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亚运会现场见过的“飞人大赛”:震得胸口发疼的不只是欢呼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跟大叔顺路走了一段,才知道他是浙江一个县级体校的退休短跑教练,姓王,今年68了,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短跑运动员,最好的成绩是10秒42,练了一辈子都没摸到国家级比赛的门槛,后来当教练,带出来的最好的队员也只跑到10秒28,“那时候我们哪敢想中国人能站在世界飞人大赛的决赛跑道上啊?苏炳添2021年跑9秒83那天,我正陪我老伴在卫生院输液,拿着老人机看到新闻,跳起来直接把输液管都扯歪了,护士过来骂我,我举着手机跟她喊‘我们中国人跑进9秒9了!’,她也跟着我乐。”
王教练说,他这辈子看了不下几百场飞人大赛,有国家队的奥运选拔赛,有体校里12岁小孩的队内测试,甚至有村口赶大集的时候,村里年轻人凑钱搞的“赌一瓶冰红茶”的短跑比赛,“你别笑,那次我当裁判,两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连钉鞋都没有,穿个拖鞋就跑,跑赢的那个抱着冰红茶蹦得比领奖台的冠军还高,那也是飞人大赛啊,只要是拼尽全力往终点冲的,不都是飞人吗?”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我们总习惯把“飞人大赛”和“顶级赛事”“专业运动员”“世界纪录”绑定在一起,觉得那是离普通人十万八千里的存在,是只有少数天才才有资格参与的游戏,但那天在现场我看着满场蹦跳的人,看着谢震业披着国旗绕场跑的时候,路过看台区给观众鞠躬,有个小姑娘把自己头上的发箍摘下来扔给他,他笑着接过戴在头上,我突然就懂了:飞人大赛的意义从来不是筛选出世界上跑得最快的那一个人,而是告诉所有看着跑道的人:你也可以试着往前跑啊,你也能有风从耳边吹过的时刻。
你不知道的“民间飞人大赛”:普通人的跑道,也有值得喊破喉咙的高光
我去年夏天还参加过一场在上海滨江举办的业余飞人大赛,主办方是当地的跑步协会,参赛的人里一半是业余跑步爱好者,另一半是凑过来凑热闹的普通人:有刚下班穿着工装就过来的装修工人,有背着书包、校服都没来得及换的高中生,甚至有个怀里还揣着奶瓶的奶爸,说老婆带着孩子散步路过,他临时报的名。
印象最深的是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叫阿凯,比赛前他还在路边蹲着头也不抬地扒拉盒饭,我听见他跟同伴说“刚送完最后一单,还好没迟到”,他上场的时候,脚上的运动鞋鞋底都磨平了,起跑姿势却特别标准,枪响之后他冲得比谁都快,最后跑了11秒2,拿了业余组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主办方让他说两句,他挠挠头,把挂在脖子上的外卖头盔戴在了头上,举着奖杯笑得露出虎牙:“我以前高中是体育生,那时候想考体校,后来训练摔断了腿,就辍学出来送外卖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站在起跑线上了,没想到这次还能拿第一,我今天特意跟站长请假了,等下拿了奖金就去买双新的钉鞋,下次还来比!”那天台下的欢呼一点都不比我在亚运会现场听到的小,阿凯戴着外卖头盔举奖杯的照片,后来还在当地的朋友圈传了好几天。
还有个52岁的李阿姨,是小学退休老师,参加的是50岁以上的常青组,跑了14秒6,拿了第三名,她跟我说,她报名参赛就是为了给上初中的孙子做榜样,“我孙子胖,150斤,平时下课就窝在家里玩手机,让他下楼跑两步他说累,我就跟他说‘奶奶去参加飞人大赛,要是能拿奖你就每天陪我跑两公里’,你看我这不就拿奖了吗?”她晃了晃手里的奖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我孙子昨天还跟我说,下次他也要报名参加少年组,要跑得比我还快。”
你看,这也是飞人大赛啊,没有直播,没有热搜,领奖台的奖品就是一双运动鞋、一袋大米,但是站在跑道上的每个人,眼睛都是亮的,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顶级赛场上的神迹,而是普通人把体育揉进生活里的那些时刻:外卖小哥磨平鞋底的跑鞋,退休阿姨挂在书包上的奖牌,为了跟奶奶打赌开始跑步的小胖墩,这些没有被镜头拍到的瞬间,才是飞人大赛最该有的底色。
