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高中参加校庆,在老教学楼的走廊里撞见了当年的三1班班长,她手机里翻到的一张旧照片瞬间戳中了我的泪点:照片里五个满头大汗的男生挤在一起,身上穿的蓝色球衣洗得发白,正面印着歪歪扭扭的“三1”两个字,后背的“灌篮废柴”四个字更是显眼,最左边的男生膝盖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几个人举着一张皱巴巴的“最佳拼搏奖”奖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那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滚烫的记忆,也是我后来选择做体育内容创作者的原点:原来体育从来都不是天赋型选手的专属,普通人攥着一股劲拼出来的故事,同样够燃够动人。
没人愿意凑的“草台班子”
时间倒回2018年的秋天,我们升上高三,被分到三1班——全年级有名的理科重点班,全班52个人,47个戴眼镜,男生加起来一共13个,半数以上体重要么不到110斤,要么超过180斤,高一高二两届篮球赛,我们班全是一轮游,最惨的一次被隔壁班虐了32分,赛后对方的球员还过来问“你们班是不是没人会打篮球啊”。
那年体育艺术节的篮球赛通知下来的时候,文体委员阿凯在班里问了三遍“有没有人要报名”,台下全是埋头刷题的沙沙声,没人抬头,按照往年的惯例,我们已经准备填弃权表了,直到刚转学过来一周的阿哲举了手:“别弃权啊,我带你们打,输了算我的。”
阿哲是从体校转过来的,以前是市青少年队的控球后卫,半年前打比赛十字韧带撕裂,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专业比赛,他才退队回来拼高考,那时候他走路还稍微有点瘸,膝盖上常年贴着凉凉的肌效贴,我们几个都有点懵:就我们这几块料,有人带就能赢?
最后凑出来的首发阵容说出去都好笑:阿哲是唯一会打球的,带着175cm只有110斤、三步上篮都能走步的我,180cm190斤、跑两步就喘的大刘,戴800度眼镜、摘了眼镜连篮筐在哪都看不清的小宇,还有连篮球走步规则都搞不清的文体委员阿凯,替补只有两个,还是被我们用“帮你补一个月数学作业”骗来的,连运动鞋都没有,上场还穿着白帆布鞋。
我们去印队服的时候,淘宝店老板问我们背后印什么 slogan,大刘半开玩笑说“就印灌篮废柴吧,我们几个本来就是”,那天队服拿回来,全班笑了整整十分钟,学习委员还跟我们打赌:“你们要是能赢一场,我给你们全队买一个月早餐。”甚至连班主任都私下找我们:“打球放松可以,别耽误模拟考,要是成绩掉了,后面的比赛就不许打了。”
那时候没人相信我们能赢,包括我们自己,最初的想法特别简单:别弃权,站在场上打完四节,哪怕输了,也别像前两年那样输得太难看。
被嘲讽的“早晚自习特训”
高三的时间有多紧不用多说,我们根本抽不出整段的时间训练,最后只能挤时间:每天早自习前半小时,晚上下晚自习后半小时,一天加起来练一个小时,周末如果没有周考,就再加练一下午。
阿哲给我们定制的训练计划完全是“废柴定制版”:根本不要求我们练什么复杂的战术,每个人只练一个自己最擅长的动作就够了,我手比较稳,就专门练底角三分,每天早上投100个,投不完不许去吃早饭;大刘体重大有吨位,就专门练挡拆,不用跑不用跳,站在合适的位置把防守人挡住就行;小宇反应快,就专门练抢断,阿哲说“你不用管别的,就盯着对方的得分后卫,他运球你就伸手掏”;阿凯个子高弹跳好,就专门练篮下补防,抢到篮板直接把球传给阿哲就行。
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我们简直就是操场的笑点担当,我投三分十投九空,好几次砸到路过的同学;大刘练挡拆总站错位置,好几次把阿哲的突破路线挡得严严实实,气得阿哲说“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吧”;小宇为了打球专门配了运动隐形眼镜,第一次戴的时候眼泪流了半小时,训练完眼睛红得像兔子;最尴尬的是有一次我们练到天黑,刚好碰到去年赢了我们32分的三5班体育生队,他们主动提出来跟我们打半场友谊赛,结果10分钟我们被打了12比0,大刘还摔了一跤把裤子都磨破了,走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背后笑“三1班那帮书呆子还真以为能打好篮球啊”。
那天晚上我们五个坐在操场的看台上,谁都没说话,我手里攥着磨得起茧的篮球,差点就想说“要不还是弃权吧”,结果阿哲递过来一瓶冰可乐,笑着说:“你们没发现吗?今天小宇还断了他们一个球呢,大刘刚才挡拆也没挡错位置,比昨天进步多了,怕什么啊,我们又不是要拿冠军,能比昨天的自己强一点,就够了。”
那天的冰可乐喝起来特别甜,风一吹过操场的香樟树,沙沙响,我们五个碰了碰可乐瓶,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但是没人再提放弃的事,后来的两个月,我们的训练越来越顺,我投10个三分能进6个了,大刘的挡拆每次都能把防守人卡得严严实实,小宇的抢断越来越准,阿凯甚至能偶尔补篮得个分,班主任本来担心我们耽误学习,结果那次模拟考我们五个的成绩不但没掉,反而都进步了几名,她专门给我们买了两箱运动饮料,说“好好打,赢了我请你们吃火锅”。
那场把全班都看哭的小组赛
小组赛抽签的时候,我们抽中了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死亡之组:去年的八强三8班,高二赢了我们28分的三3班,还有全是体育生的三5班,我们几个对着抽签结果笑:“挺好的,要是能赢一场就赚了。”
