过太多人对“体育”的认知陷入了误区:聊起篮球就是CBA、NBA的明星,觉得打不了职业的人热爱篮球就是“不务正业”;聊起跑步就是马拉松破3、拿名次,觉得跑5公里都喘的人不配说自己喜欢跑步;甚至现在很多家长送孩子去学体育,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能不能考一级运动员?能不能走特招升名校?”,好像体育从一开始就必须带着功利的目标,拿不到奖牌、换不到实际利益的热爱,就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可我偏不这么觉得,我见过小区里60多岁的张大爷,退休之后每天早上打两个小时乒乓球,之前高血压要吃两种药,现在血压稳得不得了,上次社区乒乓球赛拿了个老年组第三名,拿着奖品的洗洁精开心了一个星期;我见过公司的同事小周,30岁才开始学滑雪,第一次上雪道摔了七八次,现在每年冬天都要抽一周时间去滑雪场,她说“从雪道上冲下来的时候风刮在脸上的感觉,比任何升职加薪都让我开心”;我还见过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们,每天晚上准时在小区广场集合,跳得不算整齐,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她们说“跳完一身汗,回家睡觉都香”。
这些人没有拿过金牌,没有打过职业联赛,甚至连“专业”都算不上,可谁能说他们不是体育的受益者?体育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为少数精英准备的游戏,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礼物:它可以是少年发泄精力的出口,可以是中年人卸下生活压力的树洞,可以是老年人保持健康的方式,它不需要你有天赋,不需要你砸钱,甚至不需要你做得有多好,只要你动起来,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力,能感受到纯粹的快乐,就够了。
别让“必须优秀”,抹杀了体育最本真的快乐
前几天我在球场碰到一个妈妈带着10岁的儿子打球,小孩投进一个球就开心得蹦起来,结果妈妈站在旁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跑的比同班同学慢半拍,投篮10个才能进3个,我花这么多钱给你报篮球班,你就练成这样?以后怎么靠这个走特招?”小孩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低着头拍球,连篮筐都不敢看。
我当时看着特别难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什么事都要先问一句“有没有用”,连运动这种本来应该追求快乐的事,都被绑上了“必须优秀”的枷锁,我们总在要求孩子学篮球就要打比赛拿奖,学游泳就要过几级,跑个步就要追求配速,却忘了问一句“你喜不喜欢?开不开心?”
阿凯到现在也没打上职业比赛,也没靠篮球赚过大钱,甚至因为常年打球崴过好几次脚,现在阴雨天还会疼,可他从来没后悔过喜欢篮球,他说“我这一辈子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是我18岁那年投进的那个绝杀,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开心,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其实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天赋异禀,没有办法靠体育出人头地,可这不妨碍我们热爱它啊,你不用扣篮,能投进一个三分就值得开心;你不用跑完全马,能每天坚持跑3公里就很厉害;你不用打得多专业,下班之后去球场出一身汗,把一天的疲惫都卸掉,这就是体育给你最好的礼物。
我特别喜欢现在很多社区做的“平民运动赛”,没有门槛,不分年龄性别,只要你想参加就能报名,奖品可能就是一袋大米、一桶食用油,但是参赛的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从来不是说我们要拿多少块奥运金牌,出多少个顶级运动员,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有地方运动,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力量:是放学的孩子能在路边放心地拍篮球,是退休的大爷能在小区有个地方打乒乓球,是每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都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球场”,在那里卸下所有的身份标签,只做一个纯粹的、快乐的运动者。
给他一个破篮球,给他一块平整的水泥地,给他哪怕10分钟的空闲,他就能接住属于自己的那束体育的光,这束光不需要聚光灯打亮,不需要领奖台衬托,只要你站在那里,感受到风穿过耳边,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快乐,这束光,就只属于你。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