我们为什么永远为飞人大赛疯狂?那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想赢”的本能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短视频,是贵州一个乡村里办的“村飞人大赛”,跑道就是村里的砂石路,旁边站满了扛着锄头、背着小孩的村民,参赛的选手都是村里的年轻人,有穿拖鞋的,有穿解放鞋的,发令枪就是村干部手里的一个哨子,赢了的奖品是一头大肥猪,冲线的时候,赢的那个小伙子抱着猪的脖子,笑得站都站不稳,旁边的村民拍着手喊得嗓子都哑了,评论区有人说“太不正规了,这也叫飞人大赛?”我当时就回复了他:“怎么不算?只要敢站在起跑线上想赢,那就是飞人。”
你仔细想,人类从原始社会开始,不就在比谁跑得更快吗?跑赢了就能追上猎物,就能躲开野兽,就能活下去,这种刻在基因里的“想更快”的本能,就是飞人大赛能火上一百年的原因,我们看博尔特跑9秒58的时候会激动,看苏炳添站在奥运飞人大赛决赛跑道上会哭,看乡村里的小伙子抱着肥猪笑会觉得暖,本质上都是因为我们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那个不服输的自己:我们都想跑赢一点,跑赢同龄人,跑赢过去的自己,跑赢那些别人说“你不可能”的偏见。
我大学有个学弟,先天腿有长短差,左腿比右腿短了1厘米,平时走路都有点晃,大一的时候他报名参加学校的飞人大赛,跑了倒数第一,冲线的时候旁边还有人笑他“瘸子也来跑步”,他没说话,之后三年每天早上六点就出现在操场,左腿上绑着沙袋,跑一圈歇两分钟,再接着跑,大四最后一次参加学校飞人大赛的时候,他跑了12秒整,拿了学院组的第三名,上台领奖的时候他把裤腿挽起来,给大家看他两条腿上不一样厚的肌效贴,说:“我确实跑不过那些天生跑得快的人,但我跑赢了三年前那个跑倒数第一的自己,我觉得我就是自己的飞人。”那天台下的掌声响了快五分钟,比给冠军的掌声还大。
你看,飞人大赛的终点线,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划的,你不需要跑9秒83,不需要拿世界冠军,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快0.1秒,只要能跨过你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你就赢了,这就是我们永远为飞人大赛疯狂的原因:它告诉我们,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条件,只要你想跑,就有资格站在起跑线上,就有资格赢。
别让“飞人大赛”只活在热搜里:我们需要更多能踩上去的跑道
但我这些年也发现了一个很遗憾的事:很多人对飞人大赛的印象,都停留在热搜里的奥运、亚运片段,平时想自己体验一下,连个正经的跑道都找不到,我之前住的老小区,旁边本来有个公共跑道,后来被物业改成了停车场,小孩想跑步只能在小区里绕着电动车跑,特别危险,还有朋友跟我说,他儿子学校的运动会,怕学生受伤,直接把100米、200米这些短跑项目都取消了,改成了集体跳绳,他儿子想参加个飞人大赛都没地方去。
还有很多业余的飞人大赛,要么门槛很高,要求有过往的参赛成绩才能报名,要么报名费贵得离谱,普通人想参与都要犹豫半天,之前我问过那个外卖小哥阿凯,为什么不参加更专业一点的业余赛事,他说他问过,报名费就要两百多,还要自己买装备,“我跑一天外卖才赚三百多,哪舍得花这个钱啊,也就这种免费的民间比赛我敢报个名。”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事业不能只盯着领奖台上的那块金牌,还要多看看普通人脚下的那片跑道,飞人大赛不应该是四年一次的热搜热闹,应该是每个社区每个月都能办一次的小活动:不用专业的钉鞋,不用标准的塑胶跑道,分个少年组、成年组、老年组,赢了给袋大米给桶油,肯定有一大堆人报名参加,既能让大家动起来,也能让那些喜欢跑步的普通人有地方展示自己,多好啊?
我上次跟王教练聊天的时候,他说他现在在社区的青少年田径兴趣班当志愿者,免费带一帮七八岁的小孩练短跑,“我也不指望他们都能当世界冠军,就是让他们多跑一跑,感受一下跑得快的快乐,说不定哪天这帮小孩里,就能出下一个谢震业,下一个苏炳添呢?”我那天走的时候,看见他带着一帮小孩在社区的小广场上练起跑,几个小孩蹦蹦跳跳地喊“我是飞人我最快”,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看着特别有希望。
其实啊,飞人大赛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一个遥远的赛事名称,它是领奖台上飘扬的国旗,是外卖小哥戴在头上的头盔,是退休阿姨揣在兜里的奖牌,是乡村小伙抱在怀里的肥猪,是每个敢站在起跑线上的人眼里的光,你不用跑得有多快,不用拿多少奖,只要你愿意迈开腿往前跑,你脚下的路,就是你的飞人大赛跑道,你耳边吹过的风,就是属于你的冠军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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