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十点多,我和发小阿凯蹲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面前摆着烤得冒油的羊肉串和半打冰啤酒,手机屏幕里播的不是什么英超西甲焦点战,而是欧冠预选赛第二轮,哈萨克斯坦球队阿斯塔纳对阵芬兰的赫尔辛基,摊主大叔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屏幕,笑着调侃:“这俩队我听都没听过,咋不看皇马拜仁的比赛啊?” 阿凯没搭话,直到补时第三分钟,阿斯塔纳的替补前锋顶着防守头球破门完成绝杀的时候,我侧头才看见,这个开了五年网约车、平时连手指被门夹了都不喊疼的大男人,脸上混着啤酒沫和眼泪,哭的像个刚拿到新足球的小孩,那天晚上他跟我说了很多,说17岁那年本来要去中甲球队试训,结果路上被车撞断了左腿,职业梦碎了之后再也没看过顶级联赛,唯独爱看欧冠预选赛,“那些人跟我一样,都不是天选之子,但是都在拼着够那个叫‘欧冠’的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欧冠预选赛在很多球迷眼里成了“鸡肋”“边角料”,大家更愿意去看正赛里豪门对决的星光熠熠,讨论姆巴佩的射门、哈兰德的进球,却很少有人愿意花90分钟看一场名不见经传的小球队之间的对决,但我始终觉得,欧冠最动人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决赛捧杯的那一刻,而是藏在预选赛的90分钟里,那些普通人的热血和坚持。
别觉得预选赛是“边角料”,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比决赛还金贵
去年夏天我去威尔士的卡纳芬小镇旅游,刚好碰到当地的新圣徒队赢下了欧冠预选赛第一轮,整个小镇都像疯了一样:酒吧里的啤酒全部免费,街上的车都鸣着笛,孩子们举着球队的围巾追着球队大巴跑,连镇上超市的薯片都打了五折,我凑到酒吧里和一群头发花白的老球迷聊天,72岁的汤姆大爷举着酒杯跟我说,队里的右后卫是他的亲孙子,平时的本职工作是水管工,上周还爬去他家给修漏雨的屋顶,这场比赛踢满了90分钟,最后还送出了一个助攻。 “我孙子踢了12年球,从来没去过什么大俱乐部,连伦敦都没去过几次,这次能踢欧冠,我们全家都守在电视前看,比过圣诞节还高兴。”汤姆大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 我之前查过欧冠的奖金规则,正赛球队就算小组赛全败,也能拿到上千万欧元的奖金,但是预选赛的球队,就算赢下三轮,拿到的奖金也不过几十万欧元,平摊到每个球员身上,可能连往返客场的机票和食宿成本都不够,但对这些小地方的球员来说,钱从来不是他们踢预选赛的目的,“能站在欧冠的球场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值钱。 直布罗陀的林肯红魔队有个前锋叫利亚姆·沃克,是个全职快递员,去年踢预选赛的时候,前一天他还在岛上送了87个包裹,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第二天就跟着球队飞了2000多公里去客场踢比赛,下半场他打进了一个球,帮助球队逼平了对手,赛后有记者采访他,问他进球之后最想做什么,他笑着说:“得赶紧回去,还有一堆快递等着我送呢,不然客户要投诉了。”后来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次进球之后,他送快递的时候经常有客户认出他,有人给他塞巧克力,有人给他送饮料,“那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比拿多少工资都开心。”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预选赛的比赛都是“菜鸡互啄”,水平太低不值得看,但每次看到这些故事我都想问:什么才叫高水平?是身价上亿的球星踢出来的神仙球叫高水平,还是普通人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90分钟叫高水平?我始终觉得,足球的魅力从来不是用身价来衡量的,对这些小球队的球员来说,预选赛的每一分钟,都比豪门球员的决赛分钟更金贵——毕竟豪门球员每年都有机会踢欧冠,但他们可能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能站在欧冠的球场上,让全世界看到自己。
那些被你快进的预选赛镜头,藏着普通人对抗命运的全部勇气
2017年的欧冠预选赛,出现了一个震惊全欧洲的冷门:来自北马其顿的什肯迪亚队,2:1淘汰了苏超豪门凯尔特人,当时什肯迪亚全队的总身价只有210万欧元,还不到凯尔特人队身价的1%,他们的主力中场阿里米,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小时候赶上了南斯拉夫内战,家被炸弹炸没了,他在难民营的土场上踢了3年球,连个正经的足球都没有,只能用布团裹着塑料袋踢。 “那时候我根本不敢想自己能踢欧冠,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阿里米说,赢下凯尔特人那天,他给远在难民营的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半个多小时,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那天我把这个比赛的集锦发给阿凯看,他看完沉默了好久,跟我说他当年骨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想过这辈子再也不碰足球了,那时候他爸跟他说“你没那个命,就别做那个梦”,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天,后来还是忍不住拄着拐去训练场看队友训练,“那时候我就想,就算踢不了职业,我也能踢一辈子野球。” 