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乳企巨头遇上小城球队:90年代意甲最浪漫的双向奔赴
现在的年轻球迷可能很难想象,一个乳制品品牌,会和一支足球俱乐部绑定得这么深,甚至很多人提起帕玛拉特第一反应不是牛奶,是帕尔马的黄蓝球衣,故事的开头要回到1987年,意大利帕尔马省的本土乳企老板卡利斯托·坦济,在帕尔马队还混迹意乙的时候,就把自家品牌“帕玛拉特”印上了球队的胸前广告。
坦济本身就是土生土长的帕尔马人,他投资球队根本不是为了做生意赚快钱,是实打实的“家乡情怀”:他要让这座只有十几万人口的小城,拥有能和米兰、都灵这些大城市掰手腕的球队,接下来的十年时间,帕玛拉特的真金白银砸进了这支小球队:1990年挖来老帅萨基的得意门生安切洛蒂当教练,随后陆续买入佐拉、阿斯普里拉、基耶萨,后来又签下了17岁的少年门将布冯,再加上卡纳瓦罗、图拉姆、克雷斯波,那支帕尔马的阵容放到现在看都奢侈得吓人。
我还记得90年代看央视意甲转播,张路指导每次介绍帕尔马的时候,总会笑着补一句“帕尔马的胸前赞助商帕玛拉特,是意大利有名的乳制品企业”,我那时候才刚上小学,一直以为帕玛拉特就是球队的名字,直到后来我哥给我带了一盒帕玛拉特的草莓酸奶,我才反应过来,哦原来这是个卖牛奶的。
那真的是帕尔马最好的十年:1992年拿到意大利杯,1993年捧起欧洲优胜者杯,1995年拿下欧洲超级杯,1999年更是连拿意大利杯和欧洲联盟杯双冠王,那个年代的意甲是名副其实的“小世界杯”,北方三强米兰双雄、尤文如日中天,南边的罗马、拉齐奥、佛罗伦萨也各有王牌,“意甲七姐妹”的时代,帕尔马这支小城球队能闯出一片天,帕玛拉特四个字就是最硬的底气。
和现在很多资本赞助球队只打个logo不一样,帕玛拉特当时是真的和帕尔马这座城市融在了一起:帕尔马街头的小卖部卖的全是帕玛拉特的牛奶,学校的校服上都印着帕玛拉特的标志,甚至连城市公交车的车身,都印着帕尔马球员穿着帕玛拉特球衣的海报,老帕尔马球迷常说,当年走在帕尔马街头,你随便拽一个人,要么是帕玛拉特的员工,要么是帕尔马的球迷,要么两者都是,这种品牌、球队、城市三者绑定的感觉,现在的足球世界里早就找不到了。
印在球衣上的帕玛拉特:是我和我哥整个青春期的秘密暗号
我哥比我大6岁,他是克雷斯波的死忠粉,99年帕尔马拿联盟杯的时候,他刚上初中,就攒着劲想买一件印着帕玛拉特的帕尔马球衣,我们家当时在南方的小县城,只有县体育馆旁边有一家卖盗版球衣的小店,那件黄蓝条纹的球衣要45块钱,我哥当时每天早饭省5毛,放学帮校门口的文具店搬货,搬一次赚2块,硬生生攒了两个多月才凑够钱。
他拿到球衣的那天刚好是周五,下午放学之后直接穿着去了操场踢球,那天他踢前锋进了三个球,每次进球都扯着胸前的“帕玛拉特”四个字喊,周围的同学都笑他,说你这是给牛奶厂打广告呢,他也不管,踢完球满头大汗的,抱着球衣舍不得洗,说怕把字洗掉了,后来他暗恋隔壁班的女生,那个女生也喜欢看球,最喜欢的球员就是克雷斯波,我哥就把自己收藏的克雷斯波海报卷成筒,揣在球衣怀里,放学路上堵着人家送,两个人就因为这件帕玛拉特球衣熟了,后来高中谈恋爱,高考完一起去北京玩,在天安门广场拍的照片里,我哥穿的就是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黄蓝球衣,现在那张照片还摆在我哥家的床头柜上,我嫂子就是当年那个女生。
我第一次喝帕玛拉特的酸奶也是那时候,我哥攒钱买了两盒,一盒给我嫂子,一盒给我当跑腿费,我至今都记得那个味道:比当时常喝的娃哈哈酸奶要浓稠,草莓味特别正,我舔了半天盒子,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喝的酸奶,后来帕玛拉特退出中国市场,我在超市找了好多年,再也没喝到过那个味道的酸奶。
2003年冬天,我哥正在上大二,他突然打了个电话回家,声音哑得厉害,说帕玛拉特破产了,帕尔马要卖人了,后来我才知道,帕玛拉特因为财务造假暴雷,负债高达143亿欧元,老板坦济直接进了监狱,帕尔马失去了最大的金主,只能靠卖球员续命:布冯3200万欧元转会尤文图斯,图拉姆和卡纳瓦罗先后去了尤文和国米,克雷斯波转会拉齐奥,那支我们熟悉的帕尔马,一夜之间就散了,我哥寒假回来的时候,把那件穿了四年的帕玛拉特球衣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衣柜最上面的箱子里,之后好几年都没再提过帕尔马。
