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福冈世锦赛的看台上,我攥着皱巴巴的国旗,亲眼看着覃海洋触壁的瞬间,大屏幕跳出2分05秒48的男子200米蛙泳世界纪录时,旁边坐的62岁老华侨陈叔抹着眼泪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追国内比赛,中国男子蛙泳连进亚洲前三都要敲锣打鼓,现在居然把世界纪录攥在中国人手里了。”那天覃海洋包揽了男子50米、100米、200米蛙泳三块金牌,加上男女混合泳接力的金牌,成为世锦赛历史上第一个包揽蛙泳全部三金的男运动员,“蛙王”这个头衔,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扣在了中国男运动员的头上。 很多人说他是天降紫微星,是天赋型选手,可作为跟了中国游泳队七八年的专项记者,我太清楚这个“蛙王”的title背后,是多少个泡在消毒水里的日夜,是多少次把“我不行”咽下去再嚼成“我再练一组”的坚持。
泳池边喝姜汤的小哭包,最先学会的是“憋住气”
我有个发小在上海游泳队当队医,前阵子跟我聊起覃海洋小时候的事,笑得直拍桌子:“你现在看他站在领奖台上酷得不行,12岁刚进省队的时候,可是全队有名的小哭包。” 那时候覃海洋刚从湖南老家到上海,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泳池的水温虽然恒温,但上岸风一吹,整个人冻得牙齿打颤,蛙泳又是最吃腿部力量的泳姿,教练要求他每天加练30组蛙泳腿,每组50米,练到最后大腿肌肉痉挛,蹲在更衣室的地上站不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地砖上掉,可哭完抹一把脸,把帽子一戴又回池边了,他妈妈那时候每周从老家坐8小时火车来看他,每次都拎着一保温桶的红糖姜汤,覃海洋从来不在妈妈面前说疼,每次都笑着喝完姜汤,跟妈妈说“我今天又进步了0.1秒”,转头训练的时候,疼得咬着牙腮帮子都鼓起来,也不喊一声停。 我之前采访他的启蒙教练,教练说覃海洋小时候的天赋其实不算最顶尖的,同一批进队的小孩里,有比他水感好的,有比他爆发力强的,但只有他,每次教练布置的训练任务,永远是120%完成,别人练10组蛙泳腿,他多练3组,别人下课了去玩,他蹲在池边看老队员的动作,手里还跟着比划。 我始终觉得,外界总喜欢给顶尖运动员套上“天赋异禀”的滤镜,好像他们的成功都是老天爷赏饭吃,可实际上,天赋只是一张入场券,能走到最后的,都是那些愿意把天赋揉进汗水里,哪怕哭着也要把路走完的人,去年我在海埂训练基地碰到覃海洋,跟他聊起小时候哭的事,他挠挠头笑:“那时候小嘛,疼是真疼,但就是不想输给别人,憋一口气,就扛过去了,现在练蛙泳不也是这样?最后50米哪怕肺要炸了,憋住那口气,触壁就赢了。” 你看,他最先学会的从来不是怎么游得快,而是怎么“憋住气”,憋住疼的气,憋住输的气,憋住想放弃的气,就能游到想去的地方。
沉寂的那三年,他把“输”字拆成了365页训练笔记
很多人对覃海洋的印象是从2023年的世锦赛开始的,可很少有人知道,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他甚至没进男子100米蛙泳的决赛,比完赛那天他在奥运村的公寓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给教练发的消息只有七个字:“我不甘心,接着练。” 那三年是他最低谷的三年,成绩波动大,动作出问题,甚至有专家说他的技术动作已经定型了,再练也不会有大的突破,可他偏不信,我去年去海埂探班的时候,他刚结束一天15公里的训练,坐在池边擦头发,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软皮笔记本,页边都翻得起毛了,我凑过去看,每页都写得密密麻麻:“10月12日,100米蛙泳出发角度偏了3度,划水频率慢了0.2秒,晚上加练20组出发”“10月18日,最后25米换气节奏乱了,核心力量不够,睡前加3组平板支撑,每组5分钟”,甚至还有他自己画的动作分解图,把北岛康介、皮蒂这些世界顶尖蛙泳选手的动作和自己的叠在一起,差一帧都要反复练。 基地食堂的阿姨跟我说,那两年覃海洋永远是全队最后一个来吃饭的,每次都要等训练完把当天的笔记整理完才来,阿姨每次都特意给他留两块卤牛肉,说“这小伙子太拼了,看着都心疼”,有一次他练到肩膀拉伤,队医勒令他一周不能下水,他就天天搬个小凳子坐在池边,看队友训练,手里还在比划划水的动作,甚至把动作分解成12个步骤,躺在床上都在脑子里过。 我那时候问他,会不会觉得看不到头?他说:“哪有什么看不到头的,我每天多练0.1秒,一年下来就是36.5秒,总有一天能追上别人。”你看,我们总喜欢说“一战成名”,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一战成名,不过是百炼成钢罢了,那些你看不到的深夜的训练室,那些皱巴巴的训练笔记,那些疼到冒汗的康复训练,都是你站在领奖台上的底气,你熬得住低谷的寂寞,才接得住顶峰的掌声。
