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臣，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中央的人

上个月我去家附近的公立小学接外甥放学,刚好碰上学校课后兴趣班散场，篮球馆门口蹲着个穿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的老头，正踮着脚给个挂着鼻涕的一年级小孩系篮球鞋鞋带，鬓角的白头发被场馆漏出来的暖光照得发亮，我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我高中时候的篮球教练李军叔，算下来今年他已经教了32年体育了。那天我站在风里等外甥，看着他蹲在地上挨个给小孩整理护具、纠正拍球的手势，突然就想起以前大家讨论体育圈“功臣”的时候，总把这个词和金牌、领奖台、破纪录绑定在一起，好像只有站在聚光灯最中央的人才配得上这两个字，但这些年看过了那么多赛场内外的故事我才明白：所谓功臣，从来都没有统一的标准，只要为了心中的热爱拼尽全力、为体育的火种传递出过力量的人，都担得起这两个字。

聚光灯下的功臣，是拼到最后一秒的孤勇战士

说起赛场上的功臣,最先浮现在大家脑子里的，肯定是那些拿着金牌对着国旗流泪的运动员，但我总觉得，我们对“赛场功臣”的定义，早就不该被“赢没赢”“拿没拿牌”绑架了。我到现在都记得2022年女篮世界杯决赛的场景，那天我和几个朋友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看直播，面对实力断层领先的美国队，我们从第一节落后十多分追到只差个位数，武桐桐顶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对手往里冲，突破、上篮、造犯规，第三节还剩几分钟的时候，她落地的时候崴了脚，抱着膝盖倒在地上疼得直抽气，最后被队医抬着下场的时候，她还抬着头盯着记分牌，那天我们最后还是输了，但是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鼓掌，我身边的朋友哭着说，她前几天刚看过武桐桐的采访，说她为了进国家队，每天比队友多练两个小时，投满1000个三分才肯走，膝盖上的伤攒了五六年，从来没喊过疼。后来我去现场看过一次WCBA常规赛，四川对内蒙古的焦点战，李梦最后30秒顶着两个人的封盖投出绝杀三分，整个球馆都炸了，赛后我在球员通道碰到她，她膝盖上的肌效贴都渗了点血出来，跟着的工作人员说她前一天训练摔了，膝盖磕在地板上破了好大一块，队医本来让她轮休，她死活不同意，说“这场是老对手了，我不上大家压力太大”，那时候我突然就明白，这些我们眼里“天选之子”的运动员，哪有什么开挂的人生，所谓功臣，不过是一群咬着牙把苦往肚子里咽的普通人，为了那点集体的荣誉，拼到了自己的极限而已。我在这里特别想说说刘翔，2008年他退赛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好多人说他是“逃兵”，配不上“中国田径功臣”的称号，但现在回头看，他是中国田径史上第一个拿到短跨项目奥运金牌的运动员，打破了欧美运动员对这个项目几十年的垄断，他拿过37个国际赛事冠军，把黄种人的短跨极限提了整整一个档次，就因为一次受伤退赛，就否定他所有的贡献，这对拼了十几年的运动员来说太不公平了。我的观点一直是：赛场的功臣，从来和输赢无关，只要你站在场上的每一分钟都拼尽了全力，哪怕最后没有拿到金牌，你也是所有人心里的英雄，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不是说一定要拿第一，而是说你永远不放弃的那股劲，本身就是体育最珍贵的东西。

看不见的幕后功臣，托举起每一份站在领奖台的荣耀

前面说的李军叔,就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幕后功臣。我们高中是个出了名的穷学校，十几年前篮球馆连暖气都没有，冬天训练的时候，大家的手冻得连球都抓不住，李军叔每天提前半小时到馆里，给我们烧那个老掉牙的煤炉子，等我们到的时候，馆里刚好暖起来，那时候队里有个队友叫大刘，家里是农村的，父母在外打工，连饭都吃不饱，李军叔每个月从自己工资里拿出200块钱，每天给他买牛奶和鸡蛋，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饱怎么打球”。后来我们打省中学生联赛，半决赛最后一秒我们落后1分，我顶着防守投了个压哨绝杀，赛后李军叔抱着我哭，我那时候才知道，他母亲前几天脑梗住院，他为了带我们打比赛，没去医院陪床，直到我们拿了亚军，他才赶去医院，他母亲还骂他“你带那帮孩子比赛，比我这个妈还重要”，他就挠着头笑，说“这些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啊”。现在李军叔教了32年书，送出去了27个进省队、国家队的孩子，还有上百个学生当了体育老师、篮球教练，我们那届的大刘现在已经是省青年男篮的教练了，去年我们高中篮球队拿了省联赛冠军，大刘作为校友回去致辞，第一个感谢的就是李军叔，那时候李军叔坐在台下的角落，手都拍红了，台上的学生没人认识他，也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是多少职业运动员的启蒙老师。我有个朋友是短道速滑省队的队医，她跟我说过队里磨刀师的故事：短道速滑的冰刀对锋利度、平整度要求极高，差一毫米都可能影响运动员的成绩，甚至导致受伤，队里的磨刀师王哥，每天要给十几个队员磨刀，每把刀要磨两个小时，手上全是被冰刀划的口子，冬天的时候伤口冻裂了，缠个创可贴接着磨，北京冬奥会上咱们国家短道速滑队拿了好几块金牌，他磨的刀被好几名冠军队员用过，但是他连冬奥村的门都没进去过，全程在后方的训练基地给队员备刀，领奖台上没有他的位置，新闻里也不会出现他的名字，但是所有队员都说，没有王哥，根本拿不到那块金牌。我一直觉得，体育就像一座金字塔，大家只能看到塔尖那几个人的光芒，但是支撑起这座塔的，是成千上万的幕后工作者：凌晨四点起来给队员准备营养餐的厨师、跟着队伍全世界跑的队医、天天被队员撞得浑身是伤的男陪练、在基层教了一辈子球的体育老师……他们从来没有站在聚光灯下，也没有拿过什么奖杯，但是没有他们的托举，就没有塔尖的荣耀，他们是当之无愧的无冕功臣。

