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F1上海站结束之后，我和00后表弟在赛场出口挤了半个多小时才打到车，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件皱巴巴的迈凯伦卫衣，额头上的汗把刘海都打湿了，还在不停刷着朋友圈炫耀：“我靠扎克·布朗亲手扔给我的！你知道刚才他跟我挥手的时候有多接地气吗？”我表弟半年前还是个对赛车一窍不通的游戏宅，入坑F1的理由说出来能把老车迷气笑：他刷短视频刷到扎克·布朗跟诺里斯拍的“盲盒拆箱”视频，这位迈凯伦CEO穿着印着车队logo的拖鞋，蹲在P房门口啃汉堡，拆到自己当年用的旧赛车手套的时候，兴奋得像个抽中隐藏款的小学生，我表弟当场就来了兴趣：“这个老板这么有意思？他们车队的比赛肯定也好看。”
我做体育行业内容快10年，见过太多把“高端”“专业”挂在嘴边的赛事管理者，扎克·布朗是少有的跳出了“顶级体育赛事就该端着”逻辑的人，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豪门体面”，硬生生把曾经被当作富豪自留地的F1，玩成了现在年轻人都能凑过来磕一口的“大众快乐IP”。
从倒卖F1门票的穷学生，到搅动围场的“另类CEO”
要讲清楚扎克·布朗为什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就得先说说他的出身——他根本不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子弟，本质上就是个狂热到有点疯的赛车迷。 1989年，19岁的扎克·布朗还在加州读社区大学，为了去底特律看F1大奖赛，他在加油站打了三个月的工，攒了200多美元，只够买一张站票，等他坐了30多个小时的灰狗大巴晃到赛场门口才发现，那年的门票早就被抢空了，好多外地来的车迷蹲在门口求票，他脑筋一转，当场把自己手里的站票翻了三倍价格卖了出去，然后蹲在媒体中心门口帮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拎设备，软磨硬泡蹭到了一张媒体通行证，不仅看完了全程比赛，还拿到了偶像塞纳的签名，最后返程的时候兜里还剩1200多美元,刚好交了下半年的房租。
这段看起来有点“不体面”的经历，其实早就刻进了他的商业逻辑里：他太懂普通车迷想看什么、想要什么了，后来他自己开了体育营销公司，专做赛车周边和车手商业合作，2016年被迈凯伦挖去当CEO的时候，这支曾经拿过8次车队总冠军的老牌豪门，已经跌到了车队积分榜的倒数第二位，欠了好几亿的外债，连升级风洞的钱都拿不出来，老派高管们还在死撑“百年豪门”的面子，赛前发布会全是官话，周边产品只有动辄几千块的赛车模型和真皮夹克，普通车迷根本买不起，也不愿意买。 扎克·布朗刚上任就干了件让整个围场惊掉下巴的事：他把车队P房里专门给高管留的贵宾休息室拆了，改成了车迷互动区，只要买了迈凯伦周边的普通车迷，都能进去跟车手合影、摸一摸真实的赛车零件，当时好多F1的老从业者都骂他“丢豪门的脸”，他毫不在意：“我们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要面子有什么用？”
别人把F1当豪门生意，他把围场整成了全网流量密码
要是你刷到过F1的搞笑短视频，十有八九都有扎克·布朗的身影，别人当车队CEO都是穿定制西装，站在P房后面皱着眉头看数据，他倒好，天天穿个连帽卫衣，戴个鸭舌帽，凑在车手堆里起哄整活。 2021年阿布扎比大奖赛之前，他跟红牛车队CEO霍纳打赌：要是红牛拿了年度车队冠军，他就穿全套红牛工作服，去红牛P房当一天服务员，端咖啡擦桌子，结果红牛真的拿了冠军，他第二天真的穿着印着红牛logo的衣服去了，还主动给红牛的工程师递咖啡，被霍纳调侃“要不要留下来当后勤主管”，他还笑着接梗“你们给的工资比迈凯伦高我就来”，这段视频发到TikTok上当天播放量就破了5000万，好多根本不懂F1的路人，就因为这个视频记住了迈凯伦，记住了这个有点搞笑的CEO。 2022年伊莫拉站，迈凯伦拿下了分站冠亚军，他之前跟车手打赌，只要拿分站冠军就纹个迈凯伦的logo在胳膊上，比赛结束第二天他就真去了纹身店，还全程直播了纹身过程，疼得龇牙咧嘴的，还不忘对着镜头贫：“你们要是敢拿不到明年的冠军，我就把这个纹身改成你们的表情包。”那段视频现在在B站的播放量早就破了百万，我身边好多不看赛车的朋友,都存了他疼得皱脸的表情包当头像。
我去年在上海站的迈凯伦周边店排队的时候，身边站了好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手里都拿着印着扎克·布朗表情包的贴纸和钥匙扣，其中一个小姑娘说，她本来是陪男朋友来看比赛的，之前对F1的印象就是“一群有钱人开着贵车瞎跑”，结果刷到扎克·布朗跟诺里斯拍的“车手盲盒挑战”：把车队淘汰下来的旧轮胎碎片、用过的头盔面罩、甚至车手穿过的袜子都装进盲盒里卖，最便宜的只要99块，有人抽中了里卡多的签名手套，扎克·布朗比中奖的人还激动，抱着人家跳了半天，她当场就入坑了，这次专门攒了零花钱来买盲盒。 我当时就觉得，扎克·布朗真的太懂现在的年轻人了，以前的F1为什么受众越来越窄？就是那些管理者太端着了，天天把“顶级精英运动”“豪门历史”挂在嘴边，把普通观众拒之门外，好像你要是不懂空气动力学、记不住30年的车队历史，就不配看F1，但扎克·布朗从来不搞这一套，他的逻辑很简单：你哪怕是来看乐子、磕车手CP、甚至就是来看我整活的，都欢迎，先过来凑个热闹，慢慢你就会爱上这项运动，我那个入坑半年的表弟，现在已经能背下来所有车队的动力单元参数，周末还会去卡丁车场练车，前不久还报了本地的业余卡丁车联赛,这不就是最好的效果？
