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在迈阿密美航中心看热火对阵凯尔特人的东部半决赛预热赛，第三节暂停的时候现场灯光突然暗下来，中央大屏跳出来晃着粉色爱心的“KISS CAM”字样，全场瞬间开始起哄尖叫，镜头扫过几对年轻情侣，大家要么大大方方接吻，要么害羞地抱着头笑，直到镜头停在第一排的一对白发老人身上。 老爷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热火3号韦德球衣，老太太穿的是同色系的碎花外套，看到镜头对着自己，老爷子愣了两秒，随即转过头捧着老太太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太太拍了他胳膊一下，从包里掏出手绢擦眼角，全场两万多观众突然集体站起来鼓掌，口哨声、欢呼声混着现场的音乐，我身边一个穿塔图姆球衣的凯尔特人球迷，举着手机拍得比谁都起劲，眼睛都红了。 散场的时候我刚好在停车场碰到这对老夫妻，老爷子说他们结婚52年，从热火建队开始就每场主场都来，第一次被KissCam拍到还是1991年，那时候他们的大儿子才刚上小学，现在大孙子都已经进大学打NCAA了，“没想到32年之后还能上镜，她刚才还说我亲得不够正式，回家要补个长的”，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挠头，老太太在旁边笑得直跺脚。 那天的比赛最后热火输了12分，我刷社交平台的时候，讨论比分的帖子没几条，反倒是这对老夫妻的KissCam片段，被转了几十万次，配文全是“我老了也要和对象这样看球”。 你看，这就是KissCam的魔力，它和比赛胜负无关，和球星数据无关,却总能成为一场比赛里最让人记忆深刻的片段。
从“整活小道具”到全球赛场标配，KissCam的起源比你想的更接地气
很多人以为KissCam是NBA的专属发明，其实它最早出现在1970年代末美国职棒大联盟的赛场，当时加州奥克兰运动家队的现场导演为了填补广告间隙的空白，想出了这个“没什么成本但效果好”的小点子：镜头随机对准观众席的两个人，鼓励他们接吻，全场一起起哄烘托氛围，一开始就是个临时凑数的整活道具，没想到观众反响特别好，有人专门为了上KissCam买靠前的座位，还有人特意选在比赛现场求婚，就等KissCam镜头扫过来的时候拿出戒指。 后来这个创意慢慢传到了NBA、NHL甚至欧洲的足球赛场，到90年代已经成了几乎所有职业体育联赛暂停时的“保留节目”，甚至还衍生出了“Dog Cam”“Baby Cam”“Dance Cam”等一系列同类互动，但论国民度，永远没有能超过KissCam的。 我之前在油管上看过1984年湖人主场的KissCam录像，当时的大屏还是模糊的显像管屏幕，镜头拍到一对坐在后排的学生情侣，男生手里举着半桶爆米花，看到自己上镜紧张得手一抖，整桶爆米花扣在了女生头上，女生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抱着男生的脖子就亲，爆米花渣子掉了两个人一身，全场笑成一片，后来这个片段还被剪进了NBA的官方纪录片，成了80年代球迷文化的标志性镜头。 负责那场转播的导演后来接受采访说，当时拍这个镜头的时候他还怕女生生气要投诉，结果散场的时候小情侣专门跑到转播室门口道谢，说他们俩就是那天确定关系的，“这桶爆米花和这个镜头，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那些我亲历的KissCam名场面，比比赛本身更难忘
我看球快15年，现场看过的比赛没有一百场也有八十场，印象最深的比赛细节没几个，反倒是各种KissCam的片段，我现在想起来还能清清楚楚记得当时的氛围。 2019年NBA中国赛上海站，湖人对篮网，我当时抢到的票在看台第三排，身边坐的一半是穿詹姆斯23号的湖人球迷，一半是穿欧文11号的篮网球迷，赛前还有两个球迷因为谁的球队能赢吵了两句，差点要拿手里的应援棒干架。 第二节暂停的时候KissCam出来，扫了几对情侣之后，镜头对准了我斜后方的一对小情侣，女生穿的是湖人的23号，男生穿的是篮网的11号，两个人看到自己上镜都愣了，女生推了男生一把，意思是让他亲，男生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全场就开始集体喊“Kiss！Kiss！”，我身边刚才还在吵架的两个球迷，喊得比谁都大声，喊到一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最后男生实在不好意思，突然站起来把女生打横抱了起来，对着脸亲了一口，全场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刚才吵架的两个湖人篮网球迷还碰了碰手里的可乐，算是暂时“休战”。 散场的时候我在地铁站刚好碰到这对小情侣，女生手里还举着刚才旁边观众给他们拍的照片，跟我吐槽说本来今天要跟他吵架的，“他抢票的时候故意选了篮网替补席后面的位置，我本来打算看完球就不理他了，结果被拍到这么一出，气都消了”，男生在旁边挠头笑，说等他们结婚的时候，要把这张照片印在请柬上。 后来疫情的时候我刷朋友圈，还刷到了他们的结婚照，背景板上真的印了那张KissCam的截图，男生穿着湖人的球衣，女生穿的是篮网的，配文是“谢谢KissCam给我们的台阶，以后家里电视看球一半放湖人一半放篮网”，你看，一个几秒钟的镜头，就成了两个人一辈子的纪念。 还有去年我去看CBA广东宏远的主场比赛，KissCam拍到了一对带孙子来看球的老夫妻，大爷头发都全白了，穿的是易建联的9号球衣，阿姨穿的是普通的外套，看到镜头对着自己，大爷有点不好意思，阿姨主动凑过去亲了大爷的脸颊一下，全场喊“好！”，后来现场主持人还特意补了一句，说这对老夫妻已经连续20年买宏远的季票了，年轻的时候两个人攒工资看球，现在退休了带孙子来看，“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球迷浪漫”。 那天我旁边坐了个00后的小球迷，本来一直在吐槽宏远今天三分投得烂，看到这个场景突然没声了，过了半天跟我说，“我以后也要带我奶奶来看球，我奶奶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看宏远，之前生病就没再来过”，你看，KissCam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只属于情侣的,它是属于所有心里有爱的人的。
