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的肇庆田径大奖赛现场,发令枪响的0.142秒后,一道黑红色的身影最先弹了出去,步幅越拉越大,把身边的一众老将甩了小半个身位,冲线那一刻,电子屏跳出10秒18的数字时,全场观众愣了两秒,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站在谢震业身边的这个皮肤黝黑、留着寸头的小伙子,不仅跑出了当年国内男子百米第二好成绩,还把00后男子短跑的国际健将门槛,足足提了0.1秒。 他就是李时峰,一个从广西河池都安瑶族自治县高岭镇走出来的21岁少年,在他跑出10秒18之前,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更没人能想到,这个几年前还在煤渣操场上磨破鞋、坐36小时绿皮火车去参赛的小镇青年,会成为中国短跑下一代的领军候选人。
放学路上追摩托的“野小子”,把泥地当起跑线
我第一次看到李时峰的成长资料时,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成绩,而是他老家都安的地貌:典型的喀斯特山区,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山路,连块平整的操场都少见,李时峰的父母就是当地普通的农户,父亲农闲时去工地上打零工,母亲在家种七八亩甘蔗,一年的收入刚够供两个孩子读书。 李时峰的“跑得快”,最早是被同村的街坊发现的,小学放学家里人骑摩托接他,他总说“我跑回去就行”,两三公里的山路,他跟着摩托后面跑,到家脸不红气不喘,还能帮妈妈搬两捆甘蔗,小学六年级第一次参加镇里的运动会,他跑100米甩了第二名20多米,冲线的时候还扭头问裁判“我是不是跑太快了?”。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接受采访时说的一个细节:初中的时候学校的操场还是煤渣地,一跑起来满脸灰,下雨就变成烂泥塘,他每天下了晚自修都要去跑10圈,三个月磨坏了三双帆布鞋,妈妈一边给他补鞋一边唠叨“你这脚是装了砂轮吗?鞋比你哥费三倍”,他就蹲在旁边笑:“我跑的也比别人快三倍啊”。 初中毕业那年去参加河池市的青少年运动会,李时峰穿的是表哥淘汰的旧钉鞋,鞋钉磨平了两个,跑起来打滑,最后还是拿了100米亚军,赛后市体校的教练找到他,问他要不要去市里练田径,他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问“体校管饭吗?要不要交学费?我不想给我爸妈添负担”,直到教练说“不仅管饭,练得好还有奖金”,他才蹦着跳着回家跟爸妈报喜。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总喜欢把运动员的成功归结为“天赋”,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但对李时峰来说,他的“天赋”其实是刻在骨子里的“想跑”的劲儿,他的起跑线没有动辄几十万的专业跑道,没有一对一的私教,甚至没有一双合脚的钉鞋,但他踩在泥地里的每一步,都比那些在塑胶跑道上应付训练的人要扎实得多,很多人说“寒门难出贵子”,但李时峰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你真的想往前走,没有什么路是走不通的。
坐36小时绿皮车参赛的少年,摔过跤才知道怎么跑得更快
刚进广西体校的时候,14岁的李时峰闹过不少笑话,第一次站在塑胶跑道上,他脚抬了半天不敢落下去,跟教练说“这地太软了,我怕踩脏了赔不起”;第一次吃体校的运动员餐,他打了三份红烧肉,还问教练“以后天天都能吃这么多肉吗?”。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李时峰比同队的所有人都能吃苦,教练安排一天练10组起跑,他偷偷加练到20组,脚腕肿得像馒头,就喷点云南白药接着练;第一次去外地参加全国青少年比赛,他舍不得买卧铺,坐了36小时的绿皮火车,行李里一半是妈妈腌的酸笋,怕外面的饭吃不惯,坐累了就蹲在过道里压腿,同车的人还以为他是出来打工的农民工,那场比赛他跑了10秒88,拿了第三名,奖金有3000块,他第一时间给妈妈转了2500,打电话说“妈,你以后拉甘蔗别踩三轮车了,用这钱买个电动的,省力气”。 但少年的成长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2022年冬天,李时峰在训练的时候拉伤了大腿后群肌肉,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那段时间他每天看着队友在跑道上训练,自己只能在康复室练核心,急得晚上在宿舍偷偷哭,跟教练说“我是不是以后都跑不快了?”,教练没安慰他,只是把苏炳添2019年受伤康复的训练视频甩给他,说“苏神28岁受伤还能改起跑动作,你才19岁,摔一跤就爬不起来了?”。 从那之后李时峰再也没喊过疼,康复训练比正常训练还拼,每天在康复室练到衣服能拧出水,同队的队友说“他养伤的时候比我们训练还累”,三个月后归队测试,他不仅没退步,还把100米成绩提了0.2秒。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倒在伤病上,倒在一次失败上,体育圈最残酷的真相就是,从来没有什么“出道即巅峰”,所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摔过无数次跤,李时峰难能可贵的地方就在于,他摔了跤不抱怨,不躺平,而是拍干净身上的泥,接着往前跑,这才是一个运动员最值钱的品质。