“流量密码”不是哗众取宠，是真懂怎么让车队活下去
很多老车迷骂扎克·布朗“不务正业”，说一个CEO天天搞娱乐化，就是为了赚快钱，不管车队成绩，但说这话的人根本没看到：2016年他刚上任的时候，迈凯伦的年营收只有1.2亿英镑，连法拉利的三分之一都不到，2023年迈凯伦的年营收已经超过了3亿英镑，今年光赞助费就拿了2.2亿，这些钱全砸进了技术研发里，今年迈凯伦的风洞升级已经完成，新的动力单元测试数据比去年快了1.2秒，现在已经稳坐积分榜第二梯队的头名，今年已经拿了3个分站领奖台，皮亚斯特里这个新人的表现更是惊艳了整个围场。 扎克·布朗从来不是只会整活，他的商业布局比谁都清醒，以前迈凯伦的赞助商全是传统的豪车品牌、奢侈品手表，受众本来就小，他上任之后主动谈了一大堆年轻人喜欢的品牌：潮牌、电竞俱乐部、甚至国产的奶茶品牌和运动品牌，去年还跟某外卖平台合作，推出了“迈凯伦限定外卖箱”，点外卖就有机会抽F1门票，活动上线当天就卖了100多万单，给迈凯伦涨了200多万社交媒体粉丝。 他还专门搞了迈凯伦电竞队，现在在F1电竞联赛里常年拿冠军，吸引了一大堆只玩赛车游戏、不看实体赛的年轻人，去年电竞队的周边销售收入就超过了2000万英镑，我之前问过一个买了电竞队队服的大学生，他说自己根本没看过线下F1，但是玩F1电竞游戏的时候喜欢迈凯伦的选手，就愿意花钱买周边，现在也会偶尔看一看实体赛的转播。 我去年在上海站买了个印着扎克·布朗表情包的马克杯，现在天天放在办公室用，好多同事看到都问我这是谁，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两句扎克·布朗的趣事，已经有三个同事被我安利得开始看F1的转播了，你看，这种传播效果,比你砸钱拍十个高大上的宣传片都有用。
我们的体育行业，缺的就是扎克·布朗这样的“破局者”这么多年，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我们的赛事要保持专业、高端的形象，不能搞太low的东西。”之前跟一个CBA俱乐部的运营朋友吃饭，他说去年他们想做个球员的日常短视频账号，拍点球员训练之余的趣事：比如投不进三分就做俯卧撑，休息的时候互相抢零食，跟工作人员玩真心话大冒险，结果方案报给领导，直接被打回来了，领导说“这样会损害球员的专业形象，显得我们不严肃”，最后那个账号还是只能发官方通稿、训练集锦，每条视频的点赞量连100都不到，评论区全是“好的”“加油”“期待你们的表现”，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还有前几年的中超，周边产品除了死贵的球衣，就是印着队徽的雨伞、保温杯，年轻人根本不感兴趣，俱乐部还抱怨“现在的观众都不爱支持本土赛事”，可你连个十几块的表情包贴纸、有意思的钥匙扣都不愿意做，天天端着架子，人家凭什么给你花钱？ 扎克·布朗的成功，本质上就是把“用户思维”用到了顶级体育赛事里，他从来不会把观众当成“需要被教育的外行”，而是把他们当成“需要被服务的用户”，你是懂车的老车迷，我给你提供最专业的赛事内容、最硬核的技术解析；你是刚入坑的年轻人，我给你拍搞笑的整活视频、卖便宜好玩的周边；你是只想凑个热闹的路人，我也能给你提供几个出圈的梗，让你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有话可说。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奖杯和冷冰冰的数据，是能让普通人共情的快乐啊，我到现在都记得上海站那天，扎克·布朗站在迈凯伦的巡游车上，手里举着车迷做的他的表情包手幅，对着看台上的观众晃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还在跟大家打招呼，那天看台上有头发花白的老车迷，抱着纪念册等签名，也有穿校服的高中生，举着灯牌喊车手的名字，还有我表弟这样入坑没多久的新人，蹦得比谁都高。 你看，这才是体育赛事该有的样子，我们总说要推广体育运动、要让更多年轻人爱上体育，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口号，多几个扎克·布朗这样愿意放下架子、愿意跟观众玩到一起的管理者,比什么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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