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到一条社会新闻,浙江金华一个练了7年散打的女生,在夜市碰到醉汉骚扰邻桌女孩,上去三两下就把醉汉制住按在地上,直到警察来才松手,本来是见义勇为的好事,评论区却飘着好多刺耳的声音:“女孩子家家下手这么重,一看就是暴力女”“这么能打,以后老公肯定要遭殃”“好好的姑娘练什么不好,练打架,一点女人味都没有”,我盯着这些评论看了好久,突然就想起了我认识的好几个被骂过“暴力女”的姑娘,她们没有一个人主动伤害过别人,反而靠着自己的拳头,护过自己,也帮过别人,所谓的“暴力”标签,不过是外界套在她们身上的偏见枷锁而已。
被骂“暴力女”的那天,她刚救下了被偷拍的陌生女孩
我认识小夏是在去年的体育行业沙龙上,她是省散打队的退役运动员,拿过3次省级女子散打56公斤级的冠军,现在在杭州开了一家面向女性的格斗馆,那天聊到大众对女子格斗的偏见,她给我讲了半年前发生在地铁上的事。 那天她下班坐地铁回家,穿了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站在车门边上刷手机,余光瞥见旁边一个穿黑衣服的男的,举着手机凑到前面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裙底偷拍,小姑娘看起来刚上高中,背着个大书包,攥着扶手吓得不敢说话,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小夏没吭声,往前挪了两步,伸手一把攥住了那个男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巧劲往下一压,男的吃痛手里的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屏幕还亮着,正是刚才偷拍的照片。 “你干什么!有病啊?”男的还想挣扎,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挥过来,小夏侧身一躲,反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在了旁边的扶手上,整个过程不到10秒,周围的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到被偷拍的小姑娘反应过来道谢,地铁的工作人员也赶过来的时候,小夏听见旁边一个站着的阿姨拉着自己的孙女小声嘀咕:“你以后可别学她,女孩子动手打人,跟个暴力女一样,太粗鲁了。” 小夏说她当时听见这句话,差点气笑了,直到警察来把人带走,她都没跟那个阿姨争辩半句,后来我们一起吃火锅,她撸起袖子给我看她胳膊上的旧伤,那是以前打比赛的时候被对手踢的,现在还有淡淡的印子。“我们队里第一节课,教练教的根本不是怎么打人,是怎么收力。”她喝了一口冰啤酒跟我说,“刚才按那个男的我用的是卸力的手法,他最多觉得疼,连红印子都不会留,要是我真的想施暴,他那条胳膊当时就得折。” 我特别能理解她的委屈,我们好像总是有这样的偏见:看到女性动手,不管什么原因,先扣一顶“暴力”的帽子,却从来没人问过,她为什么动手,她的拳头对着的是谁,那些看到骚扰者不敢出声、看到偷拍者假装没看见的人,反过来骂挺身而出的姑娘“暴力”,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话,我当时就跟小夏说:“下次再有人骂你暴力女,你就怼回去,总比某些人遇到事就缩头当乌龟强。”
练拳3年,我成了亲戚嘴里的“暴力女”,却成了女儿的超级英雄
第二个例子是阿琳,我去年采访过的一个女性防身工作室的创始人,阿琳今年32岁,以前是个做行政的文员,说话温温柔柔的,连跟同事红个脸都要纠结半天,谁也想不到她现在能一拳打烂8厘米厚的木板。 她开始练自由搏击,是3年前的事,那时候她刚生完孩子,得了产后抑郁,前夫又在外面赌钱欠了债,回家就跟她吵架,第一次动手打她的时候,她抱着刚满1岁的女儿躲在卫生间里,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隔着门听前夫在外面砸东西。“那时候我就想,我不能再这么弱下去了,我要是被打坏了,我女儿怎么办?”后来朋友推荐她去家附近的搏击馆试试,她第一次上课,连打沙袋都不敢用力,怕把自己的手打疼,练了3个月,才敢跟着教练学简单的对抗动作。 练了一年多的时候,前夫赌输了钱上门来要抢房子,推搡之间抬手就要打她,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顺手用教练教的卸力的动作一推,前夫重心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爬起来就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是“暴力女”,连老公都敢打,还到处去跟亲戚朋友说她家暴,那段时间阿琳的微信里炸了锅,好多八百年不联系的亲戚都来劝她:“你一个女人家练什么拳啊,难怪你老公跟你过不下去”“赶紧把拳馆退了,以后再找对象,人家一听你会打架,谁敢要你”。 阿琳说她那时候看着这些消息,一滴眼泪都没掉,转头就把那些说闲话的亲戚都拉黑了,现在她自己开了个小小的防身工作室,专门教女性基础的防身技巧,第一节课永远跟学员说:“能跑就跑,能求助就求助,我们练这些不是为了跟人打架,是为了实在跑不掉的时候,能有自保的能力。” 上次她带女儿去参加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有个掰手腕的亲子项目,她一路赢过了十几个参赛的爸爸,最后拿了冠军,她女儿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她的手对着全场喊:“我妈妈是超级英雄!她会打拳!能保护我!”阿琳说那一刻,她觉得那些骂她“暴力女”的话,全都是狗屁。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对很多陷入过困境的女性来说,练习对抗性的体育运动,从来不是为了主动施暴,而是为了不再成为暴力的受害者,我们总说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可是等她们真的练出了能保护自己的力量,我们又反过来骂她们“暴力”,这不就是典型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吗?所谓的“暴力女”标签,本质上就是对女性的规训:你要弱,你要乖,你要没有反抗能力,这样才符合大家对“好女人”的期待,可是凭什么?女性的力量天生就应该用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这不是暴力,是底气。
