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周末我去静安南京西路后面的洛克公园打野球,场边坐着个穿洗得发白的老款大鲨鱼球衣的爷叔,脚边放着个印着久事logo的保温杯,坐了快俩小时也没上场,就盯着场上半大小子跑位,时不时喊一句“防守啊!脚步动起来!”休息的时候我递了瓶冰矿泉水过去,爷叔说他姓王,今年68,看上海男篮看了快30年,从姚明刚进一队看到现在,球衣换了七八件,唯独这件2002年夺冠时候的老款舍不得丢,我指着他的保温杯笑:“爷叔现在还支持久事啊?去年那事的时候没气到脱粉?”老爷子把杯盖拧得咔哒响:“脱粉?我养大的小子摔了一跤,我还能把他扔了不成?你看现在这不又站起来好好打球了?”那天我们聊了快一个小时,从姚明当年隔扣王治郅聊到上赛季王哲林最后一秒绝杀广东,风里飘着旁边弄堂里传出来的葱油饼香味,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对上海久事男篮的感情,从来不是对一个商业俱乐部的追捧,是刻在上海人生活里的、带烟火气的牵挂。
从“大鲨鱼”到久事:老球迷的记忆里,装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比分
很多年轻球迷对上海男篮的印象,是从久事接手后的“土豪队”标签开始的,但对于王阿公这辈老球迷来说,“上海男篮”四个字,是和卢湾体育馆的木头座椅、散场后路边的柴爿馄饨、姚明去NBA前最后一场夺冠的眼泪绑在一起的。
2002年姚明带领大鲨鱼拿下CBA总冠军的时候,王阿公才48岁,那天他和几个老球友在卢湾体育馆门口蹲了半个多小时,等到姚明出来的时候,把手里刚买的光明冰砖塞给了他,姚明笑着接了,说“谢谢爷叔”,这个细节他记了20多年,后来姚明去了NBA,上海队陷入了长达十几年的低谷,最惨的时候排名倒数,主场观众坐不满三分之一,王阿公还是每场都去,散场了和老球友找个路边摊吃馄饨,边吃边骂“今天这个外援真是水货”,骂完了第二天还是准时买票进场。
2019年久事正式接手上海男篮的时候,老球迷们都乐坏了,大家都说“有钱了,咱们大鲨鱼终于能重新站起来了”,之后的几年久事确实大手笔引援,王哲林、郭昊文、刘铮陆续加盟,外援也找的是NBA级别的布莱德索,大家对夺冠的期待越来越高,直到2023年季后赛的消极比赛事件,给所有球迷浇了一盆冷水,王阿公说他当时在家看直播,看到最后几分钟球员故意失误、连球都不想好好运的时候,气得把手里用了十几年的紫砂杯都摔了,碎了一地,老伴说他疯了,他说“我看了20多年的球,从来没这么丢人过,这不是输球,是把上海人的脸都丢尽了”,后来处罚结果出来,总经理被免职,主教练和几个球员被禁赛,久事公开发了道歉信,王阿公把那封道歉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给老球友打电话说“只要他敢认,敢改,咱们就再给一次机会,自己家的孩子,总不能一棍子打死”。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常胜将军”的神话,是球队和球迷之间像家人一样的羁绊:你赢了我陪你狂欢,你输了我陪你复盘,你犯了错只要敢认敢改,我就愿意等你回来,很多人说上海人精明,看球也只看赢的队,但其实上海人最讲“情义”二字,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自己人”,只要你不糊弄我们,我们就不会抛弃你。
不做飘在半空的“贵族队”:久事的根,扎在上海的弄堂和街头球场里
很多人提到久事男篮,第一反应就是“有钱”“CBA土豪队”,好像久事的成绩全是靠砸钱堆出来的,但在我看来,久事接手这几年最值得夸的,反而不是砸了多少钱买球星,是他愿意放下所谓“职业俱乐部”的架子,走到普通球迷中间来。
去年夏天我在杨浦控江路的一个社区球场打球,刚好碰到久事做“篮球进社区”的活动,王哲林、刘铮带着几个青年队的球员来和球迷打3v3友谊赛,现场没有红毯,没有领导讲话,甚至连个像样的背景板都没有,球员们换了球衣就上场,对手有下班刚换了运动服的互联网程序员,有放暑假的中学生,还有个50多岁的老球迷主动请缨上场防刘铮,被过了之后还笑着拍刘铮的肩膀说“小伙子速度真快”,印象最深的是个10岁左右的小胖墩,排队报名要和大王单挑,拿到球之后死命往篮下冲,撞在大王身上纹丝不动,自己还摔了个屁股蹲,全场笑成一片,大王赶紧把他拉起来,还送了他一个签名篮球,打完比赛所有球员留在现场给球迷签名,签了快一个小时,手都酸了也没提前走,我当时帮我12岁的外甥要了个签名,他把那个签名贴在书桌前面,现在每天放学都要练半小时篮球,说以后要进上海队和大王当队友。
久事的“接地气”从来不是做表面功夫:现在他们和上海20多所中小学都有青训合作,每年的上海校园篮球赛,久事的球探都会全程蹲守,去年刚升上一队的两个00后小将,一个来自闵行中学,一个来自建平中学,都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小孩,从校园联赛里被选出来,不是从别的队挖的现成球星;球迷服务也做得越来越贴心,专门给60岁以上的老年球迷设了优惠票和专属观赛区,不用挤着排队入场,学生党只要凭学生证就能买99块钱的专属票,赛后只要没有特殊情况,都会开放15分钟的球员签名通道,就算输了球,球员也会停下来给球迷签字,不会冷着脸快走。
