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5月的一个周六晚上，我和几个发小挤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塑料板凳晃悠悠的，面前的烤串滋滋冒油，冰啤酒的泡沫顺着杯壁往下淌，投影幕布上正播着湖人对掘金的西决G4，最后30秒湖人落后2分，里夫斯接勒布朗的传球底角出手三分，球刷网而入的瞬间我们几个刚蹦起来欢呼，就看到底线裁判举着手示意踩线，两分有效，当时我旁边穿23号湖人球衣的哥们直接把啤酒杯墩在桌子上，骂了句“这裁判眼瞎吧？是不是收了掘金的钱？”，我凑过去看慢动作回放，镜头刚好给到裁判的名字牌：詹姆斯·戈登。
那天比赛结束后我特意去查了这个被骂上热搜的裁判的资料，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我们看了这么多年球，注意力全在聚光灯下的球星身上，从来没人在意过这些穿着灰条纹裁判服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又经历过什么，詹姆斯·戈登的故事,其实比很多角色球员的职业生涯还要动人。
从高中赛场吹到NBA总决赛，他走了整整18年
很多人不知道，詹姆斯·戈登最早的梦想是当职业篮球运动员，他出生在俄亥俄州的一个小镇，父亲是汽修厂工人，母亲是超市收银员，从小在小镇的露天球场泡大，高中是校队的首发控卫，速度快、三分准，高二那年还带队拿了俄亥俄州高中联赛的亚军，当时的他已经收到了NCAA二级联盟的邀请,满脑子想的都是未来能进NBA打球。
结果高三那年的分区赛上，他突破的时候被对方防守球员绊了一下，十字韧带完全撕裂，医生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对抗赛了，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周，连最喜欢的球赛都不想看，直到高中教练找上门来，跟他说：“你既然打不了球，不如试试当裁判？你对规则熟，又懂球员的想法，肯定能干好。”
19岁那年，詹姆斯·戈登吹了人生第一场正式比赛：当地的初中联赛，一场比赛酬劳25美元，吹完之后他的伤脚肿了三天，但是他说那天自己特别开心，“我终于又回到了我最爱的球场，哪怕不是以球员的身份”。
从那之后的18年，他的人生就和“赶场”两个字绑在了一起：平时要在社区学校当兼职体育老师赚生活费，周末开车跑遍俄亥俄的各个小镇吹比赛，从初中联赛吹到高中联赛，从NAIA吹到发展联盟，最远的一次要开6个小时的车去密歇根边境吹一场发展联盟的比赛，那天零下20度，他的老福特车在高速上抛锚了，他在车里冻了一个半小时才等到救援，当时他摸着冻得失去知觉的手指,差点就想放弃了。
我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有共鸣，我刚毕业那会在体育自媒体做小编，为了赶一个本地篮球联赛的线下活动，冬天早上5点起来骑电动车去现场，零下10度的天，手套都冻透了，手指僵得连相机都拿不住，当时蹲在路边就想辞职不干了，现在想想，哪有什么轻轻松松的成功，所有你看到的站在行业顶端的人，都熬过无数个没人看见的寒冬，詹姆斯·戈登用了18年，才在2000年拿到了NBA的正式裁判合同,那年他已经37岁了。
被骂了20年，他才懂“最好的判罚是让观众忘了裁判存在”
在NBA当裁判，首先要练的本事就是“挨骂”：球员骂你，教练骂你，现场观众嘘你，社交平台上还有几万球迷给你发死亡威胁，詹姆斯·戈登刚进NBA的前三年，平均每场比赛要被球迷骂十几次，赛后打开邮箱全是诅咒的邮件，有次他吹了科比的一个进攻犯规，赛后收到了一个球迷寄来的刀片，附言是“你最好下次吹比赛的时候睁大眼睛”。
刚进联盟的时候他也年轻气盛，球员稍微有点抱怨就给技术犯规，教练在场边吼两句直接驱逐，2003年他吹火箭对开拓者的比赛，一场球给了6个T，驱逐了两个教练，赛后被联盟发了书面警告，直到2007年他吹总决赛的时候，因为一个争议判罚导致马刺输掉了G3，当时的裁判主管赛后找他谈话，说了一句他记到现在的话：“观众买票是来看球员打球的，不是来看你表演的，最好的裁判，就是让观众从头到尾都忘了你的存在。”
从那之后詹姆斯·戈登的判罚风格完全变了，他成了联盟里最爱“忍”的裁判：球员冲他吼，他先耐心听，再给解释，除非是特别过分的侮辱性语言，否则绝对不轻易给T；教练在场边抱怨，他会走到技术台旁边把慢动作回放指给教练看，很少直接驱逐，2016年勇士冲击73胜的最后一场比赛，格林因为一个判罚冲他爆了粗口，旁边的助理裁判都已经把哨子含嘴里准备给T了，他只是拍了拍格林的肩膀，指了指回放屏幕，格林看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转身就回了后场，那场比赛赛后科尔专门过来跟他握手，说“你今天的判罚，让这场传奇的比赛没有被裁判毁掉”。
