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储物间的时候,我翻出来了2020年那场半程马拉松的完赛奖牌,金属牌边缘已经磨得发暗,挂绳上还留着当年汗渍浸过的印子,拿着奖牌站在原地愣了好久,35岁那年我为了这玩意儿差点把膝盖跑废,现在38岁的我还在跑,但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的眼光、任何虚荣的攀比,硬逼着自己多迈一步了。
前35年的运动,我全是活给别人看的
我年轻的时候就对“运动达人”这个标签有执念,倒不是真的多爱动,本质上是享受别人羡慕的眼光,上学的时候打篮球,明明技术一般,非要花半个月生活费买最新款的球鞋,就为了上场的时候别人能多看我鞋子两眼;工作之后进了互联网公司,周围同事不是晒健身就是晒跑马,我咬咬牙花三千多办了健身年卡,每次去都要先对着镜子拍三张肌肉照,修图修半小时才发朋友圈,评论里一句“哥你这身材太绝了”,就能让我开心一整天。
真正把这种虚荣推到顶峰的是2020年的那场半马,那年我35岁,部门中层竞聘失败,平时一起吃饭的同事明里暗里都有点看我笑话的意思,我憋了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撒,刚好有个跑团的朋友拉我报半马,说“你要是能完赛,朋友圈一发,保准所有人都高看你一眼,谁还会记得你竞聘失败那点事”,我一听瞬间就动心了,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那时候我平时最多也就跑3公里,连5公里都没试过,为了两个月之后的比赛,我硬生生把每周跑量拉到了30公里,有时候跑的膝盖疼,就贴两张膏药接着硬扛,我老婆劝我慢点练别受伤,我还翻个白眼说她“不懂跑者的荣誉”,比赛那天太阳特别毒,跑到16公里的时候我膝盖就已经疼得迈不开腿了,周围的跑者都在往前冲,还有路人在旁边喊加油,我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停,停下来就丢死人了,最后愣是一瘸一拐地挪到了终点。
拿到奖牌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就是掏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的时候配文“2小时18分,突破自己的极限”,没过半小时就有三百多个赞,评论区全是“大神”“太牛了”,连之前竞聘赢了我的那个同事都来评论“厉害啊,改天带我跑”,那天我抱着手机刷了一晚上评论,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膝盖肿得像个馒头,连下床都费劲,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半月板二度磨损,再这么瞎跑就要做手术,我还嘴硬说“跑者哪有不受伤的”。
后来还有一次在健身房,旁边站了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轻轻松松卧推100kg,我本来平时最多推70kg,为了不丢面子,咬着牙加了90kg的片,刚推到第二个就感觉腰里“咔哒”一声,当场就动不了了,还是那个小伙子把我扶下来的,那次我在家躺了整整一周,我老婆骂我“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跟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比这个,你腰闪了谁接送孩子?”我躺在床上疼得直吸凉气,还在嘴硬说她不懂健身圈的规矩,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哪里是爱运动,我爱的只是运动给我带来的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而已。
阳康后的那口气,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2022年底阳康之后,我本来还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好,肯定没啥事,结果有天上班爬三楼,我站在楼梯间喘了足足三分钟,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后来去接我女儿放学,她撒娇要我背她回家,我背了不到50米就出了一身冷汗,腿软得差点摔在地上,女儿趴在我背上摸我的脸问“爸爸你是不是生病了?”那时候我突然就慌了。
去拿体检报告的时候,医生指着报告上的箭头跟我说,血脂偏高,中度脂肪肝,再加上之前的半月板旧伤,以后别想着冲什么跑马成绩、健身重量了,每天能慢走半小时动一动就不错了,我拿着报告走出医院的时候,感觉脸发烫,之前朋友圈里人人羡慕的“运动达人”,原来身体早就烂成了豆腐渣。
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在小区里溜达,不敢跑,就慢慢走,总能碰到楼下的张姨,张姨今年62岁,前两年脑梗过,左边身子不利索,康复之后每天都绕着小区慢走,手里永远拎个布袋子,装着给流浪猫的罐头,那天她看我蹲在路边揉膝盖,过来坐我旁边跟我聊天:“小伙子啊,我之前康复的时候,医生让我每天走2000步就行,我总想着多走点好得快,非要走5000步,结果第二天半边身子麻得起不来床,后来我才想明白,运动这事啊,不是给别人看的,你身体舒不舒服,只有你自己知道,走得慢没关系,能一直走下去才是本事。”
