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崇文门的老胡同找发小大磊吃卤煮,刚推开门就听见收银台的小喇叭在放国安的队歌,墙上刚换的新海报是2024赛季的国安全家福,旁边还贴着他刚上小学的儿子画的绿色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国安是冠军”,大磊擦着手里的碗冲我笑:“新赛季套票抢着了,头场带儿子去工体,让这小子也感受下什么叫全场几万人一起喊的阵势。”
我看着他店里挂了快20年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徐云龙签名球衣,突然就想起20年前我们俩凑了30块钱买了两张甲A的边角票,坐在工体最后一排喊得嗓子冒烟,散场的时候他把半瓶北冰洋灌进我嘴里,说“你记着,只要国安在,北京就永远有咱们这帮人的念想”,这么多年过去,工体拆了又建,球员换了一茬又一茬,连我们俩当年蹲在路边吃烤串的胡同都拆了修成了地铁站,可提到国安这两个字,心里那股热乎劲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要问国安是什么?是胡同口凑钱买球票的半大小子,是卤煮店贴满的旧球衣
很多外地人不理解,为什么北京人对国安有这么深的执念,甚至有人说“不就是个足球队吗,至于吗?”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懒得辩解,要是你从小到大的生活里处处都有国安的影子,你就懂了这两个字早就和足球没关系了,它是你整个青春的注脚。
大磊他爸是第一代国安球迷,97年国安打申花9:1那天,老爷子攒了半个月的粮票换了两张票,带着6岁的大磊去了工体,回家的时候爷俩嗓子全哑了,书包里装着一叠现场发的海报,还有半根吃剩的冰棍,后来那叠海报被老爷子裱起来挂在堂屋,连搬家的时候都要先把海报抱上车,生怕折了角,大磊说他小时候最盼着周末,只要国安有主场比赛,胡同里的半大小子就会凑在小卖部门口,你五块我十块凑钱买票,凑够几张就去几个人,剩下的就在小卖部蹲在板凳上看直播,一进球全胡同都能听见我们的喊声,小卖部的张大爷每次都会免费给我们拿冰棒,说“喊累了吃点,接着给国安加油”。
现在大磊的卤煮店开了12年,店里三面墙贴的全是和国安有关的东西:有97年那场9:1的老报纸剪报,有他攒了十几年的球票根,有各个时期球员的签名照,最显眼的地方挂的就是那件徐云龙的签名球衣,之前有个外地游客出一万块钱要买,大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是我18岁生日那天我爸送我的礼物,你给我十万我也不卖,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去年工体复建之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大磊提前三个小时就关了店,装了满满一保温桶的卤煮,揣了半箱北冰洋,带着他爸和儿子三代人去了现场,开场奏队歌的时候,老爷子拄着拐站起来唱,唱着唱着就哭了,大磊说他活了30多年,第一次见他爸掉眼泪。
我一直觉得,中国这么多足球俱乐部里,没有哪一个像国安这样,完完全全长在了一座城市的烟火气里,你去北京的胡同里转,随便拽个穿跨栏背心遛鸟的大爷,都能跟你聊两句国安今年的阵容;你去簋街吃小龙虾,几乎家家店都贴了“国安赢球全单八折”的告示;甚至你打车去工体,司机师傅一听你是去看球的,连车费都愿意给你抹零,下车的时候还会跟你说“帮我喊两句加油啊”,对北京人来说,国安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职业体育俱乐部,就是我们隔壁家的孩子,踢得好我们跟着高兴,踢得差我们骂两句,可骂完了还是会接着疼他。
骂过也哭过,我们骂的是不争气,从来不是“国安”这俩字
我见过很多人说国安球迷“戾气重”,说我们总爱骂自己的球队,可他们不知道,那种“骂”根本不是恶意,是恨铁不成钢的着急,是对自己家人才有的底气。
2021年国安差点降级那年,我和大磊还有几个朋友在他的卤煮店看最后一场保级战,上半场踢得一塌糊涂,落后一球的时候大磊气得把手里的啤酒瓶往地上一砸,说“这踢的是什么玩意?我上去都比他们踢得好,以后再也不看国安的球了”,旁边几个朋友也跟着骂,说“花这么多钱买的外援什么用都没有,教练是不是瞎”,可骂归骂,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屏幕,连卤煮端上来都没人动,到最后补时阶段,张玉宁打进绝杀球的那一刻,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几个大老爷们,突然就哭了,大磊抱着他爸哭的肩膀都抖,说“可算保住了,可算保住了”,那天我们喝到凌晨三点,散场的时候大磊还在说,“你说我刚才说再也不看了,是不是嘴太损了?下次我再也不骂了”,可后来再看球,遇到踢得差的时候,他还是第一个骂的。
去年国安主场踢泰山,最后时刻被绝杀输了球,散场的时候我听见旁边的一个小伙子边打电话边骂,“踢的什么玩意啊,最后十分钟都在干嘛?我这一个月工资都砸进去买的票,就给我看这个?”可骂归骂,他身上穿的国安球衣连拉锁都没拉,手里的围巾还攥得紧紧的,走到地铁口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唱国安的队歌,他也跟着张嘴唱,唱着唱着刚才的气就消了,还跟旁边的球迷说“下次接着来,我就不信赢不了泰山”。
我总说,国安球迷的“骂”是最不需要当真的,因为只有真的把球队当自己家的,才会着急才会骂,要是哪天连骂都懒得骂了,那才是真的不爱了,之前有个外地的朋友第一次跟我去工体看球,散场的时候特别惊讶的问我,“你们怎么刚骂完球队,转头又喊国安永远争第一啊?”我跟他说,“这就跟你妈骂你没出息是一个道理,她骂你是希望你更好,不是真的觉得你不行,我们对国安也是这个意思。”
