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09年那个深秋的周末,我读初二,为了偷看凌晨的意甲联赛,提前把家里客厅的电视遥控器藏在枕头底下,等到爸妈房间的灯熄了半小时,才裹着厚棉袄偷偷溜到沙发上,把音量调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那场是乌迪内斯对阵那不勒斯,我本来是冲着当时那不勒斯的新援哈姆西克去的,没想到却记住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看起来痞帅痞帅的前锋:他在距离球门35米的位置,甚至都没转身,脚后跟轻轻一磕,皮球划出一道违反物理规律的弧线,越过对方门将的头顶砸进了球网。
我当时捂着嘴差点叫出声,怕吵醒我爸,憋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第二天到学校跟同桌吹这个球,他翻着白眼说我是睡糊涂了编瞎话,直到我把攒了三周零花钱买的《足球周刊》里那一页进球海报拍在他桌上,他才瞪大眼睛说“这哥们是开了挂吧”,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能踢出神仙球的男人叫法比奥·夸利亚雷拉,更不知道,他踢出这脚世界波的时候,肩上正扛着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千斤重担。
你以为他是天纵奇才?他的前半生全是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的剧本
很多球迷对夸利亚雷拉的第一标签是“老妖”,总觉得他是那种天生的射手,年纪越大越妖,属于被上帝赏饭吃的类型,但如果你真的翻完他的人生履历就会发现:所谓的“天纵奇才”,不过是他把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苦,熬成了脚下的准星而已。
夸利亚雷拉出生在那不勒斯附近的一个小镇,从小就是那不勒斯的死忠球迷,最大的梦想就是穿上那不勒斯的蓝色球衣为家乡球队进球,但他的职业生涯起步就不顺,17岁出道就在低级别联赛摸爬滚打,之后辗转都灵、佛罗伦萨、阿斯科利,22岁之前换了4支球队,连稳定的主力位置都捞不到,2004年,刚满21岁的他迎来了自己第一个孩子,本来是人生大喜的事,没想到厄运紧跟着就来了:当地的卡莫拉黑帮绑架了他只有几周大的儿子,要求他支付巨额赎金,还威胁他敢报警就撕票。
接下来的整整五年,夸利亚雷拉过的是双重人生:白天他是球场上拼杀的前锋,要应付教练的要求、球迷的骂声,晚上他要躲在更衣室的厕所里接绑匪的电话,把自己大部分薪水一笔一笔打给绑匪,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连自己的队友和教练都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那段时间他经常在场上魂不守舍,有时候踢到一半收到绑匪的威胁短信,下半场连跑都跑不动,球迷骂他“出工不出力”“拿高薪混日子”,媒体说他是“昙花一现的水货前锋”,他一个字都不敢辩解,生怕惹怒绑匪伤害儿子。
我以前有个踢业余联赛的发小阿凯,经历和他特别像,阿凯高中的时候是我们校队的主力前锋,本来有机会去踢职业梯队,结果高三那年他妈妈查出来尿毒症,每周透析要花两千多,他放弃了试训的机会,每天放学就去各个野球场踢“野球”,踢一场200块,有时候一天连踢两场,晒得黢黑,我们那时候还笑他“要钱不要命”,说他赚了钱就去乱花,他从来都不解释,直到2021年他妈妈换肾成功,他在庆功宴上喝多了抱着我们哭,说那两年他每次上场都怕自己被铲伤,受伤了就赚不到钱,妈妈就没命了,别人骂他踢得差、爱钱,他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夸利亚雷拉:我们总觉得职业球员光鲜亮丽,赚得多名气大,可你永远不知道,那些在场上笑着奔跑的人,背地里正扛着什么样的十字架。
2009年,意大利警方终于端掉了那个黑帮团伙,把夸利亚雷拉已经5岁的儿子救了出来,他才第一次对着媒体说出了这五年的遭遇,所有骂过他的球迷、媒体都沉默了,那时候他已经26岁了,职业球员最黄金的年纪,他一半的精力都用在了救儿子上,没人知道他如果没有这场横祸,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但夸利亚雷拉自己没抱怨,他在发布会上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踢球,给我儿子做个榜样。”
30岁之后他才活开了:原来把苦难熬透了,脚下的路就全是坦途
2016年,33岁的夸利亚雷拉终于回到了自己从小支持的桑普多利亚,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纪的前锋,最多就是踢两年替补就退役了,毕竟足球是年轻人的运动,30岁以上的前锋身价每年都在跌,能保持状态的少之又少,但谁也没想到,夸利亚雷拉的“开挂人生”,从30岁之后才正式开始。