我始终觉得,所谓的“城市球队”,不是说你在这座城市打比赛就叫城市球队,是你要记得这座城市的球迷是什么样的,要和他们的生活沾边,要是你天天端着架子,门票卖得贵到普通人买不起,平时连面都不露,就算你拿了10个冠军,球迷也不会觉得你是“自己的球队”,久事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贵族队”,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弄堂里,在街头球场里,在每一个普通上海球迷的生活里。
摔过跟头的久事,正在一场场拼回属于上海的篮球尊严
消极比赛事件之后,很多人都等着看久事的笑话,说“久事也就这样了,砸再多钱也没用”,但2023-2024赛季的久事,用一场场拼出来的比赛,慢慢把丢掉的面子捡了回来。
我记得赛季初的时候,外援和国内球员磨合不好,连输了三场,网上骂声一片,说“烂泥扶不上墙”,我当时去看主场打浙江的比赛,最后10秒本来能追平,结果战术失误输了球,全场球迷叹了半天气,但是散场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等在球员通道,对着出来的球员喊“没关系,下一场再来”,没有骂声,都是鼓励,后来教练组慢慢调整战术,布莱德索逐渐融入球队,大王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之后打广东的那场比赛,最后3秒大王接边线球,隔着易建联把球扣进篮筐,绝杀比赛,全场所有人都站起来喊“上海模子”,我旁边坐了个00后的小姑娘,哭得满脸都是泪,散场的时候我问她是不是太激动了,她说是和爸爸一起来的,她爸是老球迷,去年假球事件之后说再也不看上海男篮的比赛,这次是她软磨硬泡拉过来的,散场的时候她爸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嗯,这才是我当年看的大鲨鱼”。
现在的久事当然还不是完美的:后卫线还是薄弱,一旦郭昊文受伤,轮转就跟不上;外援布莱德索有时候容易上头,乱投三分;关键球的处理还是容易急躁,上次打辽宁最后一分钟领先2分,结果连续两个失误输了球,赛后主教练刘鹏主动出来道歉,说“责任在我,战术安排有问题”,球迷们骂归骂,转头还是会买下场的门票。
对于球迷来说,我们要的从来不是必须拿冠军,是你上场的时候,得有“我们代表上海”的那股劲,不能丢上海人的脸,现在看久事的比赛,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拼”:不管领先多少落后多少,每球都抢,每节都拼,就算输了,也是站着输的,不是跪着输的,这就够了,摔过跟头的久事,现在每走一步都很稳,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是几代上海球迷的期待,不能再糊弄,不能再犯错,只能一场场拼,把属于上海的篮球尊严拼回来。
我们为什么爱久事?因为他就是魔都最真实的缩影
前几天刷到个短视频,布莱德索打完比赛去路边的生煎店吃生煎,他用不太标准的上海话跟老板说“要一两生煎,加咖喱牛肉汤”,老板认出他了,笑着给他多夹了两个生煎,说“索爷叔,今天打得好,送你两个”,布莱德索也笑,用上海话说“谢谢侬”,其实每次看到这种画面我都特别感慨,久事男篮就像上海这座城市本身:开放,包容,不管你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只要你愿意为这座城市出力,愿意把这里当自己家,大家就认你。
我去年刚换工作的时候,KPI压力大到天天失眠,周末没事就去看久事的比赛,赢了就和朋友去体育馆旁边的大排档吃小龙虾喝啤酒,输了就跟着大家骂两句,然后回家该改方案改方案,该加班加班,好像所有的压力都在球场上释放完了,上次久事赢了辽宁,我和朋友在大排档吃虾,旁边几桌都是穿久事球衣的球迷,大家本来不认识,看到对方穿的球衣就互相碰杯,喊“上海模子”,那种感觉特别好,就好像你在这座城市里,不是孤身一人,有一群人和你有一样的牵挂。
其实久事男篮就像上海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普通人:可能会摔跟头,可能会犯错,可能有时候拼尽全力也赢不了,但从来不会躺平,不会糊弄,咬着牙也要把路走下去,你看上海街头那些匆匆忙忙的上班族,那些开了几十年的小店老板,那些在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的半大小子,哪一个不是这样?摔了就爬起来,错了就改,然后继续往前跑。
前几天我又在洛克公园碰到王阿公,他说现在每个主场都去,老伴怕他累不让去,他就说“我要看着这帮小子再拿一次冠军,不然我闭不上眼”,我笑着说肯定会的,其实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冠军当然好,但就算拿不到冠军也没关系,只要久事男篮还愿意往弄堂的烟火气里扎,还愿意每一场球都拼尽全力,还愿意把我们这些普通球迷当自己人,我们就会一直陪着他走下去,毕竟,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冠军球队,是那个带着上海的烟火气,敢拼敢闯,摔了跟头也能爬起来的“自己人”,是那个刻着我们青春和记忆的,上海久事男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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