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街头的穷学徒:挨揍挨出来的武痴初心
朱国福的人生起点,和“宗师”两个字完全不沾边,1891年他出生在河北定兴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2岁就背井离乡到天津的杂货铺当学徒,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劈柴、擦地、收货款,稍有不慎就会被老板骂,还经常被街面上的混混讹钱。 有一年冬天,他拿着刚收上来的半吊钱货款回店里,路上被三个混混堵在巷口抢了钱,老板知道后放话要扣他三个月工钱,不够的话就把他赶回老家,那时候正是腊月,他蹲在海河边上冻得直哭,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正好形意拳大师马玉堂路过,问清楚情况后帮他赔了货款,还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学拳?学会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从那天起,朱国福就成了马玉堂的关门弟子,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站三体式,站到腿肿得穿不上棉裤也不肯歇,冬天手冻裂了口子,攥石锁的时候血粘在把手上,他擦都不擦继续练,师兄弟们和他对练都怕他,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你刚才那招怎么出的?再教我一遍”,有次师傅问他学拳想干嘛,他抹了抹鼻子上的血说“先不被人欺负,再能保护身边像我一样的穷人”。 我一直觉得,所有能在某个领域走到顶尖的人,骨子里都有这么点“傻气”: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名,就是单纯的认死理,朱国福的武术初心,从来不是什么“成为一代宗师”,最开始就是最朴素的愿望:靠自己的拳头护住自己的饭碗,护住身边的普通人,这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初心,才是后来支撑他走一辈子的底气。
打服洋拳师的硬骨头:输了我丢脸,没人上丢的是中国人的脸
1923年的上海,是洋人的天下,当时有个叫斐利音的英国职业拳击手,在上海公共租界摆了擂台,连续打趴下三个上台挑战的中国武师,还公开在报纸上叫嚣:“中国武术就是花拳绣腿,东亚病夫没人能接我三拳,有不怕死的尽管来,赢了我拿一千大洋,输了就给我磕三个头认怂。” 消息传到天津,朱国福当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拳师,还和三个弟弟朱国禄、朱国祯、朱国祥并称“朱家四虎”,他看完报纸当场就买了去上海的火车票,身边的朋友都拦他:“斐利音一拳能打穿三寸厚的木板,之前上去的人都断了肋骨,你不要命了?”朱国福说:“我这条命不值钱,但中国人的脸值钱,我要是输了,丢的是我朱国福的脸,要是没人敢上,丢的是所有中国人的脸。” 打擂那天台下挤了三四千个中国人,大家都捏着一把汗,前两个回合,朱国福一直用形意拳的灵活步法躲斐利音的重拳,斐利音打不到人,越来越急,第三回合他卯足力气打出一个左直拳,胸口露出了空档,朱国福往前垫了一步,把形意拳的崩拳和拳击的右勾拳揉在一起,直接砸在斐利音的下巴上,一米九几的洋拳师当场飞出去,摔在擂台下面五分钟都没爬起来。 全场观众瞬间疯了,大家喊着“中国万岁”,有个从宁波来做买卖的老先生,当场把手上戴的翡翠扳指摘下来扔上台,说“这是给英雄的奖赏”,后来斐利音不服,私下约朱国福再比一次,又被朱国福用钻拳打在胸口,躺了半个月才出院,之后灰溜溜地离开了中国,再也没敢回来。 现在网上总有人吵“传统武术是不是花架子”“拳击是不是洋人更厉害”,朱国福早在一百年前就给了答案:没有没用的武术,只有固步自封的人,他从来没把传统武术当金科玉律,也从来没觉得洋人的东西就不能学,为了打这场擂台,他偷偷练了三年拳击的步法和发力,把形意拳的刚猛和拳击的灵活揉到一起,才赢了这场仗,文化自信从来不是抱着老祖宗的东西不肯撒手,是敢拿别人的长处补自己的短处,最后还能光明正大地赢过别人。
把拳击搬进军校的先行者:体育不是花架子,是保家卫国的武器
1928年南京中央国术馆成立,朱国福被聘为教务处长,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力排众议把拳击列为正式课程,当时很多老武术家坚决反对,说拳击是洋人的奇技淫巧,不配进中国的国术馆,还有人当面骂他“崇洋媚外,忘了祖宗”,朱国福没辩解,当场提出和三个反对最激烈的老拳师比试,他不用任何传统武术招数,只靠拳击的滑步和直勾摆,不到一分钟就把三个人都逼到了擂台角落,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在场的人再也没话说。 后来他又被请去黄埔军校当格斗教官,教士兵近身格斗术,一开始士兵们也不服,觉得“拳击花里胡哨的,上战场不如拼刺刀实在”,朱国福当场让三个拿木枪的士兵对着他刺,他踩着拳击的滑步左右躲闪,三秒钟就躲开了所有攻击,还反手把三个人的木枪都夺了下来,全场士兵瞬间看傻了。 他结合形意拳和拳击的特点,改编出了一套“形意格斗术”,没有多余的花招,全是一招制敌的实用技巧,后来成了很多抗战部队的必修课,他的学生里有个叫赵寿桐的排长,在台儿庄战役的时候,被困在战壕里碰到8个日本兵,他用朱国福教的格斗术,徒手干掉了7个,最后一个吓得跳出战壕跑了,后来赵寿桐给朱国福写信,信里说:“老师,您教我的拳没白学,我给中国人长脸了。” 很多人觉得体育就是用来比赛的,用来拿金牌的,其实不是,朱国福那一代人眼里,体育是用来“强种救国”的:老百姓身体强了,就不会被人叫东亚病夫;士兵格斗强了,就能在战场上少流血,多杀敌人,我们现在谈“体育精神”,总说更高更快更强,但最根本的体育精神,从来都是和国家民族的命运绑在一起的,脱离了这个根,体育就只是个供人消遣的娱乐活动。
缝手套的老教师:我们不该忘了给我们搭台子的人
解放后,朱国福本来可以去北京的国家体委当领导,但是他主动申请去重庆当普通的体育老师,他说“当官我不会,教小孩打拳我最擅长”。 那时候重庆的体育物资特别匮乏,没有专业的拳击手套,没有沙袋,连像样的训练场地都没有,朱国福就自己找旧布、旧棉花,熬夜给学生缝手套,那时候他已经60多岁了,眼睛花,缝手套的时候经常扎到手,学生们拿到的手套上,有时候还能看到褐色的血印子,他还自己手写教材,把自己几十年的格斗经验全部写进去,油印出来免费发给学生,一分钱都不收,有人劝他把教材拿去卖钱,他说“我当年学拳的时候师傅没要我钱,现在我教小孩也不能要钱,这是老规矩”。 1959年第一届全运会,朱国福带的重庆拳击队拿了三个金牌,上台领奖的时候,队员们全部把自己的奖牌摘下来挂在他脖子上,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很少有人知道,朱国福是中国第一个制定拳击竞赛规则的人,第一个编写系统拳击教材的人,第一个把拳击搬进正规体育课堂的人,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中国拳击的后来。 我做体育写作快十年了,见过太多追着流量冠军跑的人:直播间里刷礼物,机场里堵着要签名,但很少有人愿意去了解这些藏在历史背后的奠基人,我们总说要尊重体育从业者,但最该被尊重的,就是这些明明可以当大官赚大钱,却愿意蹲在小教室里给小孩缝手套的人,没有他们当年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这项运动带进中国,没有他们熬夜写教材、凑钱建场地给年轻人铺路,哪有现在我们在国际赛场上扬眉吐气的机会?哪有那么多小孩可以穿着专业的装备,安安全全的在拳馆里练拳?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