帕玛拉特的退场:是金元足球的预演,也是一代人青春的注脚
很多人后来聊起帕玛拉特的破产,都把它当成“金元足球恶果”的最早案例,但我始终不这么觉得,帕玛拉特和帕尔马的绑定,和现在我们看到的中东资本买曼城、买纽卡完全是两回事:坦济投资帕尔马,从来没指望靠球队赚钱,他是真的想给家乡留一支能拿冠军的球队,那支帕尔马的球员也不是为了高薪才来的,布冯17岁就在帕尔马出道,卡纳瓦罗是帕尔马青训出来的孩子,他们对球队的归属感,是现在动辄转会费上亿的球员根本比不了的。
帕玛拉特的破产,更像是一个时代结束的信号:那个“老板是本地人、球员是自家孩子、赞助商是城市企业”的足球时代,开始慢慢被全球化的资本浪潮冲散了,现在我们看球,很多球队的老板可能是美国人、中东人,球员今年在这个队明年就去了那个队,胸前的赞助商换得比球员还勤,你很难再对一个品牌、一支球队产生那么深的感情,就像现在的帕尔马也回到意甲了,球衣胸前的赞助商换了好几个,但是老球迷买复古球衣,还是会特意选印着帕玛拉特的版本,因为那四个字才是我们记忆里帕尔马的样子。
我之前和我哥聊起现在的足球,他说现在手机上随时能看全世界所有的比赛,正版球衣花几百块钱第二天就能送到家,但是再也没有当年攒三个月钱买盗版球衣的激动了,以前看球,一群同学挤在小卖部的电视机前面,喝着一块钱的汽水,为了一个进球能喊得整条街都听见,现在自己在家用投影看欧冠,喝着几十块钱的精酿,也觉得没什么味道,以前喜欢一个球员,会攒钱买他的海报、剪他的新闻,能喜欢好几年,现在球员踢两场不好就被骂成水货,过两年转会了就没人记得了。
你看,帕玛拉特的退场,哪里只是一个赞助商走了啊,是我们那种“慢下来认认真真喜欢一件事”的青春,跟着一起走了。
黄蓝色的记忆不会褪色:我们怀念帕玛拉特,其实是怀念那个慢的时代
去年我去意大利旅游,特意去了一趟帕尔马的塔尔迪尼球场,门口的纪念品商店里,卖得最好的不是现在的新款球衣,是99年夺冠款的复古球衣,胸前依旧印着白色的帕玛拉特logo,买的都是四五十岁的老球迷,拿着球衣互相聊当年的比赛,我碰到一个头发都白了的老爷子,听说我是从中国来的帕尔马球迷,特别激动,拉着我聊了半天,说他当年在球场见过克雷斯波,还拿到过签名,他说99年帕尔马拿联盟杯的时候,整个城市的人都上街游行,大家举着帕玛拉特的旗子,喝着帕玛拉特的牛奶,闹了一整夜。
我当时也买了一件印着帕玛拉特的复古球衣,回国之后给了我哥,他拆开快递的时候,当场就红了眼,说当年那件球衣洗得领口都破了,扔了舍不得,穿也穿不了,这下终于有新的了,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那天,我们俩在家看球,他特意穿上了那件新的帕玛拉特球衣,我嫂子还笑他,说你都四十岁的人了,还穿小孩的衣服,我哥指着球衣上的字说“你懂什么,这是我的青春啊”。
是啊,帕玛拉特这四个字,早就不是一个乳制品品牌的名字了,它是一个只有我们这代球迷才懂的密码,只要你提起这四个字,我们就能瞬间回到90年代的那个盛夏:蝉在树上叫,风扇嗡嗡地转,电视机里传来黄健翔和张路的声音,球场上黄蓝色的身影在跑,我们手里攥着五毛钱的冰棒,以为那个夏天永远都不会结束,以为那些穿着帕玛拉特球衣的球员,会永远在球场上奔跑。
我前几天整理旧东西,翻出了我哥当年买的克雷斯波海报,背面还写着一行字:“以后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帕尔马看球,喝帕玛拉特的酸奶。”现在我哥和我嫂子已经预约了明年去意大利的旅游签,第一件事就是去帕尔马看球,他们说要穿着那件帕玛拉特的球衣,在塔尔迪尼球场门口再拍一张照片,和20多年前天安门广场的那张对比一下。
你看,那些我们以为早就消失的东西,其实从来都没走,帕玛拉特的牛奶可能再也买不到了,当年的帕尔马球员也早就退役了,但是藏在黄蓝球衣里的热血和青春,会一直留在我们的记忆里,每次想起来,都还是和当年一样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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