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那个夏天，我蹲在客厅的小板凳上和我爸一起看10米气步枪决赛，屏幕里那个留着板寸、脸还带着婴儿肥的19岁少年，打完最后一枪的时候还懵懵的，直到教练冲上去抱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拿了奥运金牌，还以702.7环的成绩打破了世界纪录，领奖台上他咬着金牌眯着眼笑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人就是朱启南。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朱启南的标签永远是“少年天才”“奥运冠军”，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那枚金光闪闪的奖牌背后，他有过不为人知的苦练，有过摔入谷底的遗憾，更有走下领奖台之后,越走越宽的人生。
19岁的“意外”冠军：天才的底色从来都是“坐得住”
很多人说朱启南是天选之子，19岁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就拿冠军，简直是开了外挂，但只要你了解过他的成长经历就会知道，哪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奇迹，不过是早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把冷板凳坐穿了而已。
朱启南是温州人，小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稳”，当年温州体校的教练去他的小学选材，本来是去看另一个被推荐的孩子，结果一进教室就注意到了坐在最后一排搭积木的朱启南：周围的同学都在闹哄哄地乱跑、打闹，他坐在那纹丝不动，搭了40分钟积木，头都没抬过一下，教练当时就拍板：“这孩子专注力这么强，是练射击的好苗子。”
刚进体校的时候，朱启南才12岁，每天的训练枯燥到普通人难以想象：早上5点半起来跑3公里练耐力，白天要么端着4斤多重的气步枪站着练静态瞄准，一站就是2小时，要么趴在地上练卧射，一趴就是3小时，夏天的训练房没有空调，厚重的射击服密不透风，每次训练完脱下来，衣服都能拧出半盆水，队友回忆那时候朱启南的袜子永远是湿的，是脚汗泡的，他也从来不喊苦，教练不说停,他就一直保持姿势不动。
有一次体校组织去海边团建，所有队员都去海边玩了，只有朱启南一个人留在训练房加练，教练问他为什么不去，他挠挠头说：“昨天有几发没打好，我再找找感觉，海边什么时候都能去，练枪的机会不能耽误。”就是凭着这股轴劲，他进体校只用了7年就打进了国家队，2004年雅典奥运会，他本来是跟着老队员去积累经验的“替补”，结果一路闯进决赛，拿了金牌,成了那届奥运会中国代表团年纪最小的冠军之一。
我那时候刚上初中，看完比赛还和我爸犟嘴，说“不就是拿个金牌吗，我要是练我也行”，结果我爸送我去学素描，我坐那半小时就动来动去，不是要喝水就是要上厕所，连一幅简单的几何图都画不完，那时候我才明白，朱启南那种几个小时不动的专注力，本身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之后，自己又拼命打磨出来的天赋，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天才”，从来不是你天生比别人聪明多少，而是你愿意为了一件事，舍弃掉无数娱乐、休息的机会，耐得住别人耐不住的寂寞，朱启南的19岁冠军，看起来是意外,其实是他用7年的稳扎稳打攒出来的必然。
北京奥运的银牌眼泪：比拿冠军更难的是接受“我输了”
如果说2004年的雅典是朱启南的巅峰起点，那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就是他人生第一个最痛的拐点。
作为卫冕冠军，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10米气步枪的金牌是朱启南的囊中之物，媒体的报道标题全是“朱启南稳拿金牌”，亲戚朋友遇到他爸妈，第一句话都是“你们家启南这次肯定又要拿冠军了”，朱启南自己也铆着劲，备战的那一年，他直接把手机交给了教练，半年没和朋友出去吃过一顿饭，每天就是训练场、宿舍、食堂三点一线，食指上因为反复扣扳机磨出来的茧子，剪了又长，厚到用针都扎不透，他后来在访谈里说，那时候做梦都在算弹道、调准星，就想在家门口把金牌拿回来,给国人争口气。
但竞技体育的残酷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惊喜哪个先来，决赛最后一枪之前，朱启南还领先印度选手宾德拉0.2环，只要正常发挥就能拿金牌，结果最后一枪他只打了10.0环，宾德拉打了10.8环，直接反超，镜头扫到朱启南的时候，他咬着嘴唇憋眼泪，后来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哭了，那个画面,当时看哭了无数观众。