当“蛙王”的头衔戴到头上,他最想做的是给小队员买棒棒糖
福冈世锦赛拿了四金回国之后,覃海洋第一站没去参加活动,而是回了自己的母校上海浦东游泳学校,我那天也跟着去了,他背了一书包的棒棒糖,见着小队员就递一根,蹲下来给一个怕水的小丫头戴泳帽,笑着说:“叔叔小时候第一次下水还尿过泳池呢,别怕,憋一口气就好了。”逗得满屋子的小朋友笑成一团。 有个小队员举着手问他:“哥哥你当世界冠军是不是特别威风?”他想了半天说:“也没有特别威风,就是每天要游15公里,三年没喝过奶茶了,上次队里庆功大家喝奶茶,我只能喝温水,喝一口就得多游10公里,不划算。”在场的家长都笑了,可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为了保持身体状态,不仅戒了奶茶,连重油重盐的菜都很少碰,过年回家妈妈做的红烧肉,他最多吃两块就停筷,说“多吃一块,训练量就得加两公里”。 之前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有个韩国蛙泳选手在采访里说覃海洋是自己的偶像,覃海洋知道之后,特意准备了自己的签名泳帽,比完赛之后专门找到那个选手递给他,还写了一句“加油,我们巴黎见”,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每次采访被问到“蛙王”这个头衔,他都摆摆手说:“什么蛙王啊,我就是个普通的游泳运动员,前辈们铺了那么多路,我只是刚好走到了这里而已。” 我始终觉得,真正的王者,从来不是站在高处俯视别人的人,而是见过山高,还愿意蹲下来给后来者搭梯子的人,体育的传承从来不是靠奖牌的堆叠,是靠这种“我做到了,你也可以”的托举,就像他小时候看罗雪娟拿奥运金牌,种下了学游泳的种子,现在他成了别人的榜样,把这颗种子递给了更多的小朋友。
我们为什么需要“蛙王”?
前阵子我姐给我发了个视频,我那7岁的小侄子之前最怕上游泳课,每次去游泳馆都哭着喊着要回家,自从看了覃海洋的比赛,现在天天拿着个小浮板在家比划蛙泳腿,说长大了要当“小王蛙”,要跟覃叔叔一样拿世界冠军,我家楼下的社区游泳馆老板也跟我说,这半年来报蛙泳班的小朋友多了一倍,好多家长报名的时候都说“我家孩子看了覃海洋的比赛,非要学蛙泳”。 你看,这就是“蛙王”存在的意义,他的价值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块金牌,破了多少个世界纪录,而是让更多普通人,尤其是小朋友,感受到了运动的魅力,愿意跳到水里,跑到跑道上,去感受那种拼尽全力的快乐,他让我们知道,原来中国人也能在曾经不擅长的领域站到世界之巅,原来只要你肯拼,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现在覃海洋正在备战巴黎奥运会,前几天我跟他连线采访,问他巴黎奥运会的目标是什么,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笑着说:“把每一次出发做好,把每一个动作做准,其他的,水会给答案。” 蛙王”这两个字,从来不是一个轻飘飘的头衔,它是一个少年从泳池边的小哭包,一步一步游了20年游出来的勋章,是中国蛙泳几代人攒了半个多世纪的底气,更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在想要放弃的时候,能想起的那句:“再憋一口气,就能触到壁了。” 我等着看他在巴黎的泳池里,再一次让国歌奏响,让世界知道,中国的“蛙王”,从来都不是昙花一现,而是会带着一代又一代的游泳人,游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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