赛场上的“暴力女”标签,是对女运动员最大的不公
其实不止是普通人,就算是站在领奖台上的女运动员,也逃不过“暴力女”的偏见,去年我去看全国女子冰球锦标赛,现场的气氛特别好,女孩子们在场上滑行、碰撞、拼抢,打得特别精彩,我旁边坐了个男观众,一开始还在跟着喊加油,后来看到两个队员合理冲撞摔倒了,突然就撇了撇嘴跟身边的朋友说:“女人打冰球就是太暴力了,一点美感都没有,还是男子冰球好看,有阳刚气。”我当时没忍住,直接怼了他一句:“你昨天看男子冰球的时候,不是喊着‘冲撞够爽够男人’吗?怎么到女运动员这里,同样的规则内的对抗,就成暴力了?”他当时脸就红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有去年张伟丽卫冕UFC冠军的时候,我刷到好多评论说“这么能打,以后谁敢娶她”“一看就是暴力女,肯定会家暴老公”,我当时就觉得特别可笑,张伟丽站在世界顶级的格斗赛场上,为国家拿了那么多荣誉,到了某些人嘴里,就只剩下“会不会家暴老公”这么个评价,那些人看不见她背后付出的汗水,看不见她在赛场上的拼搏,只看得见她“不符合女性期待的力量感”,就迫不及待给她贴上个“暴力女”的标签。 我们对男女运动员的双标,从来都这么明显:男运动员打对抗性项目,大家说他“有力量”“阳刚”“帅”,女运动员打同样的项目,就成了“暴力”“不像女人”“没人要”,凭什么?体育赛场上的身体对抗,是规则范围内的竞技,和私下里的施暴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们给女运动员贴“暴力女”的标签,本质上就是我们根本接受不了女性比男性强,接受不了女性也可以有强悍的力量感,接受不了女性打破我们固有的性别刻板印象,这些标签,对那些拼了命才站在赛场上的女运动员来说,太不公平了。
别用“暴力女”绑架女性,力量从来不是男性的专利
我去年为了写一篇女子格斗的稿子,特意去小夏的格斗馆体验了半个月的散打课,去之前我还特别担心,会不会练了几天之后,脾气也变得暴躁,真的成了别人嘴里的“暴力女”,结果去了才发现,馆里的姑娘们一个比一个性格好,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打沙袋的时候虎虎生风,下课了就凑在一起点奶茶聊八卦,连跟老板提要求要多进点草莓味的功能饮料都不好意思太大声。 小夏跟我说,练对抗性运动的人,反而情绪更稳定,因为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可以在打沙袋、打对抗的时候发泄出去,根本不会把脾气撒在身边的人身上,我练了半个月,最大的感受就是爽,以前工作上受了委屈,我只会躲在家里哭,那次在馆里打了半小时沙袋,把所有的不满都砸在沙袋上,打完之后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跟我一起上课的有个刚上大二的小姑娘,叫念念,练泰拳半年了,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被男朋友pua,总说她这不好那不好,她连分手都不敢提,自从练了泰拳之后,整个人都自信了好多,上次直接跟渣男提了分手,渣男来纠缠她,她对着路边的树踢了一腿,树叶子哗哗往下掉,渣男吓得转头就跑,周围有同学说她是“暴力女”,她直接怼回去:“我打你了吗?我欺负人了吗?我用我的力量过我自己的日子,关你屁事?” 我特别欣赏她的态度,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你可以选择做穿裙子的软妹子,也可以选择做穿拳击服的女斗士,你想怎么活,从来都不用别人来定义,那些动不动就给女性贴“暴力女”标签的人,本质上就是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他们见不得女性有力量,见不得女性有反抗的能力,见不得女性跳出他们给女性画的“温柔乖顺”的圈子,可是他们忘了,女性的力量从来不是洪水猛兽,真正的暴力从来不是拳头硬,是躲在暗处的骚扰,是挥向弱者的拳头,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恶意诋毁。
前几天我去小夏的馆里找她,看到她墙上多了一面锦旗,是之前她在地铁上救的那个小姑娘送来的,上面写着“巾帼英雄,见义勇为”,锦旗旁边贴了一张小夏拿省冠军的照片,下面她自己写了一行小字:“拳头不是用来伤人的,是用来保护的。” 你看,这些被骂成“暴力女”的姑娘,她们的拳头从来没有对准过无辜的人,反而帮过好多人,扛过好多难,下次再看到一个有力量、敢反抗、会打架的女生,别急着骂人家“暴力女”,你不知道她的力量曾经帮她渡过了多少难关,也不知道她的拳头曾经保护过谁,比起那些躲在屏幕后面敲键盘、遇到事就缩头躲得远远的懦夫,这些被你骂“暴力女”的姑娘,才是真正活得敞亮、有底气的人,她们比谁都配得上“女侠”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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