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杭州亚运会霹雳舞女子组铜牌赛结束的那个下午,我正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等我妹放学,店里坐满了穿校服的中学生,原本大家都低着头刷手机、聊八卦,直到转播镜头切到候场的周逸凡,角落一个穿oversize卫衣、扎脏辫的姑娘突然拍桌子喊了一声:“我去年还跟她打过长三角青少年赛!她真的超拼!”半个店的人瞬间都凑到了屏幕前面。
那天周逸凡穿着印有中国红的比赛服,一套动作下来干脆利落,落地的时候稳稳比了个“耶”的手势,拿到铜牌后第一个跑过去拥抱了拿金牌的队友刘清漪,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天我妹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霹雳舞体验课的传单,她晃着我的胳膊说:“姐,我也想跳成她那样。”我突然意识到,这个18岁的姑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好多普通小孩的追梦样本。
12岁才摸舞鞋的“野路子”,热爱从来不需要“起跑线”
和很多从小被家长送进兴趣班、四五岁就开始压腿练舞的孩子不一样,周逸凡接触霹雳舞的时候已经12岁了,说句“起步晚”一点都不为过。
她自己后来在采访里说,最开始就是放学路过家楼下的小区广场,看见一群穿宽大街舞服的哥哥姐姐跟着音乐跳动作,托马斯全旋转起来的时候,她站在边上看傻了,觉得“这也太酷了”,那时候爸妈根本不同意她学,一是觉得“跳街舞是不务正业,耽误学习”,二是觉得12岁才开始练,骨头都长硬了,肯定出不了成绩,纯属浪费时间。
周逸凡也没闹,就每天放学先把作业写完,搬个小马扎蹲在广场边上看,别人跳两个小时,她就看两个小时,边看还边跟着比划,连人家休息的时候喝什么水、擦汗用什么毛巾都记得清清楚楚,蹲了俩月,广场上带课的教练都注意到她了,主动找到她爸妈说:“这孩子眼神里有劲儿,是真喜欢,要不带过来试一节课?不行就算了。”
试课的第一节她就哭了,劈叉劈不下去,教练帮她压腿,疼得她眼泪哗哗往下掉,下课的时候爸妈说“要不咱不学了”,她抱着舞房的门不肯走,哭着说“我再试一次,下次肯定不哭”,我之前去杭州一个街舞舞房做采访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叫朵朵的16岁姑娘,之前和周逸凡一起打过几场青少年赛,她跟我说,周逸凡刚打比赛那会,大家私下都叫她“跟屁虫”:“不管哪场比赛有厉害的选手,她肯定候场的时候就凑过去,给人家递水,问人家动作怎么练,记在小本子上,回去就对着镜子练,舞房的地板她站的那块,都磨出个印子来。”
那时候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个二手的平板电脑,里面存满了国内外霹雳舞赛事的录像,吃饭的时候看,睡觉前看,甚至上厕所的时候都在放,爸妈一开始还抱怨她“走火入魔”,直到她初一那年拿了江西省青少年街舞锦标赛的冠军,捧着奖杯站在家门口,掏出来期末考试的成绩单,排名班级第十,爸妈才终于松了口,给她把房间的一半腾出来,铺了厚瑜伽垫,让她在家也能练。
我特别不喜欢现在网上总说的“做什么都要赶早,晚了就没天赋了”,甚至还有家长给刚上幼儿园的孩子做“天赋测试”,测不出来适合什么就干脆不报兴趣班,但你看周逸凡,12岁才摸舞鞋,比很多同龄选手晚了五六年,不照样从小区广场跳到了亚运会赛场?哪有什么“输在起跑线”的说法,真正的天赋,从来都不是你几岁开始学,而是你对这件事的渴望有多强烈,愿意为它付出多少时间,很多人总说“我没天赋”,其实你只是没那么喜欢而已。
摔了上百次的世锦赛地板,比奖牌更先教会她什么是体育
2022年周逸凡第一次入选国家集训队,那年她才16岁,第一次出国参加世锦赛,就摔出了名。
霹雳舞看起来酷,其实是所有舞蹈项目里受伤概率最高的之一,头转、托马斯、地板动作,每一个难度动作的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的摔倒,为了练一个“托马斯全旋接定格”的动作,周逸凡每天要摔几十次,护肘磨破了三个,胳膊肘上的伤旧的没好新的又来,夏天穿短袖的时候,两块伤疤黑得特别明显,有一次练头转的时候没掌握好平衡,摔下来扭了脖子,连喝水都疼,医生让她至少休息一周,她第二天就戴着颈托去了舞房,不能练动作就坐在边上看队友练,记动作笔记,比能练的时候还认真。
朵朵跟我说,有次打全国赛,她和周逸凡住一个房间,晚上起夜的时候看见周逸凡坐在床上擦药,膝盖上全是青紫色的淤青,连大腿外侧都摔破了,她问疼不疼,周逸凡笑着说“摔着摔着就习惯了,动作成了就不疼了”,那次比赛周逸凡拿了亚军,下台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去拿奖杯,是拉着教练问刚才那个动作哪里没做好,能不能再改进。
2022年的世锦赛,周逸凡首轮就遇上了世界排名第三的日本选手,最后以0比3输了比赛,下台的时候她没哭,蹲在赛场边上看了整整一天的比赛,把所有选手的动作都录了下来,回国的飞机上12个小时,她看了一路的录像,连空姐问她要不要吃饭都没听见,后来她在采访里说:“那天我坐在观众席,看着那些国外的选手做高难度动作,我就想,别人能做到的,我为什么不能?不就是多摔几百次吗?我不怕摔。”
这两年总有人说,霹雳舞入奥就是“赶时髦”,“玩出来的项目也算体育?”但我每次看到周逸凡们身上的伤,就觉得这种说法特别可笑,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项目本身,而是那种不断突破身体极限、不服输的劲儿:你可以100次摔倒,但是只要101次能站起来把动作做出来,你就赢了,那些说霹雳舞不算体育的人,怕是没见过这些小孩为了一个0.1秒的定格,摔得连路都走不了的样子,他们手上的茧、身上的伤,和乒乓球运动员磨破的球拍、田径运动员跑烂的跑鞋,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体育精神最直接的证明。
