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不是我真的飘到敢抢上帝的编制,是上周跟球友喝酒的时候,老周拍着我肩膀调侃的一句话——“你以前不总说自己是咱们这片野球场的上帝吗?怎么上周被高中生过的连北都找不到?”我当时一口冰啤酒差点喷他脸上,转念一想,这话还真没说错,我前半辈子,还真当过好几次“上帝”。
我曾经真以为自己是野球场的上帝
我今年38岁,算下来踢球踢了整整20年,右脚脚踝内侧那道3厘米的疤,就是我“上帝身份”的第一个勋章。
那是2005年的大学校园杯决赛,我们院对阵卫冕冠军的土木院,全场补时最后30秒,比分还是1:1,我在中场断球之后连过三个人,最后一脚捅射的时候被对方后卫铲飞,球滚进球门的瞬间,我整个人摔在跑道上,脚踝划开一道大口子,连疼带爽的差点哭出来,当时全场两千多观众都在喊我的名字,我那时候的女朋友、现在的老婆,举着一瓶脉动从看台上冲下来,抱着我哭,连我满腿的草屑和泥点子都不嫌脏,那天晚上我们全队去校外的大排档喝到凌晨,队长举着酒杯说“你小子就是咱们院的上帝”,我当时晕晕乎乎的,真觉得自己就是。
工作之后我定居在这个南方小城,家附近的体育公园有一片半旧的人工草皮足球场,我每周六早上雷打不动去踢两个小时,踢了快15年,整个野球场的老球友基本都认识我,都叫我“张哥”,我踢前腰,盘带稳、传球准,远射还经常能蒙出几个世界波,每次分拨组队大家都抢着要我,我也乐得端着“老大哥”的架子:谁跑位错了我会吼两句,谁防守不积极我会直接把他换下来,甚至连谁带的水不够喝,谁踢完球要搭我顺风车,我都安排的明明白白,那时候我真觉得,这片100米长的场地,我就是说了算的上帝,只要我在场上,节奏就得跟着我走。
我那双穿了8年的刺客11球鞋,鞋尖补了两次胶,鞋钉磨平了两颗我都舍不得换,总觉得这双鞋沾了我的“神气”,穿它上场赢的概率都高几分,我老婆经常吐槽我“你那破鞋比儿子的运动鞋还金贵”,我每次都振振有词:“这是上帝的战靴,你懂什么。”
被00后小孩过成筛子那天,我才知道上帝也会跑不动
这份“上帝”的优越感,在上周六碎的稀烂。
那天35度的大太阳,约好的球友临时有三个没来,球场老板拉了两个穿校服的小孩凑数,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穿的是几十块钱的回力帆布鞋,短裤还是高中校服裤子剪的,裤脚还挂着没剪干净的线头,我当时还心想,小孩也就是来凑个热闹,踢十分钟就得累的下场,分拨的时候我主动说“这俩小孩我带了,省得你们欺负新人”。
结果开场不到五分钟我就傻了,我拿球刚想做个假动作过人,穿蓝校服的小孩两步就插过来把球捅走了,步频快的我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十分钟之后我回防,他直接一个穿裆过了我,还不好意思的回头说了句“叔对不住啊”;再过五分钟,他接队友的传球直接挑过我的头顶,落地之后抽射破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我站在原地像个木桩子,连抬胳膊的反应都没有。
我踢了20分钟就蹲在边线喘气,汗流的眼睛都睁不开,连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拧不开,最后我们队0:4输了,我连一脚像样的射门都没捞着,下场之后我坐在台阶上吹风,那两个小孩过来给我递冰棒,说他们是市一中校队的,刚高考完,考了省体的足球专业,练球练了6年,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5公里,颠球颠到胳膊腿都肿是常事,我咬着冰棒半天说不出话,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有天赋,随便踢踢就能虐遍全场,现在才知道,我引以为傲的那点技术,在人家日复一日的汗水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那天我回家爬三楼都腿疼,我老婆给我贴膏药的时候笑我:“你不是野球场的上帝吗?怎么连小孩都踢不过?”我嘴硬说我是让着他们,其实心里清楚,哪里是让着,是真的跑不动了,也真的技不如人,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半宿,翻来覆去的想,我之前当的到底是什么上帝?不过是在一个小圈子里坐井观天,没见过真正厉害的人,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而已。
体育其实是最公平的东西,你跑了多少公里,练了多少脚射门,伤过多少次,有没有偷过懒,上场踢十分钟就全露馅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腿,也骗不了脚下的球,哪有什么天生的上帝,不过是有人比你更拼,比你更能熬而已。