10秒18!他跑赢了风,也打破了小镇青年的偏见
肇庆站的比赛,李时峰的爸妈特意坐了6小时的汽车从都安赶过来,手里举着个用硬纸板写的“儿子加油”的牌子,在太阳底下晒了两个小时,脸晒得通红,冲线之后李时峰第一时间跑到观众席,抱着妈妈就哭,妈妈递给他一瓶从家里带的凉白开,笑着说“儿啊,你现在跑的比你爸的摩托还快了”。 那场比赛之后,李时峰一夜走红,有人说他是“下一个苏炳添”,有品牌找他拍广告开直播,开价几十万,他全推了,他在自己的短视频账号里发了个视频,光着脚站在老家的泥地里,说“我不是什么下一个苏神,我就是李时峰,我现在成绩还不稳定,等我跑进10秒10,再说别的”。 上个月他回都安老家,给镇里的小学捐了20双新钉鞋,给孩子们上了一节体育课,有个胖胖的小男生举着手问他“峰哥,我跑不快,也能当运动员吗?”,李时峰蹲下来跟他说“我小时候也比别人胖两斤,第一次跑100米还摔了个狗吃屎呢,只要你想跑,什么时候都不晚,跑的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一直往前跑”。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的一种论调,说“小镇青年再努力也比不过城里有资源的人”,李时峰的故事就是对这种偏见最响亮的回应,他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没有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资源,甚至前14年都没见过塑胶跑道,但是他靠自己的两条腿,从广西的大山里跑到了全国的领奖台上,现在还有机会去冲击巴黎奥运会的参赛资格,出身从来不是限制你往上走的枷锁,你流过的每一滴汗,跑过的每一步路,都算数。 现在的社会太浮躁了,大家都想走捷径,都想找资源,但是体育是最公平的,你付出多少努力,成绩就会给你多少回报,李时峰的10秒18,不是靠运气跑出来的,是他每天5点半起床出操,晚上8点才结束训练,跑了几十万公里磨出来的,那些说“小镇青年没出路”的人,不过是自己不想努力,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未来的跑道上,我们等他跑进10秒大关
现在的李时峰,已经进了国家集训队,每天跟着苏炳添的教练团队训练,他的手机屏保是苏炳添东京奥运会9秒83冲线的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我也想跑进10秒,站在奥运赛场”。 很多人对他寄予厚望,说他是中国短跑的未来,也有人说他这次是超常发挥,以后肯定不行,我反而觉得,我们没必要给这个21岁的少年太大的压力,他不需要成为第二个苏炳添,他只要做最好的李时峰就够了,21岁的苏炳添最好成绩是10秒28,21岁的谢震业是10秒25,而21岁的李时峰已经跑到了10秒18,他还有无限的潜力可以挖。 我之前跟国家田径队的一个教练聊天,他说李时峰是他见过最踏实的年轻队员,走红之后没有飘,每天还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起跑慢了0.01秒都要抠一下午的技术动作,休息的时候也不出去玩,就在宿舍看自己的比赛录像,找问题。“这孩子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要什么,以后肯定能跑的更远”。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轻运动员走红之后就开始飘,接代言拍综艺,最后成绩一落千丈,但是李时峰不会,他从大山里跑出来,知道自己的路是怎么来的,知道自己要往哪去。 前几天看到他发的朋友圈,是他站在都安老家的甘蔗地边拍的照片,配文是“从这里出发,要跑到全世界去”,风过广西的喀斯特山区,吹过甘蔗地,那个以前追着摩托跑的野小子,现在已经跑到了全国的舞台上,未来他还要跑到巴黎,跑到洛杉矶,跑到奥运会的决赛场上,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有个短跑小将,叫李时峰。 我们等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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