那天晚上我回家之后,就把手机里的运动APP配速提醒关了,把之前发的所有运动打卡朋友圈都设成了仅自己可见,第二天晚上下班,我绕着家附近的河沿走,走着走着感觉状态不错,就试着跑了两步,跑不动了就停下来走,看见路边卖烤肠的大爷还停脚买了根烤肠,边吃边看大爷跟老伙计下棋,晃悠了一个小时才回家,那天我没记跑了多少公里,没看配速是多少,但是回家之后洗个澡躺床上,觉得浑身都舒服,是之前硬扛着跑10公里之后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就这么跑了仨月,我再去体检,脂肪肝消了,血脂也降回了正常水平,膝盖也很少疼了,我老婆还说我最近脾气都好多了,以前跑完步总盯着配速表,要是没跑到自己定的目标,回家脸都拉得老长,现在跑完步回家,有时候还哼着歌,手里还会给女儿带个路边买的小玩具。
我还在跑,跑的是只属于我自己的节奏
上个月我在河边跑步,碰到了之前一起跑半马的老周,他拄着个拐,脚腕肿得像个包子,他说最近在冲全马330(全马3小时30分完赛,是业余跑者的一道门槛),练得太狠跟腱炎犯了,医生让他歇三个月,他还计划着等好了就接着练,破了330就去参加全国的业余比赛拿奖金,我劝他慢一点,别拿身体开玩笑,他还笑我:“你现在是躺平了啊,当年跟我一起硬扛着跑完半马的劲儿哪去了?”我没跟他争辩,笑了笑就接着往前跑了。
我知道他觉得我没有斗志了,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现在才是真正懂了运动的意义,上周六我带我10岁的女儿去河边跑步,她跑两步就停下来追蝴蝶,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能看十分钟,我也不催她,就蹲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我俩晃悠了俩小时,才走了不到3公里,回家的时候女儿举着她摘的狗尾巴草,仰着头跟我说:“爸爸今天特别开心,不像以前总皱着眉头,我喜欢跟爸爸一起跑步。”
那一刻我突然就鼻酸了,之前我跑了那么多年步,拿过奖牌,收过那么多赞,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那天那么开心,我们这代人好像不管做什么都习惯了“卷”,连运动这么放松的事都要卷出个高低:跑圈卷配速卷跑量,健身卷肌肉维度卷体脂率,就连楼下大爷打个乒乓球,都要卷谁的球拍更贵谁拿过社区比赛的名次,大家都在拼命往前冲,想着超过更多的人,拿到更多的证明,却从来没停下来问问自己:你累不累?你开心吗?
我之前看过一个行业报告,说国内业余跑者的运动损伤率高达85%,其中7成以上都是盲目追求成绩、过度训练导致的,每次看到这种数据我都觉得特别唏嘘,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更快更高更强”吗?不对,其实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本质应该是“更健康更开心”啊,我在河边跑步认识了个卖手作柠檬茶的小姑娘,她之前是市跑团的种子选手,为了拿半马的奖金,硬练到脚踝撕脱性骨折,现在好了之后再也不参加任何比赛了,每天在河边摆个柠檬茶摊,没事就慢走两圈,她跟我说:“以前我跑步的时候眼睛只盯着前面人的后背,总想着要超过所有人,现在我才发现,春天路边的玉兰花特别香,夏天的风刮过河面的时候凉丝丝的,这些我之前冲配速的时候,从来都没注意到过。”
其实不止是运动,我们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上学的时候比成绩,工作了比工资,结婚了比房子车子,有孩子了比孩子的学习成绩,我们一辈子都在跟别人较劲,都在努力活成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却从来没问过自己,你舒不舒服,你开不开心,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今年38岁,我还在跑,我可能这辈子都跑不进全马4小时,也拿不到任何业余比赛的奖牌,但是我知道我能跑到60岁、70岁,我能陪着我女儿慢慢跑,跑到她长大成人,能陪着我爸妈每天散步遛弯,能每次跑完步都神清气爽,不会第二天浑身疼得下不了床,这就够了。
昨天晚上我跑完步,靠在河边的栏杆上吹晚风,手里攥着刚买的柠檬茶,耳机里放着上学时候听的老歌,河面上有大爷在划皮划艇,岸边有小朋友追着跑着笑,我没看今天跑了多少公里,也没看配速是多少,但是我知道,这是我跑了这么多年,最舒服的一次,我还会一直跑下去,不为任何人的点赞,不为任何奖牌,就为了我自己的膝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开心,毕竟啊,人生和跑步一样,从来都不是比谁跑得更快,而是比谁跑得更久,跑得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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