这么多年,国安不是没经历过低谷:有过连续十几场不胜的灰暗时刻,有过核心球员出走的阵痛,有过差点解散的危机,可不管什么时候,工体的上座率永远是中超顶尖的,永远有一群人穿着绿色的球衣,坐在看台上喊到嗓子哑,我们从来不会因为输球就抛弃它,就像你不会因为你的孩子考砸了就不要他了,我们等得起,哪怕等十年二十年,只要国安这两个字还在,我们就愿意等。
国安的魂,从来不在奖杯里,在散场后满大街的“国安永远争第一”的喊声里
很多人总拿国安拿的冠军少说事,说“你们天天喊永远争第一,也没见拿几个第一啊”,可我从来觉得,“国安永远争第一”这句话,从来不是说非要拿到那个奖杯,而是说不管面对谁,不管落后多少,都永远不认输,永远拼到最后一分钟的劲。
去年我在工体遇到过一个72岁的老爷子,拄着拐,由儿子扶着来看球,老爷子说他从甲A元年就开始看国安,年轻的时候场场不落,现在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但是每个赛季的主场至少要来两次,“我不为别的,就想听现场这几万人一起喊加油的声音,听见这个声音,我就觉得我还年轻,我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那天国安踢的是武汉三镇,全场压着对手打,但是直到最后一分钟才进球,老爷子站着喊了十分钟,散场的时候儿子怕他累要背他,他摆摆手说“不用,我高兴,这点路不算什么”。
你说国安的魂是什么?不是那些冷冰冰的冠军奖杯,是落后两球还全场压着打的韧劲,是不管踢成什么样都全场唱队歌的球迷,是散场之后满大街的人穿着绿色球衣一起喊“国安是冠军”的阵势,是融入到每个北京人骨子里的不服输的劲,大磊2020年疫情的时候,卤煮店快开不下去了,交不起房租,家里人都劝他把店转了找个班上,他盯着墙上那件徐云龙的球衣看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去摆地摊卖卤煮,“国安当年那么难都保级了,我这点事算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后来他摆了三个月的地摊,慢慢攒够了房租,现在店里的生意比之前还要好,他总说,“是国安那股不服输的劲撑着我过来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喜欢国安,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多强,而是因为它像极了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有高光时刻,也有低谷的时候,会犯错,会输球,但是永远不会认输,永远咬着牙往前冲,你看那些在工体看球的人,有身价千万的老板,也有送外卖的小哥,有上学的学生,也有退休的老爷子,可是在工体里,大家的身份都一样,都是国安的球迷,没有高低贵贱,大家一起喊一起笑一起哭,那种纯粹的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别再说国安只是北京人的主队了,它是中国足球最鲜活的样本
之前我在广州出差,遇到一个在广州上班的湖南小伙子,他是国安的死忠球迷,每年都要飞两次北京看主场比赛,他说他2008年第一次看国安的球,就被看台上的围巾墙震住了,“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俱乐部的球迷这么团结,这么有温度,我当时就想,我也要当这样的球迷。”他说在广州,他身边还有十几个国安球迷,大家每次都聚在一起看球,“很多人不理解我一个湖南人为什么喜欢国安,我跟他们说,国安不是北京人的国安,是所有喜欢纯粹足球的人的国安。”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现在的中超,太多俱乐部变成了资本的玩具,有钱的时候砸钱买外援,没钱了说解散就解散,说迁走就迁走,根本不管球迷的感受,只有国安,扎根在北京30多年,从来没改过名字,从来没迁过地方,一直重视青训,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北京本土球员,一直把球迷当家人,你去看国安的比赛,开场的时候球员会走到看台前给球迷鞠躬,散场的时候不管输赢,都会绕场一周感谢球迷,这种双向奔赴的情感,在现在的中国足坛太少见了。
我一直觉得,中国足球想要好起来,不是靠砸钱买几个大牌外援就行,也不是靠拿几次亚洲杯冠军就行,而是要多几个像国安这样的俱乐部,真正扎根在城市里,真正和球迷站在一起,让足球变成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变成一代又一代人的情感传承,就像大磊说的,“以后我要带我儿子看球,我儿子还要带他的儿子看球,只要国安在,我们家的这个传统就不会断。”
上周我离开大磊的卤煮店的时候,他正在给儿子穿那件小号的国安球衣,小家伙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国安永远争第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墙上的旧海报上,照在那件洗得发白的签名球衣上,我突然就觉得,什么输赢什么冠军,其实都不重要,只要这股劲在,只要这份烟火气在,国安就永远是我们心里的那个第一。
毕竟对我们这帮北京孩子来说,国安足球这四个字,早就不是一个球队的名字了,它是我们的青春,是我们的念想,是刻在骨血里的归属感,只要工体的歌声一响,我们就知道,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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