第一场打三3班,开场不到5分钟,我们就被打了个7比0,场边本来就不多的加油声瞬间就没了,我站在底角,手心全是汗,阿哲叫了个暂停,拍了拍我们的肩膀:“慌什么,按我们练的来,大刘给我挡拆,小宇盯他们的得分后卫,阿远去底角等着。”
暂停回来第一个回合,阿哲顶着防守突破,大刘一个结实的挡拆把两个人都拦住,阿哲起跳的时候直接把球甩到了底角,我接到球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闭着眼就投了出去,就听到“唰”的一声,球进了!那是我们三1班篮球赛历史上第一个三分球,场边瞬间炸了,我们班的同学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我站在场上,整个人都懵的,直到阿哲跑过来拍了我一下“愣着干嘛,回防啊”。
那天的比赛我们越打越顺,小宇断了对方三个球,大刘的挡拆把对面的内线撞得都不敢往内线冲,最后哨响的时候,记分牌上写着32比29,我们赢了3分,场边的同学全部冲进场里把我们抱起来,学习委员哭着给我们塞巧克力,说“我说到做到,给你们买一个月早餐”,那天我们五个在食堂点了五份加蛋的拉面,吃得满头大汗,觉得之前所有的苦都值了。
第二场打三8班,我们又是险胜2分,最后一场对阵三5班,赢了就能进八强,那天我们班几乎所有人都来了,连平时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的学霸都搬了个凳子坐场边,手里还举着写着“三1加油”的牌子,那场比赛打得特别胶着,比分一直咬着,最后还剩30秒的时候,我们落后1分,阿哲突破的时候被对方的防守人绊了一下,直接摔到了地上,膝盖的旧伤直接肿了起来,我们都跑过去,他疼得满头是汗,咬着牙说“没事,我还能打”。
最后一攻,阿哲一瘸一拐地带球突破,两个人上来防他,他余光扫到站在45度角空位的我,直接把球甩了过来,我跳起来出手,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咚”的一声掉了进去,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全场都疯了,我们五个抱在一起哭,阿哲的膝盖肿得像个馒头,还在那笑,场边的同学喊得嗓子都哑了,连三5班的球员都过来跟我们握手:“你们真的拼,我们服了。”
后来我们在八强赛输给了最后的冠军队,但是学校专门给我们颁了个“最佳拼搏奖”,那张奖状至今还贴在三1班旧教室的后面,我们的“灌篮废柴”队服,我到现在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
那些比奖杯更重要的东西
去年我们几个凑在一起吃饭,阿哲现在回老家的中学当体育老师,带了一支和我们当年差不多的“废柴篮球队”,去年还拿了县里的初中篮球赛季军;大刘现在是程序员,每天下班都要去打一小时球,体重已经降到了160斤,再也不是当年跑两步就喘的胖子了;小宇现在是外科医生,医院的篮球联赛里他还是主力后卫,还是戴着他的运动眼镜,抢断又快又准;阿凯考了公务员,现在单位的篮球赛他还是队长。
我后来做体育内容,见过很多职业运动员的高光时刻,也写过不少夺冠的热血故事,但是最让我触动的,永远是那些普通人的体育故事:小区球场上四五十岁的大叔,打了几十年球还是投不准三分,但是每天傍晚都准时出现在球场;跑马拉松的阿姨,跑了五个小时才完赛,冲线的时候笑得比冠军还开心;甚至楼下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每天为了一个新动作练很久,跳起来的时候眼里都有光。
很多人总觉得,体育是属于有天赋的人的,是属于专业运动员的,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拿冠军才算厉害,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体育最珍贵的内核,从来都不是赢,而是你明知自己可能不行,还是愿意咬着牙站上场的那股劲,是一群普通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热血,是你在平凡的生活里,还能拥有的属于自己的英雄梦。
就像当年我们三1班的“灌篮废柴”队,我们没有一个人有篮球天赋,没有专业的训练条件,甚至连一双好的球鞋都凑不齐,但是我们用3个月的时间,赢了那场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比赛,那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之一,直到现在我遇到工作瓶颈,觉得自己熬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去球场投几个篮,想起当年那个投中绝杀球的下午,就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前几天我们几个回高中打球,阿哲的膝盖还是不太好,打一会儿就要歇会儿,大刘偶尔还是会摔一跤,小宇的眼镜度数又深了,我投三分还是经常三不沾,但是打完球我们坐在操场边喝冰可乐,还是像当年那样碰了碰瓶子,大刘笑着说:“下次我们凑个中年队,再跟那帮高中生打一场,说不定还能赢。”
风还是像当年那样吹过香樟树,沙沙响,我看着身上印着“三1”的旧球衣,突然觉得:体育真好啊,它永远会给那些愿意拼的普通人,留一个发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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