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个贵州黔东南的陌生电话,对方说是村BA全国赛的组委会,核实参赛人员信息,报出我爸名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他去年刚做了半月板缝合手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再做剧烈跑跳的运动,我妈把他的篮球都锁在储物间半年了,这人居然偷偷跑去报了村BA?
我以为老爸的篮球梦早就死在去年的半月板手术台上
我爸今年52岁,球龄比我年龄还大3岁,我记事起他的周末就泡在我们家老厂区的野球场上,夏天光着膀子晒得黝黑,球衣后背永远印着洗得发白的“动力车间”四个字,我小学一年级他给我买了第一个橡胶篮球,放了学就带我去球场拍,我蹲在边上啃五毛钱的冰棒,看他跟一帮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抢篮板,赢了球就把我架在脖子上晃,说“姑娘你看爸厉害不”。 那时候他总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差点进了市队,就是因为家里不让去,才进厂当了工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打过正儿八经的正式比赛,我以前总当他吹牛皮,直到去年冬天他打夜场球踩了别人的脚,从半空摔下来,送医院检查是半月板三度撕裂,要做手术。 手术做完那天他躺在病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以后怕是再也跑不动了”,语气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菜,后来康复的那段时间,他再也不提打球的事,以前天天刷的篮球解说视频也不看了,每天吃完饭就蹲在阳台往下看,楼下就是小区的篮球场,一帮高中生天天放学打到天黑,他就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烟一根接一根的抽,我妈说别看了,再看也不能打,他也不反驳,叹口气就回屋了,我那时候真觉得,他的那点热爱,跟着做手术的手术刀一起,被切掉了。
村BA的通知刚发,他攒了三个月的护具藏在电动车后备箱
我发现他不对劲是上个月,他说要晨跑减肥,每天五点半就出门,七点多才回来,衣服全湿透,我妈还夸他终于知道养生了,直到上周我帮他去电动车后备箱拿他买的西瓜,一掀盖子就看见个黑色的运动包,里面装着定制的护膝、护踝,还有一双新的篮球鞋,最下面压着一张打印的村BA全国赛报名表,姓名年龄填的清清楚楚,特长那一栏歪歪扭扭写着“底线三分稳定,可打满全场”,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的名字。 我拿着报名表去找他对峙,他当时正在厨房择菜,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瞬间就红了,像个偷摸吃糖被抓的小孩,搓着手跟我解释:“我就是看村BA都是老百姓自己的比赛,不让职业球员上,我这不最近康复的好吗?医生说适当运动也没事,我戴护具,绝对不硬拼,你别告诉你妈行不行?” 我又好气又好笑,翻他的手机才看见,他三个月前就加了我们当地的村BA报名群,每天在群里跟一帮二三十岁的小伙子讨论战术,还特意找了康复师问怎么练力量不伤到膝盖,每天“晨跑”其实是去旁边大学的球场练投篮,怕被我们发现,特意挑没人的早场去,一练就是一个多小时,他还跟群里的人说,自己打了20多年野球,从来没打过有裁判有观众的正式比赛,这次哪怕上去投一个球也行。 我还没来得及说要不要告诉妈妈,就接到了组委会的电话,说他的报名审核过了,第二天就要去黔东南报到,我看着他眼巴巴盯着我的样子,实在没忍心说不让他去,只说“我陪你去,要是不舒服立刻下场”,他当时蹦得老高,差点撞到厨房的吊顶。
站在村BA的赛场边,我才懂体育从来不是奥运冠军的专属
我们开车去黔东南的路上,我爸攥着他的旧球衣,手一直在抖,一会儿说会不会自己太老了拖队友后腿,一会儿说会不会投不进篮丢了人,直到我们到了比赛现场,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赛场边支着卖炸土豆、冰粉的小摊,观众席上的大爷大妈扛着锣背着鼓,还有人举着写着自己村名字的牌子,喊得比球员还起劲,我爸他们队的队友更有意思,有个19岁刚高考完的学生,还有个开挖掘机的师傅,还有个卖卤菜的老板,最大的就是我爸,大家凑在一起自我介绍,没人问你什么工作,赚多少钱,第一句都是“你打什么位置?三分准不准?” 热身的时候我爸没站稳摔了一跤,我吓得刚要跑过去,就看见旁边四五个队友都围过去了,拉他起来的,给他拍灰的,问他有没有事的,他摆摆手说没事,退到三分线外随手投了个球,空心入网,周围的观众都跟着叫好,还有个小朋友举着个小旗子喊“爷爷加油!” 那天我站在场边,看着场上跑着的人,没有年薪百万的职业球员,没有专业的运动团队,甚至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球鞋,但是每个人脸上的笑都特别真,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亮得发光,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离普通人很远的东西,是电视里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是职业联赛里身价千万的球星投出绝杀球,我总觉得我们这种普通人,打打球也就是锻炼身体,谈不上什么体育精神,但是那天我突然懂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精英的狂欢,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参与的快乐啊,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拿奖牌,只要你站在球场上,愿意跑愿意跳,愿意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你就是在享受体育本身。
