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的一个周末,我攥着17欧买来的打折球票,和在西班牙读书的发小挤在晃悠悠的城际大巴上,往距离萨拉曼卡60公里的巴拉多利德赶,那天卡斯蒂利亚地区下着冷雨,车上一半都是穿紫白条纹球衣的球迷,有人抱着装着火腿三明治的保温袋,有人哼着跑调的队歌,前排一个留着锅盖头的8岁小男孩,手里攥着自己用蜡笔画的罗纳尔多,见人就晃:“我今天要找主席签名!”那天我们看的是巴拉多利德主场对阵塞维利亚的西甲联赛,2万多人的何塞·索里利亚球场坐得满满当当,没有伯纳乌那种震耳欲聋的巨星呼喊,也没有诺坎普动不动就嘘客队的戾气,我啃着5欧一个的本地火腿三明治,听着身边72岁的老球迷佩德罗给我讲他看了50年的球队故事,突然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想知道真正的西班牙足球是什么样,别去马德里巴萨,去巴拉多利德。
被大罗“救回来”的小城球队,藏着最接地气的足球烟火
很多人对巴拉多利德的第一印象,停留在“罗纳尔多当老板的球队”,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大罗2018年接手之前,这支成立于1928年的百年球队,已经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巴拉多利德本身是卡斯蒂利亚-莱昂自治区的首府,全城只有30多万人口,支柱产业是葡萄酒酿造和汽车零部件制造,既没有豪门球队需要的消费力,也没有足够的资本土壤,球队成立近百年来,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西甲和西乙之间徘徊,最惨的时候甚至掉到过西丙联赛,2018年球队因为欠薪和债务问题,差点被剥夺西乙参赛资格,就是在这个时候,罗纳尔多花了3000万欧元买下了球队73%的股份,成了俱乐部的实际控制人。 当时很多媒体说大罗是来“炒球队”的,靠着自己的名气拉赞助,升级之后转手卖个好价钱就跑路,但6年过去,大罗不仅没走,反而在疫情最严重的2020年,自掏腰包400万欧元给球员发工资,帮球队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我那天在看台碰到的老球迷佩德罗告诉我,他从20岁就开始看巴拉多利德的球,90年代球队踢西丙的时候,全场才几千个球迷,他每次都带自己家做的羊奶酪去看台,和周边相熟的球迷分着吃,现在球场翻修了,转播费也涨了,但是这个习惯从来没变过,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奶酪塞给我,咸香的奶味混着点发酵的香气,配着手里的冰啤酒刚好。 和大家印象里“老板砸钱买球星冲成绩”的剧本不一样,大罗给巴拉多利德定的路线非常务实:每年转会预算最多2000万欧元,还不如皇马一个替补球员的年薪,买人优先选其他球队弃用的边缘实力派,或者自家青训出来的年轻人,绝对不搞天价引援,现在的球队队长马西普,早年是巴萨的第三门将,在巴萨一线队连10次出场机会都没捞到,2017年免费加盟巴拉多利德之后,一待就是7年,成了球队的精神领袖;主力前锋塞尔吉奥·莱昂,在西乙踢了8年才等到踢西甲的机会,2023年球队降级之后,他主动放弃了其他西甲球队的邀约,降薪30%留队,说“我就是这里的球迷,我要和球队一起回去”,今年球队锁定升级名额的那天,他抱着奖杯在球场哭的镜头,在西班牙社交平台上被转了几十万次。 我那天赛后在球场周边逛,发现整座城市都和这支球队深度绑定:超市门口贴着“球队赢球全店9折”的海报,面包店会给穿球衣的客人免费送小蛋糕,我打出租车回大巴站,司机听说我是来看球的外国游客,直接免了我的车费,挥挥手说“今天赢球了,高兴”,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的“城市球队”从来不是嘴上说说的,是真的能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球队的胜利里拿到实实在在的快乐。
三次升降级的过山车:小球队的生存从来没有“爽文剧本”
大罗接手的6年时间里,巴拉多利德经历了三次升降级:2019年升西甲、2021年降级、2022年升回、2023年再降级、2024年又以西甲亚军的身份杀回顶级联赛,这种“升降机”一样的成绩,引来了不少骂声,很多媒体说大罗“玩票不专业”,甚至有人说他把球队当成了捞钱的工具。 我当时特意写过一篇专栏反驳这种说法,在我看来,这些批评的人根本不懂小球队的生存逻辑,西甲的转播费分成制度里,哪怕是降级区的球队,一个赛季也能拿到近5000万欧元的分成,而西乙冠军的全年分成还不到1000万欧元,对巴拉多利德这种小球队来说,在西甲待一年,赚的钱够支撑球队运营三年,而每次降级之后,巴拉多利德从来没有像其他小球队那样甩卖核心球员回血,反而会和主力球员续约,保留冲超的基本盘,这种“稳”其实是最负责任的运营策略——比起砸钱博一次前10名最后资金链断裂破产,能在西甲和西乙之间稳定沉浮,让每一代球迷都有球看,才是真的为球迷考虑。 我发小的女朋友罗拉就是最好的例子,她是巴拉多利德本地的幼儿园老师,祖孙三代都是球队的死忠,2023年最后一轮球队输给赫塔费降级那天,他俩本来约了去看罗拉期待了好久的电影,结果罗拉在看台哭了整整半小时,擦完眼泪第一句话是:“没事,下赛季我们每个主场都来,我就不信回不去。”接下来的整个西乙赛季,他俩真的一场主场都没落下,罗拉还组织自己幼儿园的小朋友画了给球队的加油海报,贴在球场的球员通道里,今年最后一轮球队赢球锁定升级名额的那天,我发小在看台单膝跪地求婚,罗拉举着戒指哭着点头的时候,整个看台的球迷都在喊“答应他”,后来这个视频被巴拉多利德官方账号转发,配文只有一句话:“这就是我们坚持的意义。” 这些年我们看过太多小球队的“爽文剧本”,比如当年马拉加砸钱进欧冠八强,莱斯特城爆冷拿英超冠军,但大多数爽文的结局都不太好:马拉加后来资金链断裂,直接掉到了西乙B,现在都没缓过来;莱斯特城拿冠军之后没多久也经历了降级,差点破产,和这些昙花一现的球队比,巴拉多利德的“升降机”成绩反而更踏实,他们从来没有不切实际的野心,也从来不会赌上全部身家博一次成绩,就像这座城市里的普通人一样,勤勤恳恳过日子,能往上走就努力一把,掉下来了也不气馁,爬起来再走就是了。
为什么我劝所有真球迷都去一次巴拉多利德看球?