亚运会铜牌不是终点,是00后运动员写给世界的“自我介绍”
杭州亚运会那场比赛,周逸凡半决赛遇上的是队友刘清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赢的概率不大,但她上场的时候一点都没保留,把自己练了半年的新难度动作全都拿出来了,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晃了一下又马上稳住,下台的时候她笑着和刘清漪拥抱,还对着观众席挥了半天手。
后来采访的时候她说,那天台下坐了她小学的班主任,还有以前小区广场一起跳舞的叔叔阿姨,特意买了票过来给她加油,她看见他们的时候,差点在台上哭出来。“拿不拿牌其实没那么重要,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当年那个蹲在广场边看跳舞的小孩,现在真的做到了。”
我妹现在学霹雳舞已经快一年了,她的书桌前面贴了三张海报:一张是刘清漪,一张是周逸凡,还有一张是她自己第一次打业余赛拿三等奖的奖状,她跟我说,她们舞房现在有好多小孩都是因为看了亚运会的比赛才来学的,大家聊天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我要像凡哥一样,以后去打奥运会”,你看,这就是一块铜牌的意义,它可能没有金牌那么耀眼,却让更多普通的小孩看到了可能性:原来不是只有天选之人才能站上赛场,你只要足够喜欢、足够拼,也能活成别人的榜样。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对运动员的印象,好像都是“必须拿金牌”“必须争第一”,没拿冠军就是“辜负了大家的期待”,但是现在看周逸凡这些00后运动员,你会发现他们对“成功”的定义早就变了:周逸凡拿了铜牌之后,发的第一条微博是“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加油,下次跳得更好”,没有卖惨,也没有说“我对不起谁”,站在赛场上把自己最好的状态拿出来,就已经赢了。
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啊,它不是只有第一名才配被记住,每一个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人,都值得掌声,周逸凡的这块铜牌,其实就是00后运动员写给世界的自我介绍:我们不活在“必须拿第一”的期待里,我们只为自己的热爱而战。
备战巴黎的200天:在流量时代,她选择躲在舞房里“闷声升级”
亚运会之后,周逸凡火了,找她拍广告、上综艺的邀请排到了半年后,但是她几乎全都推了,她的社交平台更新的很少,偶尔发几条,也都是自己在舞房练舞的视频,要么是摔了的花絮,要么是新动作练成功的瞬间,配文永远简简单单:“今天又进步了一点。”
国家队的教练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周逸凡现在每天泡在舞房至少8个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练舞,最近在憋一个“大招”,是之前世界上没有女选手在正式比赛里做过的难度动作,她想在巴黎奥运会上亮出来,有记者去探班,问她要不要趁着现在流量高多接点活动,她笑着摇头:“我就是个跳舞的,跳好了比什么都强,等我奥运比完了再说吧。”
我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运动员,火了之后就忙着接代言、上综艺,慢慢就把主业丢了,最后成绩下滑,被大家忘了,但周逸凡活得特别清醒,她知道自己今天的所有关注,都是因为她跳得好,要是舞跳不好,再多的流量都是虚的,前几天她发了个vlog,是她过年回家的日常,吃饭的时候都戴着耳机听音乐踩点,陪爸妈逛超市的时候走路都在晃肩膀,她妈在边上吐槽“你这孩子,回家了也满脑子都是动作”,她笑着说“还有几个月就奥运了,我得抓紧练”。
其实不只是体育圈,现在整个社会都很浮躁,大家都想赚快钱,都想走捷径,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踏踏实实把一件事做好,但是周逸凡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样本:你不用急着变现,不用急着被所有人看见,你只要把自己热爱的事做到极致,该来的都会来。
现在距离巴黎奥运会开幕还有不到半年时间,我已经提前抢了霹雳舞项目的门票,到时候要在台下给周逸凡加油,不管她最后拿什么名次,我都觉得她已经赢了:从小区广场蹲在边上看跳舞的小孩,到站上奥运赛场的国家队选手,她用6年的时间,把别人眼里“不务正业”的爱好,活成了自己的人生。
我们总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但很多人都不知道,热爱从来不是什么挂在嘴边的口号,是你愿意为它每天多花8个小时,愿意为它摔上几百次,愿意为它拒绝所有看起来很诱人的捷径,愿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努力很多年,周逸凡的故事,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少女一鸣惊人”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的小孩,靠着自己的热爱和坚持,一步步把梦想变成现实的故事。
这个故事最动人的地方就在于,她可以,你也可以,只要你真的喜欢,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只要你愿意为它坚持,你也能活成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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