我爸没进淘汰赛,但他把赛事纪念T恤当成了宝贝
我爸他们队总共打了三场小组赛,赢了一场,输了两场,最终没进淘汰赛,最后一场比赛最后30秒,他们队落后两分,我爸在底线接到传球,晃开防守的小伙子,投了个三分,球弹了两下篮筐滚进去的时候,全场都炸了,我妈举着手机拍视频,喊得嗓子都哑了——哦对,我妈嘴上说不让他来,还是偷偷买了高铁票跟过来了,藏在观众席里看了三场。 那场比赛他们最终还是输了一分,下场的时候我爸满头是汗,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刚要上去说他,就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举着个笔记本说“爷爷你刚才投的三分太厉害了,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爸当时脸都红了,接过笔歪歪扭扭签了自己的名字,手都在抖。 回家的时候他把赛事组委会发的纪念T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行李箱的最上层,以前他拿的厂里的先进工作者奖状都压在衣柜最底下,这个T恤他回来就挂在了衣柜最显眼的地方,每天出门前都要摸一下,我妈笑他说“又没拿奖,至于吗?”他特别认真的摇头:“怎么不至于?我打了20多年球,第一次打正式比赛,还有球迷找我签名呢,这比什么奖状都金贵。” 我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突然觉得我们以前对“赢”的定义太狭隘了,我们总觉得要拿第一,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才叫赢,但是对于我爸来说,52岁带着旧伤站在自己向往的赛场上,投中了那颗关键的三分,还有小球迷找他签名,这就已经赢了啊,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第一名才值得被记住,那些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人,同样闪闪发光。
别再说中国人没有体育氛围了,热爱藏在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
这段时间网上总有人说,中国人没有体育氛围,大家都只知道工作赚钱,不爱运动,体育都是为了拿金牌搞应试的,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好笑,说这种话的人肯定没凌晨去过公园,没晚上去过野球场,没看过村BA的现场。 你去公园看看,天刚亮就有大爷大妈打太极、踢毽子,那毽子踢得比职业运动员还溜;你去小区的乒乓球桌看看,放学的小孩、退休的大爷排着队打,赢了的坐庄,输了的下场,一个个都特别认真;你去晚上的江边看看,夜跑团的人穿着荧光色的衣服跑过去,有刚下班的白领,有带孩子的宝妈,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我之前还见过外卖小哥等单的时候,在路边玩滑板,动作特别溜,还有程序员下班组队去打腰旗橄榄球,满头是汗的喊着跑位。 这些都是普通人的热爱啊,我们以前总把体育抬得太高,觉得要专业要厉害才算体育,其实不是的,下班了去打半个小时羽毛球,周末去爬个山,吃完晚饭去跳个广场舞,甚至是在办公室站起来拉伸两下,都是体育的一部分,村BA为什么能火遍全国?就是因为它把体育从高高的领奖台上拉了下来,还给了每个普通人,它不需要你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你有运动员的天赋,只要你热爱,你就能上场,就能享受跑起来的快乐。 昨天晚上我陪我爸去楼下的野球场打球,他戴着厚厚的护膝,跟一帮20岁的小伙子打3v3,小伙子们都喊他“张叔”,特意给他传球,他投中了大家都跟着叫好,我站在场边看,风一吹他的白头发飘起来,但是他笑的样子,跟我小时候看的那个站在球场上把我架在脖子上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突然觉得,这就是体育最好的意义啊,它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成为多么厉害的人,而是为了让你不管到了多大年纪,不管遇到多少糟心事,都有一份热爱能托着你,让你跑起来的时候,还能觉得自己正年轻,还能觉得日子有奔头,而那些藏在每个普通人生活里的热爱,才是整个体育行业最珍贵的土壤,才是我们最该珍惜的体育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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