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和我爸窝在沙发里重看2024巴黎奥运会的剪辑片,老爷子指着屏幕里那个一瘸一拐冲过马拉松终点的难民选手感慨：“以前看奥运啊，就盯着金牌榜数中国拿了几块，现在岁数大了反而记不住谁拿了冠军，净记这些没拿牌的人了。”我笑着点头，其实何止是我爸，翻遍历届奥运会的百年史册，那些刻进集体记忆里的瞬间，从来都不只有金牌得主的高光，更多的是普通人拼尽全力的模样，他们没站在最高领奖台，却成了体育最动人的注脚。
站在终点线的那一刻，你已经赢了
我第一次对“奥运精神”这四个字有实感，是在中学的历史课上，老师给我们放1968年墨西哥城奥运会的纪录片，那个叫约翰·斯蒂芬·阿赫瓦里的坦桑尼亚马拉松选手，我记到了现在。 那届奥运会的马拉松比赛在海拔2000多米的高原举办，跑了不到20公里的时候，阿赫瓦里就被旁边的选手撞倒，膝盖磕得血肉模糊，肩膀也脱了臼，医护人员冲上去给他缠绷带的时候，都劝他退赛：“再跑下去你的腿可能会废的。”但阿赫瓦里摇摇头，推开医护人员的手，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挪，等他一瘸一拐挪进体育场的时候，距离冠军冲线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颁奖仪式都结束了，原本能容纳10万观众的体育场只剩几千人还没走，所有人看到他缠着渗血的绷带、拖着伤腿出现在入口的那一刻，全都站起来鼓掌，掌声比冠军冲线的时候还要响，赛后记者问他为什么不放弃，他说：“我的祖国从7000多公里外送我来这里，不是让我听发令枪响的，是让我冲过终点的。” 那时候我只觉得这个人好傻，直到2023年我自己去跑无锡马拉松，才真正懂了他的选择，我是个业余跑者，之前最多只跑过半马，全马是第一次尝试，跑到32公里的时候右腿突然抽筋，疼得我直接蹲在路牙子上站不起来，路边的志愿者给我递盐丸、喷止疼药，身边的跑友一个个超过我，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放弃吧，反正我就是来玩的，拿不到奖，遭这个罪干嘛”，就在我准备摘下号码布去坐收容车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阿赫瓦里拖着伤腿跑步的画面，我咬咬牙扶着栏杆站起来，走50米跑50米，最后用了5小时42分钟才冲过终点，志愿者给我挂完赛牌的时候，我眼泪直接掉了下来，那天我发了个朋友圈，配的就是阿赫瓦里的照片，写了一句“原来最好的奖牌，是我没有放弃”。 后来公司搞新人入职培训，HR还拉我去分享这段经历，我当时说：“我没什么成功经验可以教大家，就想告诉你们，很多时候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只要你比那个想放弃的自己多撑一步，只要你能走到终点，就已经赢了。”这也是我从历届奥运里学到的第一个道理：体育的胜负从来不是和别人比，是和那个想退缩的自己比。
我们欠很多“失败者”一句对不起
我初中的时候是学校田径队的,练跨栏就是因为刘翔，2004年雅典奥运会他拿110米栏金牌的时候，我在电视前跳得老高，把我妈刚买的陶瓷花瓶都碰碎了，那时候我书包上挂着刘翔的钥匙扣，铅笔盒里贴着他的贴纸，逢人就说我以后要当第二个刘翔。 2008年北京奥运会，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刘翔比赛的门票，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去鸟巢，就等着看他跑，结果刚试跑了两步，他就蹲在地上揉跟腱，脸疼得都发白，没过几秒就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赛场，全场瞬间安静了，我坐在看台上直接哭了，不是因为失望，是我知道他的跟腱疼了多久：之前他在美国疗伤的时候，我天天蹲他的博客看更新，他说“我也想跑，但是脚不听使唤”，但那天网上全是骂他的，说他是逃兵，说他装病，说他对不起全国人民，我和同桌因为这事吵了一架，他说刘翔就是懦夫，我气得把他的课本都扔出了教室。 后来我高二的时候，训练的时候从栏架上摔下来，腰间盘突出，医生说我以后不能再练体育了，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拿着诊断书哭了一下午，那时候突然就懂了刘翔的感受：你明明拼尽了所有努力，但是身体不给你机会，那种无力感比输了比赛难受一万倍，2021年的时候，刘翔发了个微博，晒了自己和家人的照片，说“我的运动生涯结束了，但我的人生才刚开始”，我在评论区留了一句“你永远是我的偶像”，那天那条微博下面有几十万条评论，全是和我一样的人在给他道歉，说当年不该骂他。 还有2020东京奥运会的刘诗雯，混双拿了银牌之后对着镜头哭着说“我对不起大家”，那时候全网都在刷屏“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看，从2008年到2020年，不过12年的时间，我们对“失败者”的态度就变了，这其实就是历届奥运留给我们的财富：我们终于开始明白，运动员首先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只会拿金牌的机器，他们也会疼，也会累，也会有输的时候，那些拼尽全力之后的“失败”，从来都不丢人。 我现在还是会偶尔看刘翔的比赛剪辑，每次看到他2004年冲过终点披着国旗跑的画面，还是会起鸡皮疙瘩，我始终觉得，我们没必要要求每一个运动员都必须拿金牌，只要他们站在赛场上拼过了，就值得所有的掌声。