那天看完球之后,我跟朋友说,以后谁再说自己是“真球迷”,我第一个建议他去巴拉多利德看一次球,不是因为这支球队有多强,而是因为在这里你能看到足球最本真的样子。 我那天在球场买啤酒的时候,碰到了几个穿塞维利亚球衣的客队球迷,身边的巴拉多利德球迷主动给他们让位置,还把自己带的小吃分给他们,大家坐在一起吐槽裁判的判罚,聊两个队以前的交手历史,一点敌意都没有,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个小孩跑到场边想找马西普签名,保安不仅没拦着,还特意把他领到了球员休息区边上,马西普签完名还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是不是长大了也想踢球,赛后球员绕场谢场的时候,所有球迷都站着鼓掌,不管输赢,从来没有人嘘自家球员,大家都知道这些球员赚的不多,已经拼尽了全力。 现在的足球舆论环境太浮躁了,大家天天盯着皇马巴萨拜仁这些豪门,刷着欧冠集锦,吐槽这个球员水,那个教练菜,张口闭口就是金球奖、欧冠冠军,好像没拿过冠军的球队都不值得被喜欢,但是你去了巴拉多利德就会知道,足球从来不是只有冠军这一种打开方式:它可以是周末你和爸爸爷爷一起去球场,啃着三明治喝着啤酒,和认识了几十年的老伙计一起骂两句裁判;可以是球队赢球之后,你常去的面包店给你多送了一个小蛋糕;可以是你跟着球队从西甲掉到西乙,又一起拼回来的那种归属感。 巴拉多利德的季票定价就很能说明问题:最便宜的成人季票才199欧元,换算成人民币也就1500多,能看一整个赛季的19个主场比赛,学生票更是只要99欧元,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说:“我们从来没把足球当成奢侈品,就是想让每个工薪家庭都能负担得起,周末带孩子来看看球,比在家玩手机强。”他们的青训营也是一样,本地球员来训练一分钱学费都不用交,只要你有天赋,哪怕家里穷,俱乐部也包你吃住,给你请教练,今年他们青训出来的17岁小将帕拉西奥斯,已经被巴萨和曼城盯上了,但是俱乐部公开表态:“我们不会逼着孩子走,只要他愿意留,我们马上给一线队合同,给他足够的出场机会。” 比起那些靠卖青训球员赚钱的小球队,巴拉多利德的选择太难得,他们知道自己是这座城市的孩子,能给本地的年轻人多一条出路,比多赚几百万欧元重要的多。
重回西甲的巴拉多利德,能给我们的足球什么启示?
今年8月,巴拉多利德就要再次站上西甲的赛场了,很多人问我,你这么喜欢这支球队,是不是觉得他们这个赛季能拿到好成绩?我都会笑着说,我不期待他们能赢皇马巴萨,只要他们能保级,能留在西甲多待一年,就很好了。 其实这些年看巴拉多利德的球,我经常会联想到我们自己的足球,很多人说中国足球搞不好,是因为没钱,是因为球员天赋差,但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我们缺的从来不是钱,而是把足球扎根到普通人生活里的耐心,你看我们的中超球队,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今天叫恒大明天叫广州队,企业一撤资球队就没了,球迷连归属感都没有;我们的球场建的一个比一个豪华,但是季票卖的越来越贵,普通人想看一场球要花掉小半个月的工资;我们的青训营学费一年十几万,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踢不起球。 反过来看看巴拉多利德,他们没有十万座的专业球场,没有身价过亿的巨星,没有动不动就几亿欧元的预算,但是他们有快100年没变过的队名和队徽,有祖孙三代都支持球队的球迷,有普通人也买得起的季票,有给穷孩子开门的青训营,这就够了,我们总说要学这个足球强国那个足球强国,其实不用学那么远,学好巴拉多利德就行:不用想着一下子拿世界杯冠军,先让每个城市有一支属于普通人的球队,大家能叫得出球队的名字,能看得起球,能对球队有归属感,能让穷人家的孩子也有机会踢球,慢慢的足球自然就好起来了。 今年我已经和发小约好了,等到巴拉多利德主场踢皇马的时候,我再去一次何塞·索里利亚球场,看看佩德罗老爷子的奶酪是不是还是那个味道,看看刚结婚的罗拉和我发小是不是还坐原来的位置,看看当年那个要找大罗签名的小男孩,现在有没有当上球队的球童,我知道他们这个赛季大概率还是要为保级挣扎,大概率赢不了那些豪门球队,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足球从来不是只有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才值得被记住,那些在巨人的夹缝里坚持发光的小球队,那些跟着球队升升降降不离不弃的普通人,才是足球最动人的部分,巴拉多利德的故事,其实就是每个普通人的故事:我们不用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要守着自己的初心,一步步往前走,就足够耀眼。(全文39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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