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3点半,我在小区旁的露天野球场被晒得快冒烟的时候,终于懂了为什么老教练总说“进攻赢票房,防守赢冠军”,那天和隔壁小区的队打友谊赛,我们队有个能扣篮的体育生,还有个三分准得离谱的中学老师,打到最后30秒还落后2分,对方那个能从三分线外一步突破的小伙儿已经抱着球冲起来了,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要输的时候,队里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穿洗得发白的08年国安旧球衣的老周,斜着滑步贴上去,手举得笔直连犯规的动作都没多做,愣是把对方所有突破路线封得死死的,对方小伙儿仓促传球直接出界,老周抢下界外球抬手就甩给快下的体育生,后者打板绝杀赢了比赛。 所有人都围上去拍体育生的肩膀喊“牛啊”,连场边买水的阿姨都凑过来夸小伙子跳得高,只有我看见老周蹲在边线旁拧球衣,后背的汗渍从领口湿到下摆,拧出来的汗滴在发烫的水泥地上一秒就没了影,我递给他一瓶冰矿泉水,他挠挠头笑:“嗨,应该的,赢了就行。” 那天我盯着他晒得通红的后颈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绝大多数防守球员的人生缩影——功劳永远是得分手的,失误永远是自己的,没人记得你封死了对方最猛的得分点,没人记得你抢下的关键篮板,甚至赢球之后的合照里,你都习惯性站在最边缘的位置。
野球场上的“透明人”,是职业赛场的缩影
野球场的偏见放在职业赛场上只会被放大100倍,现在随便问一个刚看球的小孩,喜欢的球员是谁,十个有八个是能飞能扣的前锋、得分后卫,剩下两个是能送出妙传的中场、控球后卫,几乎没人会说自己喜欢的是抢篮板的蓝领内线、追着对方核心跑满整场的边后卫。 我前阵子翻18年法国队世界杯夺冠的旧纪录片,有个细节看得我鼻酸:整届世界杯跑动量第一、覆盖面积大到被球迷调侃“地球70%是水,剩下30%是坎特覆盖”的坎特,夺冠庆典的时候站在队伍最靠边的位置,盯着队友手里的大力神杯不敢上前碰,还是格列兹曼看见他,主动把奖杯塞到他怀里,他才抱着奖杯笑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小孩,那届世界杯所有人都在吹19岁横空出世的姆巴佩,吹临危不乱的门将洛里,只有法国队主帅德尚在赛后发布会说了句真心话:“没有坎特,我们连小组赛都走不出来。” 是啊,谁会记得一个全场零进球、助攻数也排不上前列的后腰呢?大家只会记得得分手的高光镜头,只会把集锦里那些扣篮、远射、单刀破门刷了一遍又一遍,防守球员的精彩时刻连10秒的剪辑都配不上:你跟防了22秒逼得对方仓促出手打铁,数据表上不会给你记半个功劳;你提前预判卡住了对方的内切路线,害得对方传球失误,没人会给你鼓掌;你为了帮队友补防漏了自己的人,最后丢了球,所有人都要骂你防守走神。 去年CBA季后赛广东对阵辽宁的系列赛,周鹏整整四场比赛都钉在防辽宁核心外援莫兰德的位置上,硬生生把莫兰德的场均得分从常规赛的18分压到了9分,命中率掉了17个百分点,可系列赛结束之后,讨论度最高的是张镇麟的隔扣,是赵继伟的关键三分,连“周鹏防守好”的相关话题阅读量都不到前者的十分之一,更有意思的是,当广东输球的时候,评论区骂得最多的也是周鹏:“得分不行,要他有什么用?” 你看,这就是防守球员面临的最现实的困境: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千古罪人,连评价标准都比进攻球员苛刻十倍。
防守的价值,从来都不是数据表上那几个数字能装下的
很多人对防守球员的偏见,本质上是把“数据”当成了评价球员的唯一标准,觉得只有得分、助攻、抢断、盖帽这些写在数据表上的数字才叫贡献,那些没被统计的付出都不算数,可要是真的只看数据,罗德曼场均不到10分,怎么会是公牛三连冠的核心?马尔蒂尼一辈子进球数都没上双,怎么会是AC米兰的队魂? 我前阵子和一个在CBA青年队当教练的朋友吃饭,他跟我说了个事:去年他们队打青年联赛,半决赛的时候碰到个对手,有个场均30分的天才得分手,他就让队里一个平时最沉默的小孩去盯防,要求是“他去哪你去哪,哪怕他去场边喝水你都跟着”,那小孩整场比赛跟着对方跑了快14公里,自己零出手零得分,但是把那个天才得分手防得21投只有5中,最后他们队赢了12分,赛后评单场MVP,组委会本来想给他们队得22分的得分后卫,结果对方的主教练主动走过来跟组委会说:“MVP应该给那个防守的小孩,没有他,我们肯定赢了。” 朋友跟我说,好的防守球员需要的天赋,一点都不比进攻球员少:你得有堪比进攻球员的爆发力和脚步速度,不然跟不上对方的突破;你得有超强的预判能力,能提前两秒想到对方的传球路线、突破方向;你得有打满48分钟都不减速的体能,毕竟进攻球员可以偶尔歇两分钟,你只要松一秒就可能丢球;最重要的是,你得有愿意为团队牺牲的心,要能接受自己拿不到球、出不了风头,甚至连赛后采访的镜头都捞不到。 