2018-2019赛季的意甲,是所有老球迷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个赛季:那一年33岁的C罗刚刚加盟尤文图斯,全意大利都在等着看C罗拿意甲金靴,创造历史,但谁也没想到,最终站在金靴领奖台上的,是36岁的夸利亚雷拉:整个赛季他打进26球,比C罗还多1个,还追平了巴蒂斯图塔创造的连续11场意甲联赛进球的纪录,成为意甲历史上年纪最大的金靴得主。
我那时候刚换了工作,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每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30岁的人了,拿着不算高的薪水,租着五环外的房子,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那时候我每天下班刷体育新闻,最期待的就是看夸利亚雷拉又进球了:他可以在禁区线上用一脚搓射洞穿布冯把守的球门,也可以在两个中后卫的夹抢下跳起来倒钩破门,甚至能狂奔30米抢断对方后卫的脚下球单刀破门,你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已经36岁、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的老将。
我印象特别深,那个赛季最后一轮桑普多利亚的比赛,上半场第30分钟夸利亚雷拉打进了自己本赛季的第26个进球,他跑向看台,对着镜头比了一个“36”的手势,整个费拉里斯球场的球迷都站起来给他鼓掌,连客场球迷都在为他欢呼,我那时候在公司加班,摸鱼看直播,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们总说“三十而立”,总觉得30岁之后就没资格折腾了,就该认命了,但36岁的夸利亚雷拉还在和20岁的小伙子拼身体、抢落点,还能站在五大联赛的顶端拿金靴,我们那点加班的苦、被领导骂的委屈,算得了什么呢?
后来我看采访,夸利亚雷拉说他30岁之后反而觉得自己越踢越好:“以前我踢球总想着要证明自己,要赚更多钱救儿子,现在我踢球就是因为我喜欢,我珍惜每一次站在球场上的机会,我知道我踢一场少一场,所以每一分钟都要拼尽全力。”
哪有什么“不老神话”,他只是比所有人都更懂“好好踢球”的重量
很多人说夸利亚雷拉是“逆生长”,是“被上帝祝福的老妖”,但哪有什么天生的不老神话啊,不过是他比别人更能扛,比别人更珍惜罢了。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国内的青训教练,他跟我说,好多年轻球员25岁之前踢得特别好,28岁之后就迅速下滑,不是因为能力不行,是因为心态飘了:赚了钱,买了房,出了名,就不想再每天加练了,不想再冒着受伤的风险拼抢了,反正钱够花,踢不踢都无所谓,但夸利亚雷拉不一样,他36岁的时候,每天还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训练结束之后还要自己加练200脚射门,饮食控制得极其严格,从来不吃垃圾食品,不熬夜,休赛期别的球员都去度假,他带着儿子在自己家的小球场练球,他说:“我失去过太多东西了,我知道能站在球场上踢球有多幸福,我不敢浪费哪怕一分钟的时间。”
2023年,40岁的夸利亚雷拉正式宣布退役,退役仪式上,他抱着自己已经19岁的儿子,对着全场球迷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拿了意甲金靴,不是踢进过那么多世界波,是我能当着我儿子的面,告诉他,遇到再难的事,只要你不放弃,总有熬出头的那天。”那天我刷到他退役的视频,想起了2009年我躲在客厅里看他踢进那脚神仙球的夜晚,想起了我那几年迷茫的日子,突然就觉得:其实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和球场上的前锋没什么区别,你会遇到对手的恶意犯规,会遇到裁判的误判,会踢飞必进的单刀,会被球迷嘘,会被媒体骂,这些都是人生的常态,但只要你还能站起来,还能跑,还敢对着球门起脚,你就总有机会踢进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波。
现在我偶尔还会翻出夸利亚雷拉那个脚后跟吊射的视频看,每次看都觉得热血沸腾,我们总喜欢看年少成名的爽文故事,喜欢看20岁的天才横空出世,但我更喜欢夸利亚雷拉这样的故事:他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了整整十年,没抱怨,没放弃,等到36岁的时候,照样能站在世界顶级联赛的顶端,告诉所有人:不管你现在正在经历什么,只要你不认命,就永远不算晚。
毕竟,足球场上从来都不缺20岁的天才,缺的是36岁还敢和命运叫板的“老妖”,人生不也是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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