别再说KissCam是道德绑架，它的底色是陌生人的善意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人讨论，说KissCam是不是道德绑架？万一拍到的两个人不是情侣，万一人家社恐不愿意亲怎么办？还有人说自己去看球的时候最怕被KissCam拍到，觉得社死。 但我去过那么多赛场，看过那么多次KissCam，从来没见过有人真的被为难，导播比谁都懂分寸，拍到不熟的朋友、拍到长辈和孩子、拍到明确摆手不愿意的人，马上就会把镜头切走，观众也不会起哄，反而会给比心、摆手的人鼓掌。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1年篮网主场的一场比赛，KissCam拍到了两个一起来看球的男大学生，两个人是好兄弟，看到镜头对着自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突然抱着另一个的头“猛亲”了一口，亲完两个人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全场笑到不行，后来他们接受采访说，本来以为会很尴尬，结果全场都在给他们欢呼，“感觉大家都特别友好，根本不是想看我们出糗”。 还有一次KissCam拍到了场边的吉祥物和正在拖地的保洁阿姨，阿姨看到镜头对着自己，害羞得拿拖把挡脸，吉祥物马上单膝跪地，从背后掏出一朵塑料花递给阿姨，阿姨接过花之后碰了碰吉祥物的头，全场掌声雷动，后来球队还给阿姨送了全年的免费季票，感谢她这么多年的工作。 我自己的观点是，KissCam的核心从来不是“必须接吻”，而是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暂时忘记胜负、忘记身份的浪漫间隙，你是老板也好，是学生也好，是支持主队也好，是支持客队也好，在那个瞬间，大家都抱着同样的善意，希望看到一点温暖的、美好的东西，你愿意配合就配合，不愿意也没关系，没有人会怪你。 那些说KissCam是道德绑架的人，其实根本不懂现场的氛围：当全场几万人一起笑着喊“Kiss”的时候，那种氛围不是逼迫，是一种善意的祝福，你就算只是对着镜头挥挥手，大家也会给你鼓掌，因为大家要的不是一个接吻的动作，是大家一起参与制造一个美好回忆的参与感。 之前还有个出圈的名场面，KissCam拍到一对情侣，女生凑过去要亲，男生扭头就喝饮料，女生当场甩了他一巴掌，全场嘘那个男生，后来网友扒出来，那个男生是带着出轨对象来看球的，他的正牌女友当时就在旁边的看台，所以他不敢亲，你看，这种时候KissCam还成了“渣男照妖镜”，大家的嘘声也不是对着不接吻的人,是对着明明有错还装模作样的人。
KissCam里藏着的，是体育最温柔的另一面
很多人说，体育的本质是竞技，是输赢，是更快更高更强，但我觉得，体育的本质还有一个，是连接。 你想啊，几万人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赶到同一个场馆，有的人可能今天刚升职，有的人可能今天刚失业，有的人支持这个队，有的人支持那个队，大家本来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但是因为一场球，因为一个KissCam的镜头，大家一起欢呼，一起起哄，一起为一对陌生的老夫妻的爱情感动，这种连接感，是别的东西给不了的。 我之前问过一个CBA的现场导演，为什么现在国内的赛场也越来越喜欢做KissCam，他跟我说，“我们做现场活动，不是为了整活，是为了让球迷觉得，这个场馆是有温度的，你来看球，不只是来看24个人在场上跑，你也是这场比赛的一部分”。 对啊，我们总说青春里的看球记忆，记得的不全是哪个球星拿了多少分，哪个队拿了冠军，还有很多这样的碎片：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球的时候被KissCam拍到的窘迫，和兄弟一起看球的时候起哄喊别人接吻的快乐，看到陌生人的美好爱情的时候的感动，这些碎片加起来，才是我们完整的青春。 我到现在还留着2019年中国赛的时候拍的那对小情侣的照片，每次看到都觉得特别暖，后来疫情三年，很多比赛都空场进行，我看直播的时候看到暂停时空荡荡的看台，就特别想念KissCam的音乐，想念全场几万人一起起哄的声音，想念那种陌生人之间毫无芥蒂的善意。 今年很多赛事都恢复了主客场，我已经攒了好多场球的门票，打算之后挨个去看，我还挺希望哪天自己和对象去看球的时候被KissCam拍到的，就算我社恐到抠出三室一厅，我也会大大方方地亲她一口，然后对着镜头比个心。 毕竟，能在几万人的祝福下亲自己喜欢的人，这种机会，一辈子能有几次啊？ 说到底，KissCam从来不是什么复杂的节目，它就是一块屏幕，照出的是所有普通人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是爱情，是友情，是陌生人之间的善意，是我们对所有美好事物的本能向往。 你下次去看球的时候，如果遇到KissCam，别着急躲，哪怕只是挥挥手,你也已经成了别人青春记忆里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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