每个热爱体育的普通人，都是全民健身的隐形功臣

很多人觉得“功臣”是个特别宏大的词，离自己的生活特别远，但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只要你用自己的力量给身边的人带来过积极的影响，让更多人感受到了体育的快乐，你就是功臣。我家住在老城区的家属院，五六年前小区里连个健身的地方都没有，大家下班了就蹲在家里玩手机，小孩放学了就在楼道里跑，老年人连个跳操的地方都没有，小区里有个退休的王大爷，以前是省田径队的短跑运动员，他看着着急，就天天往街道办跑，申请经费建健身广场，跑了大半年，冬天路滑摔了一跤腿骨折了，拄着拐还去街道办找领导，最后领导都被他感动了，批了十万块钱的经费，给我们建了个小健身广场，王大爷自己还掏了八千块钱，买了两张乒乓球桌，每天早上免费教小区里的小孩打乒乓球。现在我们小区的健身广场每天都热热闹闹的，老年人早上打太极、跳健身操，小孩放学了打乒乓球、打篮球，年轻人下班了跑两圈，我妈以前腰间盘突出疼得连路都走不了，跟着跳了两年健身操，现在都能跟着驴友去爬山了，小区里的小孩近视率比周边小区低了快30%，邻里关系都好了好多，以前大家楼上楼下都不认识，现在在健身广场碰到了都能聊两句，我们上次业主委员会商量着要给王大爷立个牌子，他还不好意思，说“我就是闲的没事干，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算什么功劳”。我去年减肥的时候，加入了一个出租车司机跑团，团长老周是开了15年出租车的老司机，他说以前开出租车，天天坐十几个小时，腰椎病、颈椎病、脂肪肝都找上门，30多岁的时候血压就高得吓人，后来他开始每天收车之后跑5公里，跑了10年，什么毛病都没了，还组织了个出租车司机跑团，现在团里有200多个司机，大家每天收车之后一起跑，现在好多人之前的职业病都好了，他们还经常组织公益跑，给山区的留守儿童筹钱买文具，去年一年就筹了八万多块钱，我之前180斤，脂肪肝中度，跟着他们跑了半年，瘦了30斤，脂肪肝都没了，我每次跟老周说“你真是我们的大功臣”，他就笑着说“我就是带着大家一起锻炼身体，哪有那么夸张”。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都不只是专业运动员的事，我们现在提倡全民健身，就是要让体育变成每个人生活的一部分，那些愿意把运动的快乐传递给身边人的普通人，哪怕你只是带着家人每天散散步，只是教邻居家的小孩拍了两下球，只是带着同事下班跑了两圈，你都是全民健身事业的功臣，你给大家带来的健康和快乐，不比一块金牌的分量轻。

那天我接外甥回家的路上,外甥举着手里的篮球跟我说，“舅舅，今天李爷爷说我拍球拍得好，以后我要当篮球运动员拿冠军”，我回头看了一眼，李军叔正站在篮球馆门口冲我们挥手，背后场馆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像把所有的希望都照亮了。其实我们为什么要追捧功臣？不是因为他们拿了多少奖，有多大的名气，而是因为他们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那股愿意为别人付出的劲，那股发自内心的对体育的热爱，在照亮着身边的人，不管是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的冠军，还是在基层教了一辈子球的体育老师，还是小区里免费教小孩打球的退休大爷，还是带着同事跑步的普通人，只要你为体育事业出过力，给别人带来过积极的影响，你就是值得被所有人记住的功臣。毕竟，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都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拥有健康的身体，而这些，离不开每一个“功臣”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