我那时候已经上高中，全班同学都在多媒体教室看直播，有人当场就叹了口气，说“朱启南怎么回事啊，太让人失望了”，我当时还和那个人吵了一架，我说“你知道他练了多久吗？你行你上啊”，后来看朱启南的专访才知道，比完赛那天，他躲在奥运村的消防通道里坐了三个小时，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有爸妈的、有教练的、有记者的，他一个都不敢接，他说“那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罪人，所有人都对我寄予厚望，我却搞砸了”，那段时间他甚至想过退役，再也不想碰枪了，后来是他爸专门从温州去北京看他，给他带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温州鱼丸，他爸说：“你12岁刚练枪的时候，打了脱靶还笑着说下次再来，怎么现在拿了银牌反而活不起了？”这句话才把他骂醒。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习惯给运动员套上“必须赢”的枷锁，好像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却忘了他们也是普通人，会紧张、会失误、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朱启南的眼泪从来不是软弱，反而恰恰是他太在乎，太想把最好的表现留给家乡的观众，比起那些拿了冠军就被捧上天的故事，我反而觉得这块银牌背后的挣扎和痛苦，才更让我们看到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运动员，毕竟，拿冠军需要实力，但是接受自己输了，并且敢重新站起来,需要更大的勇气。
走下领奖台的人生：当“传灯人”比当冠军更有意义
北京奥运之后，朱启南又参加了2012年伦敦奥运会和2016年里约奥运会，虽然没能再拿金牌，但他的心态已经平和了很多，2016年里约奥运会结束之后，32岁的朱启南正式宣布退役，回到浙江开始做体育管理工作，很多人都觉得可惜，说一代枪神就这么淡出赛场了，但朱启南自己却说：“我打了20年枪，拿过金牌也拿过倒数，我知道一个运动员想要走出来有多难，我想帮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少走点弯路。”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去射击馆看比赛，散场的时候看到一个穿蓝色志愿者衣服的人在给外地来的观众指路，手里还拿着两瓶矿泉水，给两个找不到座位的老奶奶送到了看台上，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就是朱启南，他一点架子都没有，遇到观众要合影也都笑着答应，有人喊他“奥运冠军”，他还摆摆手说“我现在就是个给大家服务的工作人员”。
后来刷短视频我还看到，有人在温州的社区篮球赛上拍到朱启南当裁判，中场休息的时候被小伙子们拉着上场打了10分钟，他三分球连进了三个，场边的观众都在喊“枪神投篮球也准啊”，还有个浙江的网友说，她弟弟在温州体校练射击，朱启南每周三都会去带训，有一次她弟弟训练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连打好几发9环，朱启南没骂他，而是把自己当年备战北京奥运的时候磨破的射击手套拿给他看，手套的食指位置破了个洞，是反复扣扳机磨的，她弟弟看完之后，那天下午主动加练了一个小时，后来拿了浙江省青少年射击比赛的冠军,第一个感谢的就是朱启南。
现在的朱启南，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推广大众射击运动上，他牵头把安全的激光射击设备放到了浙江一百多所中小学里，让普通的小孩不用进体校也能接触到射击运动，他说：“不一定每个孩子都要当奥运冠军，能让他们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运动，练出专注力，锻炼好身体，就够了。”
我以前总觉得，运动员的价值就是拿金牌、拿奖牌，好像退役之后就失去了光芒，但朱启南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走下领奖台，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前他是一个人在赛场上拿奖牌，现在他是带着一群孩子往更高的地方走，把自己当年拿到的光，又照回了体育的根上，这种传承的意义,其实比一块奥运金牌要重得多。
没有永远的10.9环，但有永远向上的人生
去年我考中级编辑资格证，第一次考的时候差了2分没过，我当时特别崩溃，觉得自己准备了半年，天天熬夜看书，结果还是没过，那段时间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后来刷短视频刷到朱启南的一个演讲，他说：“我打了这么多年枪，最完美的成绩是10.9环，但我这辈子打了几万发子弹，10.9环的次数加起来也不到一百发，更多的是9环、10环，甚至还有脱靶的时候，人生也是一样，你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得完美，只要你每次都朝着靶心的方向走，哪怕慢一点，也总会到的。”
我当时看完这段话，突然就释然了，是啊，一次考试没过算什么呢？就像朱启南当年北京奥运丢了金牌，不也照样走出来了吗？后来我调整了心态，重新备考,第二次考试顺利通过了。
现在再看朱启南的人生，你会发现他从来没有被“奥运冠军”的标签困住：19岁拿冠军的时候他没有飘，23岁输了比赛的时候他没有垮，退役之后他也没有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而是踏踏实实地做着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我们总在追求完美的人生，想要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想要每一次付出都有回报，想要从来都不犯错、不留下遗憾，但朱启南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没有永远的巅峰，也没有走不出来的低谷，那些你经历过的好的坏的，那些金牌的光芒和银牌的眼泪,最后都会变成你最坚硬的铠甲。
就像射击一样，只要你盯着靶心，别放弃，总有一天，你也能打出属于自己的10.9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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