我平时也爱打业余篮球联赛，见过太多喜欢刷存在感的裁判：有次我们队打城市联赛的半决赛，我们的后卫只是质疑了一句踩线的判罚，裁判二话不说直接给了T，后来又连着吹了我们三个进攻犯规，直接把我们吹输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裁判是对面球队老板的朋友，特意过来“找场子”的，那时候我就明白，权力从来不是用来刷存在感的，你越是在有权力的位置上，越要克制自己的表达欲，就像詹姆斯·戈登说的：“我站在球场上，我的身份不是主角，是规则的守护者，我的工作是让球员好好打球，而不是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他吹过詹姆斯的300多场比赛，最懂“公平”两个字的重量
因为名字的原因，詹姆斯·戈登经常被球迷调侃，只要湖人打掘金的比赛，弹幕全是梗：“戈登你是不是偏戈登？”“詹姆斯你到底帮哪个詹姆斯？”——毕竟场上一个勒布朗·詹姆斯，一个阿龙·戈登，再加上裁判詹姆斯·戈登，三个人的名字凑到一块,经常让球迷串戏。
詹姆斯·戈登吹过勒布朗·詹姆斯职业生涯的300多场比赛，从詹姆斯刚进联盟的新秀赛季，到后来的三冠赛季，再到去年的西决，他可以说是看着詹姆斯长大的裁判，2020年园区总决赛的时候，詹姆斯因为一个进攻犯规的判罚冲他吼了快一分钟，他就站在那静静地听，等詹姆斯说完了，他把詹姆斯拉到技术台旁边，慢动作一帧一帧放给詹姆斯看：你突破的时候左肘确实打到了防守球员的下巴，这个犯规没有问题，詹姆斯看完之后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回了后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那场比赛赛后詹姆斯接受采访，专门提到了他：“戈登是联盟最好的裁判之一，他的判罚永远有依据，你可以不认同，但你知道他不会偏私。”
很多人觉得裁判的工作很简单，只要盯着球看就行了，其实根本不是，詹姆斯·戈登自己说，他每场比赛前至少要花3个小时做功课：看两支球队最近10场的比赛录像，记每个球员的技术习惯——谁突破的时候喜欢抬肘，谁防守的时候喜欢下手拉人，谁爱假摔，甚至每个球员的口头禅是什么，他都要摸清楚。“你只有足够了解这些球员，你才能知道他这个动作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但是所有的公平，都建立在足够的专业和用心之上，就像我之前在公司做项目评审，一开始我凭印象打分，很多同事都不服气，后来我每次评审前都把所有人的项目周报、数据成果整理成表格，一条一条对着打分，再也没人说我不公平，你看，詹姆斯·戈登吹了23年球，从来没有被查出过一次偏私的判罚，靠的从来不是“我很公平”的口号，而是每场比赛前3个小时的功课,是对每一个规则细节的烂熟于心。
别再说裁判是比赛的“反派”，他们也是篮球的一部分
去年我考了三级篮球裁判证，周末有时候会去吹本地的青少年篮球比赛，有次吹U14的小组赛，我吹了进攻方的一个带球撞人，进攻方的家长直接冲进场来骂我，说我收了对方的钱，故意针对他家孩子，我当时特别委屈，差点就想脱了裁判服不干了，那时候我突然想起詹姆斯·戈登说过的一句话：“你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你的立场就只有规则，没有任何一方，你不需要让所有人喜欢你，你只需要对得起你手里的哨子。”后来我把平板拿出来，给那个家长看我录的比赛回放，慢动作清清楚楚显示防守球员提前站好了位置，那个家长看完之后,专门过来给我道了歉。
那天吹完比赛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理解了詹姆斯·戈登这些年的不容易，我们看球的时候，总喜欢把裁判当成比赛的“反派”，只要判罚不符合我们的预期，就觉得裁判收了钱、眼瞎，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站在球场上，要在0.1秒的时间里做出判断，要承受两边球员、教练、球迷的压力，要为自己的每一个判罚负责，如果没有这些裁判,再精彩的比赛也会变成一团乱麻。
现在我再看球的时候，很少会骂裁判了，我知道那些穿着灰条纹衣服的人，也是篮球这项运动的一部分，詹姆斯·戈登今年已经60岁了，最多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退休之后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自己老家的小镇，去吹当地的初中联赛，“那里没有嘘声，没有骂声，只有一群爱打篮球的孩子，我想看着他们好好打球。”
其实不止是篮球，我们生活的每个行业里，都有无数像詹姆斯·戈登这样的“隐形主角”：演唱会幕后的调音师，饭店后厨的厨师，写字楼里凌晨还在加班的程序员，他们从来站不到聚光灯下，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给他们鼓掌，但是他们还是默默把自己的工作做到最好，我们总说要崇拜英雄，但是那些在普通的岗位上，默默坚持了几十年，把一件小事做到极致的普通人,其实也是英雄。
下次你看球的时候，如果看到詹姆斯·戈登的名字，别急着骂，不妨多给他一点耐心，毕竟这个吹了23年球的老头，比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更爱篮球这项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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