2022年世界杯决赛,阿根廷的德保罗整整120分钟都黏在姆巴佩身边,全场跑了16.1公里,是所有参赛球员里最多的,他甚至在加时赛最后一分钟腿都抽筋了,还硬撑着站起来挡在姆巴佩的突破路线上,赛后大家都在夸梅西的封神进球,夸马丁内斯的最后一秒扑救,可德保罗抱着奖杯哭的时候,只有梅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说:“没有你,我们拿不到这个冠军。” 你看,真正懂球的人都知道,防守才是一支球队的基本盘,那些没写在数据表上的跑动、卡位、补防,那些为了团队牺牲的个人数据、曝光度,才是托举起冠军奖杯最坚实的底座。
别让“只有得分才是英雄”的偏见,寒了防守球员的心
我自己就是从小练球被教练安排去打防守的,我12岁的时候个子比同龄人高半头,臂展也长,教练就让我练内线防守、抢篮板,那时候我特别不愿意,觉得凭什么别人都能练投篮练突破,我就得在这扎马步练滑步?甚至一度觉得教练是不喜欢我,才让我干这种“脏活累活”,直到我13岁那年打市比赛,决赛最后10秒我们队领先1分,我盖了对方中锋的必进球,我们队赢了冠军,下场的时候教练抱着我说:“你今天比得30分的那个队友还厉害。”我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防守也是能当英雄的。 可现在的大环境对防守球员太不友好了,我亲戚家有个15岁的小孩,在体校练篮球,身体素质特别好,教练让他专门练3D球员(防守+三分),他跟教练闹了半个月的脾气,说“我要当杜兰特,我要当得分王,练防守没出息”,后来教练带他去看了CUBA的决赛,那年夺冠的清华大学队的中锋,场均只有5.8分,但是场均能抢12.3个篮板,还有3.2个盖帽,决赛最后时刻他连抢3个前场篮板,给队友送出了绝杀助攻,最后拿了决赛MVP,那天小孩看完比赛回家沉默了好久,第二天主动找教练说要好好练防守。 现在我们的体育舆论太偏向进攻端了,媒体天天吹各种得分纪录,各种高光集锦全是扣篮、远射,连青训队选人的时候,都先看能不能得分,有没有进攻天赋,愿意沉下心练防守的小孩越来越少,可要是所有小孩都去当前锋、当得分手,谁来防守?没有好的防守球员,再厉害的得分手也赢不了球啊。 我一直觉得,我们欠防守球员的不止是掌声,还有公平的评价标准,别一提到防守球员就觉得是“没天赋的蓝领”,别一输球就把锅全甩给防守球员,别赢了球就只记得得分手的功劳,下次去野球场打球,赢了之后别忘了给那个帮你卡位、帮你补防、抢了篮板默默传给你的防守球员递瓶水;下次看球的时候,多留意一下那个追着对方核心跑满整场的人,给他一句“防守真棒”的评价,对我们来说只是随口一句话,可能是坚持下去的动力。
每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都是自己人生里的防守球员
其实不止是球场,我们的生活里到处都是“防守球员”:公司里的运维人员,平时没人记得他们的存在,可是系统一崩,所有人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们,他们修好了系统没人夸,出了问题全是他们的锅;学校里的后勤老师,没人记得他们冬天提前半小时开暖气,夏天提前半小时开空调,只要停一次电,所有人都要骂他们工作不到位;医院里的保洁阿姨,没人注意到她们每天把走廊擦得干干净净,把垃圾收拾得整整齐齐,只要地上有一点水,所有人都要怪她们没打扫干净。 这些人从来都站在聚光灯的背面,从来都拿不到最多的鲜花和掌声,可是没有他们,整个社会根本没办法正常运转,他们和球场上的防守球员一样,不抢风头,不爱表现,只是默默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用自己的付出托举着其他人的高光时刻。 我之前问过野球场的老周,每次赢了球没人记得他,会不会觉得委屈?老周当时蹲在地上系鞋带,头也没抬地说:“有啥可委屈的?我知道我有用就行,要是没有我防住那小子,你们能有绝杀的机会?” 你看,防守球员从来都不是透明人,他们只是不喜欢张扬而已,他们的功劳,不需要所有人都记得,只要身边的人懂,只要团队的胜利里有自己的一份,就够了。 但是我还是想呼吁所有人:下次看球的时候,多给那些默默防守的球员一点掌声;下次在生活里碰到那些默默付出的“防守型普通人”,多给他们一句谢谢,毕竟,能站在聚光灯下的英雄永远是少数,那些站在背面托举着胜利的人,同样值得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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