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专属，是普通人的光
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时候,伊拉克代表团刚到奥运村的时候，所有人都看愣了：他们只有7个选手，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跑鞋上还有补丁，打羽毛球的选手连比赛用的球拍都是二手的，因为那时候他们的国家还在打仗，训练场地被炸了就换个废墟练，没有教练就自己对着录像带学，来参加奥运会的路费都是全社会凑了好久才凑齐的，记者采访他们的时候，他们说：“我们知道我们拿不到奖牌，但是我们想让世界知道，伊拉克还在，我们还在。” 还有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埃里克·穆桑巴尼，来自赤道几内亚，以前从来没见过50米的标准泳池，他之前训练都是在村里的湖里游，来参加奥运会之前他才练了8个月游泳，比赛的时候他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动作都变形了，差点沉下去，救生员都站起来准备去救他了，但是他还是扑腾着一点一点游到了终点，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赛后说：“我来这里就是想证明，我也可以参加奥运会。”2024年巴黎奥运会上，又有一个来自赤道几内亚的游泳选手，和埃里克一样游得很慢，好几次看起来都要坚持不住了，但他全程没有停下，最后全场观众都跟着他的节奏喊加油，他到终点的时候甚至转身对着观众鞠了一躬。 我去年去贵州毕节的山区支教，给那里的孩子们上体育课，学校没有像样的操场，就是一块压平的黄土地，跑起来尘土飞扬，没有篮球架，就用树桩钉个木板当篮筐，连个像样的足球都没有，我给他们放埃里克游泳的视频，还有伊拉克代表团的故事，有个12岁的小女孩，每天放学都在土操场上跑圈，她跟我说：“姐姐，我以后也要参加奥运会，我要跑给全世界看。”今年春天的时候，我收到她老师的微信，说她因为耐力好被选进了市体校练中长跑，上次市运会拿了第三名，还给我拍了她拿着奖状的照片，脸晒得黑黑的，笑得特别灿烂。 你看，这就是体育的魔力啊，它不管你有没有钱，有没有好的训练条件，不管你来自哪个国家、有没有人支持你，只要你热爱，只要你肯拼，你就有站在赛场上的资格，历届奥运会上，这些来自普通人家、甚至来自战乱国家的选手，才是体育最该被看见的底色，因为他们告诉所有普通人：你也可以。
翻完历届奥运会的百年历史,你会发现，很多金牌得主的名字过个十年二十年就没人记得了，但是阿赫瓦里的绷带、刘翔的背影、埃里克的泳姿、伊拉克选手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这些画面会永远刻在我们的记忆里，以前我们总说，体育就是更高更快更强，现在我们才知道，后面还要加一句“更团结”，体育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信仰，它教我们怎么赢，也教我们怎么体面地输，教我们怎么在逆境里坚持，也教我们怎么尊重每一个拼尽全力的人。 我现在还是会每年跑一次马拉松，虽然每次都是倒数几名，但是我每次冲过终点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比拿了金牌还开心，前几天我收拾旧东西的时候，翻到了初中时候攒的刘翔的贴纸，已经有点发黄了，我把它贴在了我的运动包上，每次跑步的时候都能看见，我想，这就是历届奥运会留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吧，它不是一堆金光闪闪的奖牌，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勇气，是告诉我们，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不放弃，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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