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旧书的时候,从高三的错题本里掉出来半张贴纸,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印着刘翔跨栏的剪影,右下角还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2012,要赢啊”,我盯着这张贴纸愣了好久,忽然反应过来,原来伦敦奥运会已经过去整整12年了,12年前的那个夏天,我还在上高二,顶着升高三的补课压力,和宿舍三个姑娘挤在一张上下铺,用三台按键手机刷文字直播的画面,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18岁的夏夜里,我们攒了一整宿舍的奥运热
2012年的7月,我们学校违规组织高三补课,明令禁止带任何电子产品,宿管阿姨每天晚上11点准点拿着手电筒查寝,抓到带手机的直接记过,但我们宿舍四个人还是偷偷把手机藏在了书包最底层,三台2.4英寸屏幕的按键机,分工明确:一台刷实时奖牌榜,一台盯乒乓球、羽毛球的赛事,另一台专门守着田径和游泳的比赛。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快乐真的很简单,文字直播半天才能刷出来一行字,看到“孙杨目前领先2秒”的时候,我们四个攥着拳头憋得不敢出声,怕吵到隔壁宿舍被阿姨抓,指甲都嵌进了手掌心里,等到1500米自由泳决赛那天,孙杨触壁打破世界纪录的一行字跳出来时,上铺的阿悦直接蹦了起来,头“咚”的一声撞在床板上,疼得她嘶嘶抽气还咧着嘴笑,手里的干脆面撒了半床。
我们那时候最盼着的就是刘翔的110米栏比赛,下铺的楠楠是刘翔的十年老粉,从2004年雅典奥运会他拿金牌开始,笔盒上、课本上贴的全是他的贴纸,她那时候总说以后要考体育学院,当田径教练,培养出第二个刘翔,我到现在都记得刘翔退赛那天的场景,屏幕上刷出来“刘翔跟腱断裂,单脚跳完全程亲吻栏架”的时候,楠楠先是愣了三分钟,然后突然就哭了,哭的喘不上气,我们三个坐在她旁边,递了半包纸巾都不知道该怎么劝,那天晚上她把笔盒上所有的刘翔贴纸都揭了下来,小心翼翼夹在了错题本里,就是我现在翻到的这半张。
后来我们还偷偷看了女排的1/4决赛,中国队2:3输给日本队的时候,我们把手里攒的半包干脆面捏得稀碎,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几个人凑在一起咬着牙说:“下次奥运会,女排一定能赢回来”,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夺冠的时候,我们四个已经天各一方,在微信群里连着发了几十个红包,阿悦说她当时在公司上班,看着直播直接哭出了声,被同事递了半盒纸巾。
你看,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只是赛场上的那几分钟,它会变成你青春里最具象的记忆,和夏天的风、宿舍楼下的栀子花香、偷偷藏起来的泡面味缠在一起,过了十几年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发烫。
伦敦奥运的“破格”,早就埋下了体育大众化的伏笔
2012年之前,我对奥运会的印象一直是宏大的、规整的,是开幕式上整齐划一的表演,是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庄严,直到看了伦敦奥运会的开幕式,我才突然发现,原来奥运会也可以这么“接地气”。
没有整齐划一的团体操,英国人把自己的摇滚史搬上了舞台,披头士、皇后乐队的歌响起来的时候,我们几个坐在宿舍床上跟着哼,憨豆先生坐在钢琴前搞怪,甚至掏出手机自拍的时候,我们笑的差点从床上掉下去,后来我才知道,伦敦奥运会的口号是“Inspire a generation”(激励一代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奥运会办成只属于顶尖运动员的秀场,火炬传递的时候,有一半的火炬手都是普通人:有送了30年牛奶的送奶工,有12岁的社区足球小将,还有患了脑瘫却坚持跑马拉松的业余选手。
当时我还不太懂这种安排的意义,直到后来看到来自阿富汗的短跑选手塔米娜·克西斯塔尼穿着长袖长裤站在100米的起跑线上,她连专业的跑鞋都没有,最后跑了14.42秒,是所有选手里最慢的,但冲过终点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为她鼓掌,还有来自索马里的选手穆罕默德·索马里,他训练的时候连正规的跑道都没有,就在首都的土路上跑步,预赛就被淘汰了,但他对着镜头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大家,索马里也有热爱体育的人”的时候,我突然鼻子一酸。
那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奥运会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拿金牌,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有天赋的人的,是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的,但伦敦奥运会给我上了一课:只要你有热爱,哪怕你跑的最慢,哪怕你拿不到奖牌,你也值得站在奥运的赛场上。
这种观念真的影响了我很久,去年我参加城市半程马拉松的时候,碰到了一个60岁的阿姨,她头发都白了,跑的不快,但是脚步特别稳,她跟我说,她就是2012年看伦敦奥运会的马拉松比赛的时候,突然萌生了跑步的想法,那时候她50岁,膝盖不好,刚开始跑100米都喘,现在12年过去,她已经跑完了23场全马,去了十几个城市参赛。“我又不想拿奖,就是跑着开心,身体好,比啥都强”,阿姨擦着汗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的像星星。