我见过真正的“上帝”,从来都不是站在领奖台最顶端的人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世界里的上帝,就得是梅西、乔丹、刘翔那样的人,站在领奖台最顶端,拿无数的奖杯,被亿万人崇拜,直到去年我去做校园足球的志愿者,碰到了叫浩浩的小男孩,才知道我错的离谱。
浩浩那年12岁,天生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3厘米,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但是特别喜欢踢球,每次少儿足球班训练他都来,最早到最晚走,跑的时候左腿使不上劲,跑两步就晃一下,每次射门都偏的离谱,但是他从来都不放弃,教练劝他休息会他都摇头,说“我再练10脚就好”,去年我们办少儿足球邀请赛,浩浩主动报名当替补,最后五分钟的时候,我们队已经3:0领先了,教练把浩浩换上去,他上场之后拼了命的跑,队友看他跑的辛苦,故意把球传到他脚下,他面对空门,用残疾的左腿使劲一捅,球滚进了球门的瞬间,全场的家长和小孩都站起来鼓掌,浩浩摔倒在禁区里,膝盖都擦破了,还举着胳膊笑,他爸爸在看台上哭的稀里哗啦的,手里攥着的相机都拿不稳。
那天我站在场边,突然就红了眼睛,我觉得那天球场上的上帝,不是拿了最佳射手的小队员,是这个一瘸一拐的小男孩,他对足球的热爱,比任何奖杯都沉,都亮。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那天,我在楼下的烧烤摊看球,旁边坐了个穿橙色工作服的环卫工大哥,手里攥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面前摆了一瓶两块钱的冰汽水,连烤串都没点,我跟他搭话,他说他喜欢梅西喜欢了16年,06年梅西第一次踢世界杯的时候他刚参加工作,攒了3年钱本来打算今年去卡塔尔看球,结果去年儿子得了白血病,几十万的积蓄都花光了,世界杯的行程也就泡汤了,梅西夺冠的时候,大哥蹲在烧烤摊的台阶上哭,一边哭一边抹眼泪说“太好了,他终于拿到了,我儿子这个疗程也结束了,等我儿子好了,我带他去北京看梅西踢球”。
那天晚上路灯昏黄,大哥的橙色工作服在路灯下亮的晃眼,我突然觉得,这个连世界杯门票都买不起的普通大哥,也是他自己人生里的上帝,体育从来不是有钱人的游戏,也不是天才的专属,你不需要有多少钱,不需要有多好的天赋,只要你愿意为了一份热爱坚持,愿意为了想要的东西拼命,你就是自己的上帝。
我们总觉得体育的意义是造神,是捧出一个又一个站在顶端的巨星,让大家顶礼膜拜,但其实不是的,体育最珍贵的地方,是它能给每个普通人力量:你哪怕跑的不快,跳的不高,哪怕一辈子都拿不到一个冠军,你依然可以在运动里收获快乐,收获勇气,收获面对生活的底气,这才是体育最本质的意义。
当“上帝”的感觉很好,但当一个热爱踢球的普通人,更好
上周我再去踢球的时候,主动跟教练申请去踢后卫,还特意找了那两个00后的小孩请教怎么练步频,小孩也不藏私,教我怎么练小碎步,怎么调整呼吸,踢完球我们一起去吃烤串,我给他们讲我当年大学决赛进球的故事,他们给我讲现在校队的训练方法,大家笑的东倒西歪的,一点隔阂都没有。
我把那双穿了8年的刺客11洗干净了,放在我家的书架上,旁边摆着浩浩给我画的一幅画,画的是我和他一起在球场上踢球,两个人都笑的露出了大门牙,我现在再也不会说自己是野球场的上帝了,但是我比以前更爱踢球了:以前踢球我总想着要赢,要当核心,要别人都夸我厉害,踢输了我会郁闷好几天,还会骂队友不给力;现在踢球我就想着跑两步出出汗,能断一个球就赚了,能传个好球就开心,就算被小孩过了也没关系,拍人家肩膀说一句“小子踢的不错”,也挺爽的。
我现在才明白,我们总说要当上帝,其实想当的不过是那种“我比别人厉害,我能掌控一切”的优越感,但是体育教会我的是,你永远有达不到的高度,永远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你跑赢了10个老球友,还有100个比你年轻比你努力的小孩在前面,你永远当不了全世界的上帝,但是你可以当自己的上帝:你坚持每周踢两场球,把啤酒肚减下去了,你是自己的上帝;你就算踢的不好,但是每次都拼尽全力,不偷懒不放弃,你是自己的上帝;你通过踢球认识了一群好朋友,平时没事约着吃饭喝酒,生活里的烦心事都没了,你也是自己的上帝。
前几天我带儿子去球场踢球,他刚5岁,踢个球都能把自己绊倒,但是跑的满头大汗的特别开心,他仰着小脸问我:“爸爸,你以前真的是球场的上帝吗?”我摸了摸他的头说:“爸爸不是上帝,但是只要你喜欢踢球,永远不放弃,你就能当自己的上帝。”
是啊,我是上帝吗?当然是,只要我还能跑,还能踢,还能为了一个好球喊出声,还能为了一份热爱保持热情,我就永远是我自己那片球场的上帝,永远是我自己人生的上帝,热爱不退场,上帝就永远不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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