现在阿凯每周六都去踢业余联赛,去年还拿了市业余联赛的金靴,他开网约车的时候,后备箱里永远放着一双球鞋和一个足球,有时候送单路过足球场,看到有人踢球,他还会忍不住停下来踢两脚,他跟我说,他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以后带着自己的儿子去踢一次欧冠预选赛的现场,“我要告诉他,你爸当年没完成的梦,你要是想,就去拼,没有什么命不命的,只要你肯跑,就总有机会碰到梦想。” 你看,其实预选赛里的这些故事,和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一模一样: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豪门背景,没有开挂的人生,甚至刚出发的时候就拿到了一副烂牌,可能有人出生在小地方,有人遭遇过意外,有人拼尽全力也赶不上别人的起点,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什肯迪亚队身价只有凯尔特人的百分之一,不还是赢了吗?阿里米在难民营里踢布团,不还是站到了欧冠的球场上吗?阿凯断了腿没当成职业球员,不还是成了业余联赛的金靴吗? 我一直觉得,体育精神从来不是用来形容那些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的,而是用来形容那些明知道自己大概率赢不了,还是要拼到最后一秒的人的,预选赛的球员就是这样:他们明知道自己大概率进不了正赛,明知道就算进了正赛也可能被皇马巴萨踢个落花流水,明知道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还是会拼到最后一分钟,拼到抽筋,拼到跑不动为止,这和我们每天挤地铁上班、加班改方案、咬着牙扛过生活的难,有什么区别?我们不也是明知道自己成不了首富,成不了名人,还是在好好活着,努力把日子过好吗? 那些被你快进的预选赛镜头里,藏的其实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对抗命运的全部勇气:我不认命,我偏要拼。
别让豪门滤镜,遮住了欧冠最该被看见的温度
我之前做体育编辑的时候,曾经做过一期欧冠预选赛的专题,最后阅读量只有同期欧冠正赛专题的十分之一,后台还有人留言说“小编是不是闲的,放着豪门比赛不写,写这些没人看的东西”,但是有一条留言我记到现在,是一个23岁的小伙子留的,他说他是个脑瘫患者,走路都不稳,但是特别喜欢踢足球,每周都去参加残疾人足球赛,他说他不爱看正赛,那些球星都是天之骄子,离他太远了,他就爱看欧冠预选赛,“那些球员和我一样,都不是被上天眷顾的人,但是他们都在拼命跑,每次看到他们拼到抽筋被抬下场,我就觉得自己做康复训练的那些疼都不算什么。” 你看,总有人能看到这些小人物的光,总有人能从这些普通人的故事里得到力量。 2022年的欧冠预选赛,冰岛的贝雷达比历克队一路黑到了附加赛,他们全队的平均年龄只有22岁,大部分球员都是在校大学生,有的学法律,有的学医学,平时还要上课,只有周末才有时间训练,最后他们1:2输给了萨格勒布迪纳摩,差一个球就能进正赛,赛后球员们没有立刻离场,而是对着看台上几百个远征的球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把身上的球衣都脱下来扔给了球迷,其中19岁的队长索尔斯坦松,把自己的队长袖标摘下来,送给了看台上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球迷,他对着小球迷喊:“等你长大,咱们一起踢欧冠。” 那天的比赛我看了直播,弹幕里很多人都在刷“虽败犹荣”,还有人说“这才是足球本来的样子”,是啊,足球本来的样子是什么?不是球星们拿着千万年薪在场上炫技,不是豪门球队动辄几个亿的转会费,而是一群热爱足球的人,不管出身,不管年龄,不管有没有钱,都能站在同一片球场上,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 欧冠之所以是全世界最好的俱乐部赛事,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多少豪门,有多少球星,而是因为它给了每一个俱乐部、每一个球员平等的参赛机会:只要你能赢下国内联赛,你就能来踢预选赛,你就有机会和皇马拜仁这样的豪门同场竞技,预选赛就是这个公平规则的最好体现,它告诉全世界所有热爱足球的普通人:你不需要出生在足球世家,不需要进豪门青训,不需要有过亿的身价,只要你肯拼,你就有机会站在欧冠的球场上。 现在太多人被豪门滤镜遮住了眼睛,觉得只有大牌球星的比赛才叫比赛,只有豪门夺冠的故事才叫传奇,但其实不是的,那些小球队球员的故事,那些普通人的热血,才是足球最本真的样子,才是欧冠最该被看见的温度。
那天晚上我和阿凯喝完酒,走在回家的路上,已经快十二点了,晚风一吹特别舒服,阿凯跟我说,下周的业余联赛,教练让他当前锋,他争取进两个球,我笑着说好,到时候我去给你当拉拉队。 我突然就想,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预选赛啊,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站在聚光灯下,没有机会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者”,我们能做的,就是像那些预选赛的球员一样,拼尽全力跑好每一分钟,哪怕最后进不了“正赛”,哪怕最后拿不到“奖杯”,至少我们拼过,努力过,没有辜负自己的梦想,这就足够了。 下次如果有时间,不妨停下翻赛程的手,看一场欧冠预选赛吧,你会发现,那些你之前瞧不上的“菜鸡互啄”里,藏着最动人的热血,也藏着我们每个普通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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