你看,伦敦奥运会说要“激励一代人”,它真的做到了,它把体育的门槛拆了,告诉所有人: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拿奖牌,只要你热爱,你就可以参与,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所有人都能摸得到的光。
那些被误读的“遗憾”,都是时间给我们的答案
伦敦奥运会过去这么久,很多比赛的结果我都忘了,但有两个“遗憾”我到现在都记得特别清楚:一个是刘翔退赛,另一个是陈一冰的吊环银牌。
2012年刘翔退赛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说他是作秀,说他怕输,说他收了广告费不敢退赛,才演了这么一场戏,那时候楠楠因为这些评论,在贴吧和别人吵了三天,最后把账号都注销了,12年过去,现在再看这件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他:跟腱断裂是什么概念?普通人受了这个伤连路都走不了,他单脚跳到了终点,亲吻了陪伴自己整个职业生涯的栏架,他已经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他不欠任何人的。
去年我去楠楠工作的田径俱乐部找她,她现在是少儿田径队的教练,带了二十多个七八岁的小孩,其中有个10岁的小姑娘,练跨栏特别有天赋,小姑娘说她以后要当奥运冠军,要像刘翔叔叔一样,楠楠跟我说,现在她带小孩训练的时候,总跟他们说:“赢当然很重要,但是比赢更重要的是,你要对得起自己的热爱,哪怕受伤了,哪怕输了,也不丢人”。
还有陈一冰,当年吊环决赛他的动作近乎完美,落地纹丝不动,所有人都觉得金牌稳了,结果裁判却把金牌给了落地还晃了一下的巴西选手,我们当时气得不行,都在说有黑幕,但陈一冰自己倒是看得开,领奖台上他举着银牌笑,还主动拥抱了冠军,后来他退役之后开了自己的体操馆,专门教小朋友练体操,没有走专业路线的小孩也可以去学,他说“我拿过奥运金牌,但是我现在觉得,让更多的小朋友喜欢体操,比我自己拿十块金牌都有意义”。
还有当年的中国男篮,小组赛五连败,被网友骂上了热搜,大家都说他们不争气,现在回头看才发现,那支有易建联、王治郅、孙悦的队伍,已经是近十年最好的中国男篮了,他们拼到了最后一秒,只是实力确实有差距而已,去年我在健身房碰到一个大哥,他说2012年他刚上大学,看男篮输了比赛,气得把宿舍的暖水瓶都砸了,现在他自己组了个业余篮球队,每周都打两场,他说“以前总觉得赢才是唯一的目标,现在才明白,你站在场上拼到最后一秒,哪怕输了,也不丢人”。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对体育的认知,是从伦敦奥运会开始转变的,之前我们总把金牌当成唯一的评判标准,觉得拿了金牌就是英雄,输了就该被骂,但是伦敦奥运会的这些遗憾告诉我们:比金牌更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为了热爱拼尽全力,是你能不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能不能在跌倒之后还有站起来的勇气,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赢,而是永不言弃的精神,对吧?
奥运的光,早就照进了我们的日常
这两年总有人说,现在奥运会的关注度越来越低了,大家都不爱看了,但我觉得不是关注度低了,是奥运会的精神早就走下了赛场,走进了我们的日常里了。
以前我们看奥运会,是坐在电视机前,为远在千里之外的运动员的梦想加油,现在我们自己就是自己生活里的运动员:早上出门晨跑的阿姨,下班之后去球馆打羽毛球的上班族,在公园里打乒乓球的大爷,在滑板场玩滑板的少年,还有跳广场舞的大妈,他们都是在践行奥运精神啊。
我现在每周都跑三次5公里,跑不动的时候就会想起12年前我们宿舍挤在一起看比赛的样子,想起楠楠说的“再撑一下,就到终点了”,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上个月我们四个宿舍姑娘聚了一次,阿悦现在每周都打羽毛球,还拿了公司比赛的冠军;另一个姑娘练了三年瑜伽,现在已经能当兼职瑜伽老师了;楠楠还是在带小孩练跨栏,她带的小孩去年拿了省少儿比赛的跨栏冠军,我们坐在一起吃火锅的时候,还说起当年偷偷用手机看直播的事,都笑的直不起腰。
你看,12年过去,我们没有成为站在奥运赛场上的运动员,但是我们都成了自己生活里的冠军,伦敦奥运会的那些欢呼声,好像还在耳边,那些18岁夏天的热望,从来都没有冷却,它变成了我们跑步时的脚步,变成了我们挥拍时的力量,变成了我们遇到困难时再撑一下的勇气。
我前几天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一个博主采访普通路人,问“你觉得奥运精神是什么?”,有个外卖小哥说:“就是我每天多送几单,多赚点钱,让我老婆孩子过得好点,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奥运精神”,是啊,奥运会从来都不是四年一次的狂欢,它留给我们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那些金牌,而是那种“永远向上,永远拼搏,永远热爱”的劲儿,这种劲儿放在赛场上是奥运精神,放在生活里,就是我们好好过日子的底气啊。
12年过去,那个2012年的夏天早就走远了,但是那些刻在青春里的热望,永远都不会凉,就像楠楠夹在错题本里的那半张贴纸,虽然旧了,但是刘翔跨栏的身影,还是那么清晰,还是那么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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